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四章 皇帝(1/3)

  「羊侃，你將才看清楚了，確實是高澄墜馬！？」

  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這對於戰場而言是極為不利的場景，天上還在下雨，或許是下雪，蕭衍分不清楚。

  他已經八十歲了，許久不經戰陣，整個南朝同他一樣，偏安一隅已經許久。

  有人覺得他們永遠回不到中原，漢人從『衣冠南渡』以來，只能不斷的向南逃，他們畏懼鮮卑人、羌人如畏虎，曾經『一漢當五胡』的光景一去不返，剩下的，只有如同綿綿秋雨一般軟弱的江南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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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天，蕭衍回來了，他帶著自己休養生息許久的軍隊……也許這支軍隊因為優養與懈怠變得鈍了，但無論如何，這名在位四十年的皇帝，義無反顧帶著自己的軍隊再次來到中原！

  就在天上仙人大戰的時候，蕭山戰場上同樣是一片血雨腥風，人間的戰爭向來要比求法者之間的戰鬥更加殘酷，他們渺小如同螻蟻，因此只能匯集起來，以求在組織上擊垮對方。

  原本，蕭衍已經要輸了……他的軍隊久不經戰陣，又以步兵為主，在機動性上，遠不如鮮卑騎兵。

  蕭衍來中原，是收到了『侯景』的求救，而現在，這名狡猾的諸侯躲在遠處的城池中，看著高澄與蕭衍為了爭奪他而大打出手！

  蕭衍沒有指望侯景，他來救侯景，無非是找個藉口，以此統一天下，從漢朝皇帝開始，每一代的皇帝都是以此為目標的，哪怕會耗盡他們的一生。

  他本來是要輸的，鮮卑騎兵數量雖少，但他們已經組織了九次突擊，每一次都會將蕭衍幾十年來辛苦攢下的軍隊刮去一層肉皮，這些騎兵像是刀一樣扎入他的軍陣之中，消磨軍隊的組織度，一旦兵敗，那便如山傾。

  然而，當那些被騎兵衝擊的步兵回頭，看見他們的皇帝與他們同在之時，這些年輕人居然奇蹟般的沒有潰敗，他們以前都是跟著蕭家皇族子弟打仗，這些人一旦見勢不妙就會逃跑，而這一次，蕭衍沒有逃。

  蕭衍年老昏花，但此刻，他卻死死盯住那佇立在山坡之上，揚起馬鞭驅動騎兵之人……那是高澄，繼高歡之後的丞相、柱國，他被【卓照】轉化成了法屍，此刻正在嘲笑蕭衍的不自量力。　　「世上竟然真有神仙，能讓我長生不老，還擁有如此神通威能！只是吃人……殺人殺的多了，吃點算什麼！」

  他感受著軀體內蓬勃的生命力，這與蕭衍老去的軀體形成鮮明的反差，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結束這貓戲老鼠的戲碼，讓鮮卑兒踩著蕭衍的屍體結束這場戰爭之時，他頓住了，渾身的寒毛乍起！

  高澄感受到了，他感受到此方『因果律』對他的排斥與厭惡，以前的因果律對法屍視而不見，好像殺毒軟體養寇自重一般……但現在變了！

  卓照尚不能抗的天罰，高澄自然也沒有反抗的力氣，他一聲不吭，剛剛還心滿意足的表情此刻驚恐難明，在旁侍奉的將軍們回頭一看，最高統帥竟然直直墜下馬，數息之間便沒氣了！

  蕭衍一愣，急忙向羊侃確認自己眼睛所看見的事實，同樣的，原本滿頭大汗的羊侃此刻欣喜若狂——

  「陛下，下令吧！」

  「讓將士們大喊『高澄已死』，我來做矛，最後再沖一次，鮮卑人騎兵組織不起來，必然大敗！」

  聞得此言，已經老邁的蕭衍恍惚了一下，旋即，不知道是先前在夢中遇到的仙人給了他力量，亦或者是當年年少時『自詡人間第一流』的意氣幫了他，總而言之，他下令了：

  「壓過去。」

  蕭衍聲音顫巍巍的，他拔出腰間寶劍，像他當年許諾一統天下時一樣：

  「給朕壓過去！」

  事實證明，鮮卑人並不比漢人多個腦袋，他們在兵敗的時候，與漢人是一樣的。　　漫山遍野的騎兵向後潰逃，遇到河流，但凡有舟楫便要爭搶，上一秒還是同袍的將士，此刻卻紛紛拔刀相向。

  哭嚎聲、跪地祈求聲不絕於耳，有人僥倖上了船，在船中隨便一摸，被刀砍下的手指頭盛滿船頭。

  「贏了？」

  「陛下，我們贏了！」

  羊侃比蕭衍本人還要激動，他不知道皇帝為何突發奇想賭上性命來做這次北伐，但既然東魏兵敗、侯景俯首，那麼克服中原已是近在眼前了！

  「侯景，你上朕跟前來。」

  年邁的蕭衍滿面佛像，身上的檀香味揮之不去，然而，在侯景眼中，此刻的蕭衍是『真菩薩』！

  他原本指望兩虎相鬥，自己坐觀成敗，誰知道魏軍那麼輕易便大敗了，導致他現在被蕭衍的軍隊給包了起來，首鼠兩端的心思也歇了。

  「陛下。」

  侯景拿掉頭盔，俯身下拜。

  「你請我大軍來河南地，我來了，東魏一戰而歿，現在，我為你後援，叫你向北去報仇，如何？」

  做了四十年皇帝，蕭衍終究是有手段的，他此刻兵勝凶威，拿捏住侯景老家，那麼他的軍隊遲早是大梁的！　　「我……是。」

  侯景想駁斥，但他抬頭看見蕭衍那副『佛像』，又頓挫叩首。

  「都下去吧，朕乏了。」

  蕭衍點點頭，今日勝的兇險，他沒想到能贏，自己這次北伐，雖是御駕親征，但真能成功，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闔眼，他能想起那些回頭望他的士兵，能想起羊侃縱馬追逃的身形，能想起浮屠塔里閉目的僧侶……最終，他再次看見了天上的仙人。

  「仙君！」

  剛剛還在侯景面前極盡威嚴的蕭衍，在見到陳來時直接便俯身叩首，他是真的感謝陳來，如不是他用『神通』點醒自己，自己恐怕到死也踏不出這一步來。

  「不必拜我。」

  陳來攏袖站著，他殺掉了卓照，姜明子那邊尚在鬥法……他是個驕傲的人，在最終一戰之前，他不樂意讓自己插手同【荒】的戰鬥。

  對蕭衍的提醒，實際是陳來準備將法世和常世統一起來的計劃，他已經改變了許多，不妨讓這個世界再變一變——神通本身沒有錯，出現像【辰】這樣的人，造出萬業屍仙，那是人本身的問題。

  「要拜，便拜你自己，我不過是讓你有了一次改命的機會。」

  「能不能把握住機會，要看人。」　　陳來笑著將蕭衍扶起，而後遞給他一本書。

  蕭衍知道這書不凡，眼睛仔細盯著看，但上面的字卻怎麼也看不清，讓他有些焦急。

  「我觀你有慧根，也有求法者的資質……從你以後，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有求法的資格。」

  陳來如白玉般的手從天師袍的袖子中緩緩伸出，從上方點了點蕭衍蒼白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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