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上蜀山
第130章 上蜀山
此時天色尚早，日頭還高懸正中，李勝便帶著精心挑選的五名墨家弟子，在李二郎派出的嚮導引領下，悄然離開了成都城，向著西南方向的蜀山深處進發。
初入蜀山，尚可見人煙小徑，越往深處，越是林壑幽深，古木參天。
巨大的板狀根虬結突出，粗壯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纏繞著需數人合抱的喬木，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綠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氣息和野花的異香，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層，踩上去鬆軟而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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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潺潺，在布滿青苔的岩石間跳躍穿行，發出清脆的鳴響，更襯得山林深處一片靜謐。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和不知名的小蟲。
不時有受驚的鳥獸從密林深處竄出，發出簌簌聲響，旋即又隱沒在無邊的綠意之中。
山路崎嶇難行，許多地方幾乎無路可走，全靠嚮導憑藉著祖輩流傳的經驗和對山勢地形的熟悉，在近乎垂直的岩壁和深邃的溝壑間尋找落腳點。
李勝與墨家弟子皆身負武功，步履輕盈，緊跟嚮導，但也能感受到這蜀山深處的險峻與神秘。
隨著深入，眾人能隱隱感覺到，四周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帶著警惕與審視經過近半日的艱難跋涉，翻越數道險峻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位於群山環抱之中的巨大山谷，谷地中央，依著山勢，建立起一片獨特的聚落。
房屋並非中原常見的土木結構，而多是利用粗大的原木和竹材搭建而成，底部以木樁架空，離地數尺，以抵禦濕氣蟲蛇。
屋頂覆蓋著厚厚的手制青黑色陶瓦或綑紮整齊的茅草，顯得古樸而厚重。
村落周圍，依稀有簡陋的木質柵欄，更遠處靠近山林邊緣的地方，開墾著層層梯田，種植著些耐寒的作物。
村落中央，有一片較為開闊的廣場，地面以大小不一的卵石鋪就，磨損嚴重，顯示著歲月的痕跡。
廣場盡頭，矗立著一座更為高大、形制也更為古老的建築，似為部族議事祭祀之所。
就在他們靠近村落邊緣時，前方樹叢一陣晃動，數道身影閃現，攔住了去路。
這是幾名身著靛藍色、赭紅色等深色土布短衣、闊腿褲的壯年男子，他們身形精悍，皮膚古銅，眼神銳利如鷹。
為首一人，臉上塗抹著幾道赭紅色的油彩，手中緊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造型奇特的彎刀，警惕地打量著李勝一行人。
他們的衣著上，用彩線繡著繁複的、類似藤蔓、雲雷或奇異鳥獸的圖案，充滿了獨特的部族風情。
嚮導連忙上前，用帶著濃重當地口音的土語低聲交涉，並指了指李勝，表明來意和墨家的身份。
那為首的頭領模樣的男子，目光如刀子般在李勝身上掃過，尤其在李勝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長劍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雖然風塵僕僕但眼神清正，行動間自有法度的墨家弟子，臉上的敵意稍緩，但戒備之色未減。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與同伴用眼神交流，最終，他側了側身，用生硬的秦地官話低沉地說道。
「墨者————可以進。其他人，不行，武器，留下。」
他特意指了指李勝的劍。
李勝神色平靜，解下腰間長劍，遞給身旁一名弟子，示意他們在村外等候。
「你們在此等候，不得妄動。」
「巨子！」
弟子們有些擔憂，他們還不清楚李勝的具體實力，只知道他是繼承了上任巨子六指黑俠的功力。
「無妨。」
李勝擺了擺手，獨自一人，跟著那頭領，步入了這座與世隔絕的石蘭部落。
村落中的道路狹窄而曲折，以碎石和泥土夯實。
聽到外面的動靜，許多石蘭族人從那些吊腳樓中或附近的田地里走了出來，聚在路旁，沉默地看著李勝這個不速之客。
他們無論男女，大多穿著自織的深色土布衣物，女子多在衣裙邊緣綴有漂亮的彩色花邊或繡著與守衛類似的圖騰紋樣，頭上戴著用銀飾、羽毛或不知名的藍色花朵編成的頭飾。
男子則多赤膊或穿著無袖短褂，露出精壯的身軀，身上同樣有著神秘的紋身或彩繪。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警惕，以及一種深植於骨髓的，對陌生外來者的排斥與疏離。
孩子們躲在大人的身後，偷偷張望，眼神純淨卻帶著怯生生。
李勝能感覺到，一種沉凝而緊張的氣氛瀰漫在整個村落之中。
他被帶到了村落中央那座最大的建築前。
頭領示意他稍等，自己先行入內通報。
片刻後，他走了出來，對李勝沉聲道。
「首領和長老，見你。」
李勝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因長途跋涉而略顯凌亂的衣袍，邁步走了進去。
廳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闊，光線有些昏暗，只有幾處高窗透入天光，以及中央火塘里跳動的火焰，映照著圍坐的數道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松脂、草藥和一種陳年木料混合的特殊氣味。
正對著門口的主位上，坐著一位老者。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枯瘦，身披一件用各種鳥羽和獸皮綴成的厚重禮袍，頭上戴著象徵權威的，裝飾著巨大牛角和彩色寶石的高冠。
他的臉上布滿皺紋，如同風乾的橘皮，但一雙眼睛卻並未因年邁而渾濁，反而深邃如古井，開闔之間，精光隱現，帶著洞悉世事的滄桑與智慧，以及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便是石蘭部族的首領。
在首領兩側，分別坐著幾位同樣年長，身著傳統服飾的長老，他們神色肅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勝身上，帶著審視與沉重的壓力。
李勝站定，依照中原禮節，對著主位上的老者從容一揖，語氣緩慢頓挫的說道。
「墨家巨子，秦國治粟內史李勝，見過石蘭首領，諸位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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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巨子？難道墨家巨子不是六指黑俠嗎？怎麼換成了一個年輕人？」
只見石蘭部族首領操著一口流利的中原雅音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