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接蛇(5)
「媳婦兒,咱們好幾天都沒見到小龜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龜澤趴在礁石上,四肢攤開,腦袋耷拉著,整隻龜散發出一種濃郁的、揮之不去的焦慮。
近日多次裝嫩,卻約友未果的龜澤,心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嘶,你不是查探過了嗎?人家和御主一起閉關,潛心突破,能有什麼問題?」
玄冥蛇甩甩尾巴,聲音裡帶著絲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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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盤踞在龜澤旁邊的一塊更高的岩石上,身體優雅地盤成一個完美的螺旋,頭微微昂起,姿態從容而高貴。
與龜澤的焦躁形成鮮明對比,她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到了他們這個階段,想要再進一步,已經不是苦修不苦修的事情。
如今修為的每一次提升,都需要機緣,需要感悟,需要在某個恰到好處的時刻,與天地之間產生一次恰到好處的共鳴。
那些年少時為了突破瓶頸徹夜不眠、為了精進技藝廢寢忘食的日子,早已成了遙遠的回憶。
苦修,無用。
但並不代表他們曾經沒有過刻苦修煉的時候。
年少時,也曾為了超出同輩,在每年的族會大比中一展風采,而徹夜不休。
又或是為了贏得心愛的注意,暗地裡的卷生卷死。
比如龜澤年輕的時候,為了在她面前證明自己,就曾獨自潛入深海最危險的區域,帶回了一顆連族中長輩都為之變色的深淵靈珠。
但那些瘋狂的、執拗的、不計後果的日子,早已被漫長的時光沖刷成了模糊的剪影。
然後不知不覺就到了如今的修為。
而漫長的壽命,終究賦予了他們放緩節奏的資格。
所以玄冥蛇一方面理解龜澤裝嫩陪玩的童心,但另一方面,她又有些沒眼看。
堂堂萬甲龜,遠古的神獸血脈,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為了約一隻小龜出來玩,愣是把自己變成一隻圓滾滾的萌龜,還學會了撒嬌、賣萌、裝嫩這一套。
這要是被同族看見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至少她是絕對拉不下臉皮做這種事的!
讓她去裝嫩?讓她去撒嬌?讓她去追著一隻小輩求陪玩?
嘶,想想就渾身發冷。
有些鬧心的玄冥蛇,心不在焉地寬慰著伴侶。
她的尾巴尖拍打著岩石,發出有節奏的、細微的聲響,這種習慣性的小動作,只有在思緒飄忽的時候才會出現。
突然——
伴隨著遠方一陣人聲嘈雜,玄冥蛇的尾巴尖猛地停住了。
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並不算遠的地方,輕輕地、短暫地……牽動了她神魂。
玄冥蛇脖頸高昂,原本慵懶的神態一掃而空。
她張開嘴,舌尖在空氣中顫動,全力捕捉著每一絲可能的氣息,以求抓住那一瞬間的觸動。
但不知是距離太遠,又或是有什麼高階的陣法阻隔,玄冥蛇始終未能如願。
那股氣息像是一縷煙,在風中飄散,她明明感覺到了,卻怎麼也抓不住。
她試圖去異動的源頭一探究竟,但那地方乃是人類重地。
為了這不清不明的一瞬觸動,硬闖又是否值得?
她畢竟還顧忌著伴侶為了小龜與人類的合作。
玄冥蛇猶豫了。
「媳婦兒,怎麼了?」
龜澤不知什麼時候從石頭上爬了起來,巨大的身軀緩緩移動到玄冥蛇身邊,腦袋湊過來,眼神里滿是關切。
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從深海中傳來的迴響:「不管是什麼危險,龜都會保護好你的!」
雖然他在很多方面都表現得像個老小孩,但在「保護媳婦」這件事上,龜澤從來不含糊。
玄冥蛇困惑地盤著自己的蛇尾,一圈一圈,又鬆開,再一圈一圈。
「我說不清楚,不是危險,也不是機遇,但莫名讓我在意!」她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迷茫。
「在意?」龜澤眨巴著眼睛,大腦飛速運轉,「可你們的後代都是直接繁衍在海域,近些年也沒聽說過主支血脈有流落在外的傳聞啊。」
因心繫小龜,龜澤第一反應便是血緣相關的小輩。但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又把這個可能性排除了。
玄冥蛇一族的繁衍方式他很清楚。卵生,直接在海洋中繁衍,幼崽從破殼的那一刻起就生活在海水裡。
而且玄冥蛇是深海生物,極少靠近陸地,更不可能在人類聚居的內陸地區出現。
再說了,以玄冥蛇一族的家族觀念,如果有主支血脈流落在外,早就鬧翻天了,不可能安安靜靜、毫無聲息。
誰料,這句無心的安慰,反而讓玄冥蛇沉默了。
她停下了盤尾巴的動作,整個身體忽然變得很安靜。
「那一瞬間的氣息,如今想來確實有點稚嫩。雖然本源親切,但確實有股新生之感。」
玄冥蛇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不是那種……傳承已久的老練,而是初生的、新鮮的、還帶著某種……未定型的感覺。」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像是……剛出生的幼崽。」
話音剛落,玄冥蛇和龜澤同時陷入了沉默。
海風呼呼地吹過,海浪嘩嘩地拍打,遠處的海鳥嘰嘰喳喳地叫著。
兩隻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遠古靈獸,一動不動地僵在岩石上,像是在消化一個過於荒謬的猜測。
……
另一邊。
頂級修煉室的多次異動,終究驚動了此地的最高指揮官——陸雲錚。
又或者說,因為龜澤的原因,契約了小胖的秦鳴,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陸雲錚站在修煉室外,負手而立,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中年,但眼眸深邃如淵,沉澱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歲月與閱歷。
他的身旁,幾個負責監控修煉室情況的隊員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某個隊員硬著頭皮開口,「報告長官,7號修煉室的能量消耗曲線,在過去三個時辰內出現了……歷史上從未記錄過的波動形態。靈氣濃度峰值已超出儀器量程上限,毒素殘留指標——」
「我知道了。」陸雲錚抬手,打斷了他的報告。
他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再查看數據。他只是走上前去,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7號修煉室的方向虛虛一按。
能鎮守一方邊境,除了自身的御獸實力,他在陣法上的造詣也是極為了得。
陸雲錚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妙的軌跡,每一個手勢都精準得像是最精密的儀器。
修煉室外層的大陣在他的操控下緩緩運轉,陣紋亮起,靈光流轉,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被喚醒。
他揮手間,便控制了濃度極高、混雜著殺意與毒氣的外溢能量。
那些深綠色泛著紫的光芒,原本像是脫韁的野馬,下一秒就要橫衝直撞,此刻卻被無形的大手按住。
收斂、壓縮、沉降,直至凝聚成一個穩定的、可控的能量球,懸浮在他的掌心。
毒素被隔離,殺意被鎮壓,暴動的靈氣被安撫。
整個操作行雲流水,舉重若輕,仿佛不是在處理什麼棘手狀況,而是在擺弄一件家常器物。
「這邊我來處理,都退下吧。」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清晰可聞。
幾個隊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魚貫退出。
修煉室外恢復了寂靜。
陸雲錚獨自站在空曠的走廊中,目光似乎能穿透陣法的屏障。
他沉默片刻,忽然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秦鳴,」他低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你這個小傢伙,到底在裡面做了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修煉室內,靈氣仍然在無聲地涌動。
而蛇的蛻變,終於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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