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三七開吧(3_3)
第七百二十三章 三七開吧(3/3)
「喏。」
陳來指著痛哭流涕的莫德雷德,這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而阿爾托莉雅表情變得有點呆呆的,頭頂的呆毛陷入停滯。
「她們要的只是這個?我還以為她們反叛是因為對我的決策不滿……尤其是在渡海預先打擊羅馬這件事上。」
「這件事支持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但羅馬人在海峽對岸大批量製造船隻,總督盧修斯·提比略來信要求不列顛稱臣納貢,我認為這是和撒克遜入侵同樣嚴重的危機。」
「為了讓不列顛的和平延續,吾帶著軍隊率先燒毀了羅馬的船隻,這件事我認為應該做,無論成功或是失敗我都會承擔起來……」
阿爾托莉雅愣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說道,她對於【劍欄之戰】耿耿於懷,覺得那是不列顛命運的轉折點,在她帶領軍隊離開不列顛之後,莫德雷德幾乎是同時舉起反旗,攻占了倫敦。
「誰在乎那個破羅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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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雷德原本默默在聽,蹲在陳來腳邊哭泣,而在暴怒之後,她一邊哭一邊向陳來控訴亞瑟王的『暴行』:
「你看看她,她永遠都是這樣的!」
「成了是她一個人的功勞,失敗了她也一言不發,明明當初加入圓桌騎士的時候不是這樣講的,什麼『為吾王,沐榮光』,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們!」
「提比略來信的事情,她壓根沒有跟我們講,她從未信任過我們,每次都是冷冰冰的通知:啊,要打仗了,你去管這裡,你去管那裡……嗚嗚嗚。」
莫德雷德哭的像個孩子,說到最後已經哽咽的說不下去了,她和圓桌騎士團的絕大部分人想法相同,她們從未想過背棄亞瑟王,而是亞瑟王先背棄了他們。
如果讓她們自己去向阿爾托莉雅傾訴,她們說不出口,而陳來戳破了這一點……在死後多年,這對『父子』終於對齊了顆粒度。
什麼『王的資格』『王的氣度』,她們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而是想要阿爾托莉雅能對她們和顏悅色、推心置腹的說說自己的煩惱,讓她們知道亞瑟王認可她們,王在看著她們!
「你看,阿爾托莉雅。」
陳來沾了一滴莫德雷德晶瑩剔透的淚水給阿爾托莉雅看:
「當王很難,但有時候又很簡單。」
「長遠的人心需要膽識、謀略、利益,有時候甚至需要一些運氣,但因人格魅力匯聚而來的人心根本不需要這些,她們需要你,需要你這個人,需要你的懊喪、悔恨和淚水,還需要笑容、安慰和愛撫。」
「倘若你當初否認莫德雷德為王的氣度,但認可她作為圓桌騎士的稱職,並且要求她向你重述圓桌騎士的誓言,許諾她改好、合格之後依然可以成為王……」
陳來用大手輕柔撫摸莫德雷德的金髮,她面色倔強、眼含淚水的看向亞瑟王,而她身後的火紅獅子同樣眼淚汪汪。
「倘若那樣的話,就算你帶兵離開了不列顛,有貴族試圖煽動莫德雷德起兵叛亂,她也只會把那個貴族一劍穿了,然後掛在城堡的尖頂上。」
「至於桂妮維亞……」
「我不喜歡桂妮維亞!」
莫德雷德連連搖頭,指天發誓,她強娶了桂妮維亞之後依舊放在花園裡當個擺設,就像她不在乎『破羅馬』一樣,她壓根不關心什麼『桂妮維亞』。
「所以,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阿爾托莉雅,她們喜歡的是你。」
「先前的圓桌騎士們試圖吸引你的注意力,但最終灰心喪氣的離開了,而莫德雷德找到了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那就是跟你對著干。」
「越是反著來,你在她身上投注的目光就越多,為了保證這目光不挪開,她只能樣樣都同你反著來。」
「你只看見了她反叛的現象,卻沒能聽清她心底的聲音——」
「父王,再多看我一眼吧,無論是失望還是憤怒的目光,只要看著我就好了。」
當陳來的聲音落下,莫德雷德再次嚎啕大哭起來,她的眼睛哭的像是蕩漾的水波:
「你這、你這個藍眼睛的傢伙,怎麼,怎麼這麼會說啊?」
「你、你要是梅林,就、就好了!」
陳來不再多言,不列顛百萬王廚,無不翹首以盼亞瑟王的回應,而圓桌騎士團是其中最為扭曲、最為迫切的群體。
明明亞瑟王就在身前,但她拿著石中劍越走越快,從未回頭看看身後的臣民,讓人不由得想起一句話:
「亞瑟王,請等一等你的臣民罷!」
阿爾托莉雅陷入沉思,她頭頂的呆毛有些蔫吧,她很難接受自己所締造的一切竟然毀滅於如此簡單的事情——當王,居然如此簡單?
在勉強吸收陳來的理論之後,實踐性很強的阿爾托莉雅試探著向莫德雷德張開雙臂,歪了歪頭:
「是吾錯了,莫德雷德,當初不應該那樣粗暴的否定你繼承不列顛的資格,作為圓桌騎士,你一直是吾的驕傲。」
話音落下,莫德雷德倔強的表情凝滯兩秒,而後她像是飛天獅子一樣衝進亞瑟王的懷抱!
「嗚哇!!父王!」
莫德雷德泣不成聲,她等待這一刻等了太多年了,本以為永遠也等不到這一天。
阿爾托莉雅一邊撫摸著莫德雷德的金髮,嘴角勾起卻面色黯然,不列顛的毀滅已是定局,如今明白了為王的道理,卻又太晚。
「不對,還有聖杯。」
「我可以向聖杯許願,許願重來一次,這一次,我一定能……」
「沒有必要,阿爾托莉雅,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不列顛毀滅了!」
「無論是換人還是重來,你終究會看到不列顛的毀滅,沒有人能不犯錯,哪怕王也不行。」
「我曾主導過【禪秩序】,也毀滅過世界政府,讓大海奔向自由,但我所主導的一切也會有盡頭……遺憾和痛苦貫穿了人生的始終。」
陳來的那雙六眼綻放著讓阿爾托莉雅難以理解的光芒,那樣複雜的眼神,她曾在梅林的眼中看到過,那是面對『無可奈何』時的妥協,也是對自身能力清晰的認知。
「亞瑟王的名號已經足夠光耀了,愛德華三世竭盡全力的模仿你,搞出了溫徹斯特圓桌,不列顛的土地上,國王們費盡心思的學你,可沒有一人能再現亞瑟王的榮光。」
「伊斯坎達爾和吉爾伽美什難道是完美的?他們嘲笑你是因為你的不堅定,他們無法理解一個英雄人物卻如此容易動搖,完全和她的成就不相稱。」
「但,大家都是第一次當『王』,誰能保證自己做出的是滿分回答?有的時候,有的王者,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統一不列顛,光這一點,你就已經讓後世子孫高山仰止了。」
「當然,對於英雄人物自身,她可以不甘心,不滿足,後世也許會評價『亞瑟王』功過三七開,說你統一而不治理……這種說法傲慢的不可理喻。」
「歷史是公允的,它要求每一位王在有限的生命中呈現一份無限的答卷,無論你在上面塗畫什麼,無論是遼闊版圖還是金銀財寶,它都會在你生命終結那一刻將試卷拽走——沒有分數、沒有評價,只有被你塑造的下一代人,接過那張無限答卷,繼續抓耳撓腮的作答。」
陳來起身,漫不經意的摸了摸亞瑟王頭頂的呆毛,她正在全神貫注的思考,完全沒注意陳來的動作。
心滿意足,陳來走向餐廳,去找自己的御主伊莉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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