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這位母親,很抱歉,你的兒子死了!
沒人在吃飯的時候說話。
太累了。
四個小時的連續切割,消耗掉的卡路里比普通人一整天跑動消耗的還要多。
他們吃飯的樣子更像是在進行一項必要但無趣的機械維護。
往燃料箱裡灌燃料,然後等著下一輪點火。
直到關牧洲推開門走進來。
年輕人的頭盔夾在腋下,頭髮被壓得亂七八糟。
但臉上那種燦爛的笑容和整間休息室里疲憊沉悶的氣氛完全不搭。
他拎著個灰撲撲的帆布袋。
「兄弟們,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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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牧洲把袋子舉高,用力晃了晃,裡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沒人猜。
也沒人有力氣猜。
關牧洲顯然等不及了。
他直接把袋子翻轉過來,雙手一抖。
嘩啦啦!
一堆物件從袋口傾瀉而出,砸在休息室中央那張傷痕累累的鋁製辦公桌上,發出鐺鐺鐺的聲響。
有幾個還從桌面上彈起來,滾落到地上,在張冠群的腳邊打著旋。
通訊手環。
上百個通訊手環。
「不知道是不是我摸到了他們的倉庫!」
關牧洲激動地說道。
「一大堆,整整一大堆的通訊手環!」
張冠群彎腰把腳邊那個手環撿起來,用拇指擦掉外殼上附著的塵埃。
手環的合金表面有幾道深灰色的擦痕,邊緣位置的塗層已經被磨去了大半,露出底下顏色稍淺的金屬本體。
這顯然是經常佩戴才會出現的磨損痕跡。
他把磨損的位置舉到關牧洲眼前。
「洲洲,這玩意是二手貨。
賣不了幾個錢,還得花錢刷機。
太麻煩了。」
關牧洲撓了撓後腦勺。
笑著說道。
「螞蟻再小也是肉啊,群哥。」
「一個不值錢,十個也不值錢。
可這兒有上百個呢。
就算論斤當廢品賣,總能換點錢的。」
他把散落的手環往桌子中央攏了攏,做出一個慷慨的手勢。
「大家都拿,看上的就拿!
拿回去當個備用手環,日常用用也行啊。
帝國出品的,別的先不說,至少皮實耐造。」
這話說完,還真有人動了身。
「嘿,這個不錯。
有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哪個女兵用過的。
拿回去掛二手平台,備註寫上女大自用,保准有人搶。」
休息室里頓時響起一陣稀稀落落的笑聲。
「拿自己手環上帝國的網站瀏覽不太方便,留個記錄被查到就是麻煩。
正好用這個,方便。」
「謝了,洲洲!」
「洲洲,下次發現沒人要的星幣記得叫上我。」
看到眾人挑選起來,關牧洲不禁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道縫。
張冠群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加入進去。
而是將自己手上的手環放回到了桌上。
他對死人的東西,向來十分忌諱。
能不碰就儘量不碰。
然而,就在眾人挑得正歡的時候。
一道突兀的鈴聲陡然響起。
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Mama,just killed a man……
……Put a gun……」
皇后樂隊的《波西米亞狂想曲》。
一首遠比聯邦和弗瑞帝國還要久遠的老歌。
關牧洲興奮地喊道。
「嘿!
這老兄的品味跟我一樣!
我也喜歡這首老歌!
皇后樂隊永遠的神!」
張冠群拿起那個響起鈴聲的手環。
手環並沒有上鎖,點開之後,張冠群赫然發現這是收到了一條訊息。
發訊人赫然被備註著【世上最愛我的女人】
是一條視頻留言。
手環的微型全息投影模塊啟動了,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休息室灰濛濛的空氣中。
光粒子在懸浮的塵埃間折射出細微的閃爍,緩緩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個婦人。
她看起來五十多歲,也許更老些。
兩側的頭髮已經花白,被整齊地攏到耳後。
她穿著一件碎花的居家服,領口別著一枚舊式胸針。
她正緊張地朝畫面的邊緣望去,那不是對著鏡頭,而是對著鏡頭之外的某個人。
「親愛的,怎麼樣?
我這身裝扮還可以嗎?」
她一邊小聲詢問,一邊飛快地整理了一下額發,手指微微發抖。
畫外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
「好極了,已經在拍了。
你看向我手腕的位置。
有什麼話,直接說就行了。」
婦人聽罷,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把目光對準鏡頭,對準那個她看不見的兒子。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親愛的安東尼!
我最愛的小寶貝……」
「過三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你有空回家一趟嗎?
我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給你過生日了。」
「七年零四個月。」
「你參軍那麼多年,一直沒有回來過。
你爸爸嘴上不說,但他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我們都很擔心你。」
「答應媽媽,回來一趟好嗎?」
「最近新聞一直在說,我們帝國占領了萬石星域,打了很多勝仗。
上面應該會樂意批給你們假條的……對吧?
……」
此時,眾人的眼眶不禁有些泛紅。
「可惡的帝國。」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遲早要推翻他們的殘暴統治。」
「安東尼他明明和我,和我們都一樣。」
「他一樣有愛他的爸媽,一樣喜歡皇后樂隊的《波西米亞狂想曲》。」
關牧洲有些哽咽地說道。
他從張冠群手裡拿過那個手環。
然後他點開了錄音功能的按鈕。
關牧洲深深吸了一口氣。
鼻子裡堵著什麼東西,他用力吸了一下,發出濕潤的聲響。
緊接著他開口說道。
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輕。
「這裡是聯邦的回收小隊。」
「我們在戰艦的殘骸中,發現了您兒子,安東尼的手環。」
「您的兒子,作戰很勇敢。」
「但是,很抱歉。」
「您的兒子,死了。」
他說完了。
拇指懸停在發送鍵上空了整整三秒。
最終他還是按下了發送。
儘管,他知道這個消息對於那名失去兒子的母親來說十分殘忍。
但總比讓對方一直飽受忐忑不安的折磨要好受些。
就在這時,郭泰齊的聲音緩緩響起。
「牧洲,你才來沒幾年。」
「等你看多了,就不會這麼感性了。」
「這就是戰爭。」
休息室里恢復了安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