第九百九十九章 身飄如絮(1/3)
等到最後一位船客上了船，這艘鋼鐵巨獸才不耐煩的噴出一股蒸汽，收起舷梯，緩緩駛離普利茲港。
畢竟是第一次民用船隻出行，船上搭載的也都是達官貴人……這次『嘗鮮之旅』只有三天，從普利茲港出海，往南去極近的橡樹島兜一圈，而後便會折返。
陳來上船之後，先是去艙室里放下自己的行李，將布置『轉運儀式』的材料一件件拿出來——白天向『愚者』禱告實在是太失禮，等到克萊恩回家，他能在盥洗室里響應自己的呼喚再祈禱罷。
如此想著，他轉出了船艙，無論這艘『民用鐵甲艦』吹的多麼神乎其神，但船艙里就是壓抑且不透氣的，周圍房間幾乎都是傭人在整理，權貴小姐們還在甲板欣賞風景。
當陳來重新走上甲板的時候，之前凝視過他的那些目光又回來了，當然，是以原本那些就矜持端莊的貴族小姐為主……在她們這個年紀，最容易幻想與英俊優雅的男士發生一段難忘的戀情。
至於那些穿著『棉質緊身胸衣』，外部還有『紫色金屬裙撐』的年紀稍大的女士，她們對陳來的打量就要輕蔑許多，與那些手持文明杖、戴著眼鏡侃侃而談的男人們差不多。
沒辦法，年紀稍大一些，她們就會認識到社會的真理，錢、權以及體面都比『美貌』更加重要！
陳來往人群聚集的甲板走，他感受到海風拂面，大海的寬廣與新鮮空氣讓他感到一股自由……普利茲港的空氣實在太難聞了！
他走過去，周圍的『紳士』們都下意識的避開他，因為他的衣服實在是『格格不入』，在上流社會裡，長褲、馬甲與絨面呢製成的夫拉克禮服才是入場券——要與下等人區分開來，要有格調與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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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來沒在意他們奇怪的目光，他還嫌棄這幫紳士身上的香水味兒呢。
「前一個假期，我是在貝克蘭德度過的，那裡的享受可真是非同一般，貝克蘭德的紳士、女士們都是很有涵養的……但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居然先他們一步，乘上了鐵達尼號！」
一位有著漂亮鬍子的紳士正得意的對他面前的男人說著，在他旁邊，有三位女士隨行，兩個年紀稍大，一個年紀小的，則用餘光打量陳來，顯然是對『高談闊論』不感興趣。 「誰說不是呢，咳，貝克蘭德的空氣品質遠不如普利茲，更別說出海了，看來偶爾帶著家人坐一趟船，確實有益於健康。」
面色有些發白的男人咳了一聲，轉而握起自己女兒的手，輕輕的拍了拍。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女兒一直在看向他處，並未聽自己講話，這讓迪斯雷利有些不滿，他於是順著女兒剛才的眼光看過去，這才發現了陳來——這窮酸小子站在欄杆邊，單手撐著下巴望著遠方海景，這幅『憂鬱』的樣子總能欺騙到小姑娘。
迪斯雷利是普利茲糖漿工廠的主人，正兒八經的資本家，他的女兒安妮則是他掌上明珠……陳來的這幅作態，在他眼裡和自己廠里那些『壞心思』、想要拐跑自己女兒，好繼承工廠的男孩沒什麼區別！
「嘿，這位先生，你是怎麼上的船？」
迪斯雷利挑了挑下巴，直直出言發問。
「運氣好，彩票刮獎上來的。」
陳來只是輕微偏了偏頭，與他一個眼神，而後做了回答。
「哈，我就知道。」
迪斯雷利仿佛得意一般向女兒安妮使了個眼色，他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就能看穿陳來的盤算！
安妮捏緊了手帕，她知道父親在想些什麼……他這一趟帶她上船，是為了把擁有漂亮鬍子的、同時擁有一家蠟燭廠的弗朗西斯介紹給她。
這個時代講究門當戶對，準確來說，是一切都和錢匹配，貴族、爵位、血統，這些原本珍貴的東西，在金鎊和蘇勒的面前屈服了。 「你知道什麼？」
陳來再度偏頭，這次他認真了些，問道。
「知道你上船的目的，像你這樣的人，不客氣的說，我見得多了。」
迪斯雷利輕蔑一笑：「你是畫家，還是詩人？」
這兩個身份，都屬於『笑料百出』的職業，從事這種行當的一般都沒什麼錢，卻又汲汲鑽營，渴望過上優渥生活，利用皮囊到處去勾勾搭搭。
「都不是。」
陳來笑笑，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迪斯雷利。
迪斯雷利張了張嘴，臉色微微發紅，他的妻子乾脆出言幫腔：
「今天是工作日，鐵達尼號之行得要三天，據我所知，目前普利茲沒有允許員工連請三天假的公司。」
她說的很明白，是說陳來為上船丟了工作，屬於那種『不靠譜』的類型，這話也是講給女兒聽的。
「我不上班，事實上，我正在旅行。」
陳來依舊不生氣，他的表情和煦，仿佛面前對他挑釁的只是寵物狗而已。 「不上班……那你怎麼盈利呢，你住在哪裡？」
安妮的母親不解，她只知道在魯恩首都貝克蘭德有類似的職業——他們已經財富自由，靠金融、信託等手段掙錢，亦或是在貝克蘭德有好些房子，靠租金生活。
難道眼前這個穿著襯衫和丹寧褲的年輕人是個擁有怪癖的貝克蘭德富豪？
「不用猜了。」
陳來臉上帶著淡淡笑容，他算是知道輸給他船票的『教師』為什麼那樣急於出手……這個時代是個庸俗的時代，金錢把每個人都醃製入味，沒錢就沒尊嚴、沒自由，在社會中被鄙視，踩進塵埃。
「事實上，我前天晚上還在貧民窟里睡著，向工友借了幾蘇勒去買彩票，也許是神明庇佑，我中了這張船票大獎。」
「我喜歡這種未知的生活，前一天還在『地獄』，後一天便直升天堂；前一天我還在為了幾便士而頭疼，今天我便站在你們、這些百萬富豪中間，看著同樣的風景。」
陳來眼神飄忽，作為深海人，他確實不能更喜歡這種『身飄如絮』的生活了，每一天都是新鮮，每一天都在面對未知和冒險。
「你們不必擔憂我會拐走你們的女兒，等到這艘船回港，我將前往新的城市。」
說著，他轉身便離開，甲板上來了水手，告知即將供應午餐——陳來打算在用完餐後，選一位神明禱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