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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無量海,輕舞變,紫極結嬰

  第460章 無量海,輕舞變,紫極結嬰

  璇璣真人說得乾脆,林長珩也行得果斷。

  都是開門見山、單刀直入,沒有什麼彎彎繞。這種乾脆利落的交流方式,省去了許多無謂的客套和試探,雙方都不必在言辭上浪費心力。

  林長珩對此大為滿意。

  法力涌動間,當即便聞「咻」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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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玉環從他手中飛出,穩穩地懸停在墨昭離的魂燈之上,滴溜溜地旋轉起來。

  速度不疾不徐,帶著一種玄妙的韻律,仿佛與魂燈之間存在著某種天然的呼應。

  在其上方,鑲嵌著的那顆米粒大小的淡紅色晶石,當即放亮,吞吐光暈,柔和而溫暖,將魂燈籠罩其中。

  林長珩頓時感覺到了一種奇異、悠長的氣韻浮現,投射到了魂燈的燈火之上。

  「嗤嗤————」

  原本呆滯不動、仿佛僵化的燈火,此時開始頻繁的跳動起來。

  仿佛在映照、折射什麼。

  「這是離兒的氣息。」

  林長珩當即眉頭微動,有所覺察。

  這一點做不得半分假,因為墨昭離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她的狀態果然不錯,最起碼魂燈狀態如此反應。

  燈火跳動有力,光暈飽滿充盈,沒有任何暗淡或萎靡的跡象。這說明她的生命力旺盛,法力運轉正常,沒有受傷,也沒有陷入什麼險境。

  於是心中略安。

  「不知道如何判斷方位?」

  林長珩轉頭朝璇璣真人問道。

  「萬壽道友將神識探入玉環之中,細細感知,便可有所覺察。」

  璇璣真人微微一笑。

  雖然說得不清不楚,但也夠了,林長珩點了點頭,將神識探入其中。

  他能感覺到,玉環中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聯繫,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連接著遠方某個地方。

  「咦?」

  林長珩心中微訝。

  畢竟才見過【天機】構築的絲線,也見過【神血咒印妖法】產生的疑似因果之力凝結而成的無形絲線,都是類似於絲線,自然有所聯想,並暗自對比。

  而後他很快發現,這三種幻化而成的絲線迥然相異。

  本質都不同。

  而且既然與魂燈有關,林長自然猜測,這絲線疑似觸及到了命魂之說。


  但無心糾結對錯,林長珩的神識當即順著那根絲線蔓延而去,結果他的感知延伸向遠方,經過了一片晦澀不清的茫茫虛無。

  那裡是東方!

  而且是極遠處,要不也不會脫離常規的魂燈感應。

  也就意味著,墨昭離當初在金地發現的那個古傳送陣,另一端落在東方。

  而極遠處的東方,似乎是一片————無邊之海。

  其名【無量海】。

  其無比寬廣,加之海域特殊,靈力貧瘠,且無落腳之處,就是元嬰修士也無法一力橫渡。

  此事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不像虛假編撰,好似當真有元嬰真君嘗試過一般。

  最終該真君法力將盡、物資日稀,匆忙而還。臨返回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前方依然無垠的海面,據說沉默了很久。

  想到這裡,問題便來了,墨昭離是傳送到了【無量海】的這端,還是那端,抑或是無量海的海中,如果有群島的話?

  如果只是這端,那反倒好辦。

  因為八國之地的東部邊境線,乃是一片浩大的詭異沙漠,環境極端惡劣,其上原住民也頗為恐怖、難纏。尋常修士進入其中,十有八九會迷失方向,最終陷落其中,失去性命。

  但難渡,終並非不可渡。

  據說,每數十年,總有那麼一些不怕死的商隊能夠僥倖穿越。

  那些商隊大多是由結丹修士帶隊,準備充分,路線熟悉,即便如此,每次穿越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在沙漠的另一邊,則是一個【儒修聖國】。

  此國的東部,才是【無量海】。

  具體的,林長珩也不清楚,只是在和一些結丹修士交流的過程中,聽到了只鱗片爪。

  從魯國劫修【混山散人】儲物袋中,翻閱到一些真實度不明的典籍,也略有提及。

  拼湊如上。

  這個【儒修聖國】和八國之地可能修煉環境、修士習俗有所不同,但終究可以來往、

  交易,墨昭離在那裡,只要小心一些,問題應該不大。

  但若是傳送到了無量海中的群島、甚至無量海的另一邊,那便是徹底割裂的環境了,適應起來定然難度倍增,情況不明也更加兇險。

  不過,由目前現狀倒推,也知墨昭離處理、適應得還不錯。

  林長珩頓時放心不少。

  隨後沒有經過詢問,直接將墨昭離的魂燈和特殊玉環收入儲物袋中,才偏過頭,目光真誠地看著璇璣真人,開口道:「璇璣道友,它們對林某意義重大,林某便卻之不恭了。不知道貴宗需要林某做些什麼?」


  【雲鶴真人】當初在極山大會後,特意邀請他前來紫極宗一敘舊誼,便不會只是做客這般簡單。

  而且還由該宗的首席太上長老出手特意煉製了這玉環異寶,如此針對性的需求滿足,更是驗證了這一點。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贈予,而是一場精心準備的「投其所好」。他們知道林長珩關心墨昭離,所以特意煉製了這件能讓他安心、能讓他與墨昭離建立聯繫的異寶。

  所以,林長直接開口詢問,投桃報李。

  只要對方的要求不要太過分,他是願意承這份情的。

  璇璣真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

  「煉丹。」

  她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期待,「本宗想請萬壽道友開爐煉丹。」

  林長珩目露瞭然之色。

  果然如此,而且心中猜測,多半又是【歸真丹】、【降塵丹】之流,和昔日的【黃楓崖】、【碧霄門】一般。

  畢竟援金拉開了序幕,無論如何,修士消耗必然要發生,此時回血則尤有必要了。歸真丹、降塵丹這類能夠幫助築基修士突破結丹的丹藥,正是各大宗門的剛需。

  而林長也在猜測為何這一次不見邀請他的【雲鶴真人】露面,畢竟援金在即,各宗各派都在調動人手,此人多半已經帶領著一眾紫極宗修士出發了。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他們認為璇璣真人和他打過的交道更多,更容易達成目的。

  由她出面,比雲鶴真人更加合適。

  「尺師妹,你且先去忙罷。」

  結果璇璣真人沒有急著表示所煉何丹,而是先揮退了白衣美婦。

  「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林長珩看著白衣美婦欠身離去的背影,眼眸微閃,而後看向璇璣真人,等待下文。

  璇璣真人當即神識轟然掃過附近,確定隔牆無耳之後,才神色微肅地向林長開口說明。

  並非林長猜測的結丹雙丹,而是一種從來沒有聽過的丹藥。

  名叫【假元丹】。

  林長珩在腦海中搜索了一遍,確認自己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而他視野開闊,對丹藥之道的了解可謂廣博,但這【假元丹】,卻完全在他的知識盲區之外。

  「具體作用,請恕本宗不便詳說。」

  璇璣真人看出了他的疑惑,但並未解釋,只是補充道,「只能說是一種三階的特殊丹藥。」

  就在林長珩沉吟之時,璇璣真人又補充道:「煉丹所需的開爐費」和謝丹禮」,我們照常奉上,一分不少,定然不叫萬壽道友吃虧。先前所言的贈予,便是贈予,絕不摻入任何因素。」


  「不過,有一點需要道友承諾的是,便是幫忙將此事守住,不可外傳。」

  言下之意,自然是讓林長珩發下道誓了。

  林長珩沒有立即回復,而是再度思量起來。

  對方既然讓他煉製,便說明此丹的品階在他呈現出的造詣範圍內,不會超出。

  需要保密,說明這【假元丹】對紫極宗而言意義重大,甚至可能是某種關鍵的底牌。

  他們不想讓外界知道自己在煉製這種丹藥,更不想讓別人知道這種丹藥的存在。

  這倒可以理解。各大宗門都有自己的秘密底牌,紫極宗也不例外。

  而且,對方雖然神神秘秘,但他也沒有什麼窺探的打算,丹師煉丹,天經地義。對方給丹方,他照方煉製,煉完交貨,銀貨兩訖。

  至於這丹藥是用來做什麼的、有什麼功效,那是對方的事,與他無關。

  而且璇璣真人既然主動提出「照常給予費用」,既可以理解為不想占他便宜,讓他全力以赴的對待,也可以認為是進一步示好。

  何況他才剛剛收取了對方的「好意」,讓他能隨時確認墨昭離的狀態,甚至在未來,可以通過玉環魂燈進一步定位她的位置。

  「可以,道友所說的這些,我都可以答應。」

  最終,林長珩點頭,「璇璣道友安排便是。」

  「好!」

  璇璣真人展顏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滿意,「萬壽道友果然爽快。」

  「璇璣道友打算何時煉製?」

  林長珩又問。

  「本月之內,不知道萬壽道友有沒有問題?」

  璇璣真人問道。

  「哦?沒有問題。不過丹方需要提前給我,提前參悟、推衍,做好準備,如此成功率才更高。至於涉及的藥材,也不能存在遺漏,屆時我也需要仔細清點,不可因此導致煉丹功虧一簣。」

  林長珩進行煉製前的正常交代。

  「這個自然。」

  璇璣真人笑道。

  轉眼就一個月過去。

  這一日,林長珩被身姿婀娜的璇璣真人親自送出了紫極宗。

  山門之外,紫氣氤氳,霞光萬道。九座奇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幅永恆的畫卷0

  「萬壽道友,後會有期。」

  璇璣真人拱手,聲音清越。

  「後會有期。」


  林長珩拱手還禮,身形化作一道藏青色的遁光,破空而去。

  璇璣真人站在山門前,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沒有朝著自己的洞府所在的九峰之一飛去,而是轉向另一個方向,紫極宗深處,處平平無奇,長滿了竹林的低矮山峰。

  甚至都不算「峰」,可以稱為低矮山包,夾在九座奇峰之間,毫不起眼,很容易被忽略。

  山包上長滿了翠竹,碧綠如玉,繁茂如蓋,風吹過時,竹海翻湧,發出沙沙的聲響。

  「璇璣妹子,進來吧。」

  璇璣真人剛剛落下,還沒有觸動此地的陣法禁制,便有一道粗獷聲音傳出。

  同時,禁制撤去,竹林讓開。

  「是!」

  璇璣真人姿態頗為恭敬,看似緩步而入,但實際上一道紫色身影一閃而過,已經深入了竹林。

  在竹林之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盤膝而坐,那人全身肌肉盤結,如同一座鐵塔,雙臂粗如人腰,胸肌厚實如盾。頭髮曲卷,落在肩頭,亂蓬蓬的,如同獅鬃。

  其對面坐著一個老者。

  一身灰袍,面容清瘦,卻紅潤如同嬰兒。眉毛極長,垂到眼角,眉梢微微上翹,帶著幾分仙風道骨。

  他此時正拈著一枚棋子,懸在半空,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落子。

  很明顯,兩人正在對弈。

  棋盤是一塊平整的青石,上面刻著縱橫十九道線,棋盤上已經落了不少子,黑白交織,犬牙交錯,局勢頗為膠著。

  兩人氣息雖然都控制不漏,但隱隱約約的威壓卻表露出他們的修為,都是結丹後期。

  而且那肌肉壯漢的威壓似乎更勝一籌。

  「小妹見過紫極道兄、玄醞道兄。

  2

  璇璣真人行禮,口頌兩人道號。

  但若是林長珩在此,免不得一驚。

  因為【紫極宗】先前在外界的傳言之中,只有四位真丹真人。

  如今一數,竟然有五位!

  紫極、玄醞、滄浪、雲鶴、璇璣————

  而且修為都超過了結丹初期,顯然不是新晉!

  甚至還有一人冠宗門之名、【紫極】之號!

  說明他的身份並不一般。

  「璇璣快來坐吧。」

  玄醞老者看見璇璣真人慾言又止的模樣,笑著招呼道,「邊下邊聊。」


  「好。」

  璇璣真人聞言,又看了看將注意力重新投入棋盤、正在琢磨落子的肌肉壯漢【紫極上人】,點頭稱是,在一側坐下。

  她的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肌肉壯漢落完一子,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仍在棋盤之上,卻順嘴問道:「萬壽丹師走了?」

  「煉完丹,自然就走了。」

  璇璣真人答道。

  「沒有多留一下?」

  「自然留了。」璇璣真人微微搖頭,「萬壽道友應該有事,急著要走。」

  「丹藥煉得如何?」

  「全數成功。這兩爐,六顆都是正品。」

  此言一出,肌肉壯漢和玄醞老者都紛紛側目看向璇璣真人。玄醞老者的手也僵停在半空,棋子懸而未落。

  而後對視一眼,都可以看出對方眼中的驚訝。

  初次接觸,兩爐六顆,全部成功,而且都是正品,這個成丹率,放在三階丹師中,絕對是頂尖的水平。

  肌肉壯漢更是嘖嘖稱奇,虎目中閃過一絲精光:「這萬壽丹師的煉丹技術,真的可以堪稱同階翹楚了。甚至於高階丹師在同種丹藥上,都無法與之媲美。」

  「加強與此人的關係,日後收集到了【假元丹】的更多材料,還需要倚仗他的助力,變為成丹。」

  玄醞老者也認同道,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鄭重。

  「小妹明白。」

  璇璣真人點頭。

  「至於這【假元丹】的賜下————」

  肌肉壯漢提點道,自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璇璣真人臉上,「還需要璇璣妹子多花點心思,挑選出真丹無望,卻又符合要求的宗內弟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這是【甲子秘境】留給我們的唯一遺贈了,務必用在刀刃上。」

  上一次紫極宗試圖單獨、悄然掌控【甲子秘境】的謀劃失敗,功虧一簣,甚至導致了整個【甲子秘境】的覆滅。但天意難測,那秘境崩塌,反而令源核石柱之下,另有一石盒現世,帶來了此丹方。

  「如果師兄能夠突破元嬰,再配上大量的此丹,不說獨占宋地,與【極南宮】分界而治卻是可以的。」

  璇璣真人忽然目露憧憬之色,看向肌肉壯漢。

  玄醞老者也仿佛打了雞血,共同看去。

  肌肉壯漢卻是忽然落下一子,盯向棋盤,撫掌笑道:「此子一下,正中死穴!玄醞師弟卻是輸了!」


  棋盤上,他剛剛落下的黑子如同一把尖刀,刺入了白子大龍的要害。白子的大龍雖然看似龐大,卻被這一子切斷了氣脈,首尾不能相顧,敗局已定。

  玄醞老者卻毫不在意,他甚至沒有看棋盤,目光依然落在紫極上人身上,誠懇道:「桌上棋盤輸了,又有何妨?如若我【紫極上宗】在天下大局之中,能夠得勝,那才是師弟的畢生所願。」

  「哈哈哈哈!」

  肌肉壯漢聞言,一把推平棋盤眾子,當即黑白棋子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虎目第二次抬起,橫掃兩人,目光如電,聲音洪亮:「師弟、師妹,此言卻是差矣1

  「」

  「請師兄賜教!」

  兩人齊齊道,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恭謹。

  「其一,越國魔道將至,大局將亂,【極南宮】如何能獨善其身?必將被針對!」

  「畢竟只有投降的臣子,哪有投降的君主?極南宮與魔道之間的血仇,不是時間可以抹去的。當年極南宮大肆滅魔,結下了死仇。如今魔道勢大,極南宮便是他們最好的靶子。」

  「屆時,兩敗俱傷。我【紫極宗】保留實力、再憑藉【假元丹】趁勢而起。宋地未必沒有機會,盡入吾紫極宗轂中!」

  肌肉壯漢收起笑容,神色變得肅然,緩緩道明。

  璇璣真人和玄醞老者聽得熱血沸騰,眼中光芒更盛。

  「其二,我化身在外,行走諸國,結嬰機率比死守一地要強得多,如今其它諸國也都暗流涌動,是我趁亂而起、火中取栗的大好時機,再有宗內先輩底蘊支撐,結嬰並非沒有希望。所以,仍然要勞煩諸位師弟師妹勉力支持吾宗,保持戰略定力,靜待吾之消息。」

  肌肉壯漢目光如電,繼續道。

  「是!」

  璇璣真人和玄醞老者同時應道,聲音整齊劃一。

  「千年的等待、數百年的謀劃,我等都挺過來了,定不可功虧一簣。」

  玄醞老者沉聲道,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滄桑。

  「一切為了我等宗門!」

  璇璣真人補充道,美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接著,璇璣真人又問:「師兄何時走?」

  「這次送【假元丹】諸多材料回歸,便是想等個煉製結果,如今大功告成,自然不日就將離去了。」

  肌肉壯漢略作思忖後,又補充了一句,「對了,璇璣妹子,這等時間可以多和那萬壽真人接觸接觸,儘量將關係再升升溫,譬如摸准對方的需求再動用宗門力量滿足一二,爭取下次藥材收集到後,能夠煉出幾枚精品丹。」


  「對方既然可以煉出精品品質的【結丹雙丹】,我認為對方也是有此實力,可以煉出精品【假元丹】的。」

  「同樣,如果收集到了【結丹雙丹】的完整藥材,也可以請其煉製,代價都好說,不要心疼,日後大事能成,一切都會回來的。」

  璇璣真人立即點頭,顯然極為信服對方,「小妹理會得。」

  玄醞老者也聽得頷首,沒有異議。

  竹林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三人對視一眼,目光中都有著同樣的堅定與期待。

  整個宗門千年的等待、一代代先輩的心血和付出————所有的籌碼,此時都押在了紫極上人的身上。

  他若能結嬰,紫極宗便有了與極南宮分庭抗禮的資格;他若不能,紫極宗便只能繼續在極南宮的陰影下過活。

  成敗皆繫於其身,其它都屬次要。

  但他們卻沒有想到,自己等人交口稱讚、極為看重、將要倚仗的三階丹師,曾經誅殺了該宗兩位假丹,控制了兩位假丹————

  世事當真難料的。

  「哈哈哈哈——!」

  肌肉壯漢忽然大笑一聲,將方才推散的棋子重新攏回棋盒中,招呼玄醞老者,「大事聊完,你我再來一局!」

  「好!」

  玄醞老者捋了捋長眉,重新拈起一枚白子。

  「璇璣妹子,你先去忙吧。」

  肌肉壯漢擺了擺手。

  「是。」

  璇璣真人起身告辭,紫色身影一閃,消失在竹林之中。

  一時之間,落子的清脆之聲,再度在竹林之中響起,經久不絕。

  「啪、啪、啪」

  如同心跳,如同鐘鳴,在寂靜的竹林中迴蕩。

  另一邊,林長珩離開了【紫極山】,卻沒有徹底遠離。

  ——

  而是在距離【紫極山】最近的一個坊市落下,此坊市不大,但五臟俱全,各種店鋪沿街排列,靈光閃爍。街道上人來人往,多是練氣期和築基期修士。

  收斂氣息,找了個位置最好,看起來最高檔的一個靈酒樓落下。因為此時時辰尚早,靈酒樓中幾乎沒有客人,顯得冷清無比。

  倚著櫃檯打盹的小二見到來客,格外的熱情。

  林長珩在三樓臨窗處坐下,點了數種特色靈酒。

  「好嘞!客官請稍等。」小二立即下去忙碌。


  「踏!踏!踏!————」

  林長珩開始自斟自飲沒多久,一道竊窕身影就拾級而上。

  來人是一位身著彩衣的女修,雲鬢高綰,膚若凝脂,眉目如畫,眼角隱約可見昔日的嬌媚氣質殘餘。

  不是葉輕舞又是何人?

  此女立即就看到了窗邊的林長珩,雖然面目、身形有所調整,但不影響她美眸放亮,將其認出。

  而後蓮步輕快地靠近,她來到林長珩對面,自然而然地坐下,低聲道:「主上雅興,卻也不等我。」

  聲音之中,帶著一絲熟絡的調侃和刻意的埋怨。那語氣不像是下屬對主上,更像是老友之間的玩笑。

  林長珩自然早有所覺,目光在葉輕舞身上來回巡了兩遍,看得此女都有些微赧之時,才豪氣頓生地道:「什麼話!莫要小看了你主上,也不要低估了你主上的大方,輕舞喜歡什麼,想喝什麼,儘管點就是,絕不限量。」

  「那就多謝主上了!」

  葉輕舞嬌媚一笑,立即喚來小二,毫不客氣地大點了一通,有著揮斥方道之感,看得林長嘴角微抽,心道這姑娘在紫極宗里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好歹也是假丹修士,宗門高層————

  下一瞬,就迎來了葉輕舞亮晶晶的含笑美眸。

  四目相對。

  「主上之丹道在宋地都這般出名了,無論哪宗哪派,見到主上都得尊為貴賓,小女子跟了主上這麼多年,怎麼也得沾沾光吧?雖然大光不易沾,但多點了些酒菜,主上應該不會怪罪的吧?」

  說著,她故意做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雙手托腮,美眸中水光盈盈,仿佛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看著林長珩眼皮連跳。

  但他也覺察到,這葉輕舞面對他的狀態,已經迥然大變了,不再如之前的那般拘謹,反而有幾分初見時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麼,還是看透了什麼。

  不過,這等復歸本性的狀態,林長珩還是頗為認可的,他本就不是遷腐之人,胸懷寬廣,只要不是背叛、背刺、令其涉險,都可以容納。

  「自然不會,來,陪我飲酒!」

  林長珩看著空杯示意道,葉輕舞也乖巧斟滿。

  好一番觥籌交錯。

  窗外的陽光從正中移到西邊,光影在桌面上緩緩移動。

  兩人都慢慢帶上了些許醉意。

  林長珩的臉微微泛紅,目光卻依然清明。

  葉輕舞則臉頰酡紅,如同盛開的桃花,美眸迷離,嘴角的笑意卻更加嫵媚動人。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積鬱多年的濁氣全部吐出來。

  林長則放下酒杯,開始關心起下屬的現狀來。

  「輕舞,這些年過得如何?」

  葉輕舞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她告訴林長,在突破到假丹之後,道途斷裂,便仿佛失去了人生目標。

  結丹無望,前路已斷,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一直在攀登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面前是一座垂直的絕壁,再也沒有向上的路。

  於是,她開始尋找存在的意義。

  什麼是有意義的?什麼是值得做的?什麼是能讓自己感到快樂的?

  她嘗試了很多事,譬如培養後輩、鑽研術法、遊歷山川、結交朋友————每一種嘗試,都讓她對「活著」這件事有了新的理解。

  甚至連帶著一路走來才打磨好的圓滑也開始摒棄,逐步返璞歸真、從心所欲起來。

  「以前,我總是想著怎麼討好別人、怎麼讓自己更安全、怎麼在夾縫中求生————」

  葉輕舞端起酒杯,目光有些迷離,「後來才發現,那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死,害怕失去,害怕被人踩在腳下。

  「現在不怕了?」

  林長珩問。

  「怕。」

  葉輕舞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但我知道怕也沒有用。所以,不如活得開心一點。」

  也順帶解答了林長珩的疑惑,為何她面對他的態度變了。不是不敬,而是不再用「敬」來偽裝自己了。

  再後來,她的主要精力,便落在了培養自己的家族之上。

  「我葉家雖然不大,但也有幾十口人。以前我總想著自己往上爬,忽略了他們。現在回過頭來看,那些血脈相連的人,才是我真正應該珍惜的。」

  葉輕舞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感慨,「我在培養幾個有天賦的後輩,希望他們能走得更遠————」

  林長珩聞言頷首,心道果然如此。

  道途斷絕後,很多修士都會將精力轉向家族或宗門,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後輩身上。

  這是一種本能的延續,也是一種對「存在」的確認。

  但也讓他有了進一步的抓手。

  當即直接表示可以幫忙提供丹藥,推動她家族實力的提升。

  但也需要此女幫忙做兩件事。

  「主上儘管吩咐,輕舞一定盡心盡力。」


  她確實頗為感動。

  很明顯,林長珩可以用她的性命要挾她做事,她自然不敢不從,詭異咒印在身,她的生死只在其一念之間。

  但他沒有選擇這種粗暴的方式,而是選擇施恩,要幫忙推動她的目標實現,讓她心甘情願地為他做事。

  如何能不感激?

  林長珩開口了。

  第一件事,便是讓她幫忙做眼線,監察紫極宗內部的動向,特別是涉及到結丹層次欽定、或授意向下發放丹藥相關之事,暗中收集信息,屆時匯報給他。

  第二件事,則是直接給了葉輕舞一份清單玉簡,讓她注意上述諸多物事的消息,有機會就直接弄到手。

  葉輕舞認真答應下來,繼續拉著林長喝酒。

  一直到靈酒樓打烊,林長珩抱著醉倒卻輕盈的葉輕舞送到了一處坊市仙棧之中。

  並非此女酒量不行,假丹修為白搭,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想醉了,或者說她需要這麼一場醉。

  放到床榻之上,蓋好錦被,林長珩想了想,還是在床頭放下了兩個丹藥瓶,撐開房間的防護禁制,而後穿陣一遁而出。

  袍擺飛舞間,整個人已經消失在了這片夜空之中。

  不知道往何處去了。

  半晌後,仙棧客房內,才響起了輕柔的幽幽一嘆。

  瓷瓶碰撞聲響起後,方才明明還有著淺淺呼吸聲,此時已經陷入了徹底的寂靜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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