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孔德明:「我打陸仁嗎?真的假的?」
第221章 孔德明:「我打陸仁嗎?真的假的?」
幾十公里外的日月帝國觀戰的地方,所有人在看到陸仁就這麼獲勝後,陷入了一片沉默。
風從戰場方向灌過來,帶著焦土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徐天然癱在輪椅上,臉色白得像剛漿洗過的麻布。
嘴唇泛著一層青灰色,下唇中央有道自己咬出來的血印子,他卻渾然不覺。
雙手死死攥著輪椅扶手,足以證明現在的徐天然心情有多麼的慌張。
神官————連神官都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蛇,從他脊椎尾端一路爬上後腦勺。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來,後背的衣料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又濕又黏。
那個白髮少年,以封號斗羅的修為,硬生生屠了兩位神只。
唐昊死了。
阿銀也炸了。
這兩個在=萬年前就已經是斗羅夫陸上的傳奇,如今更是神官級別的修為,卻直接變成兩團血霧在投影屏幕上綻開的畫面,現在還在他眼皮後面反覆重播,怎麼眨眼都甩不掉。
徐天然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喉嚨里泛上一股酸苦的膽汁味。
這一天,他的心情可以說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徐天然是多麼希望,唐昊跟阿銀這兩個神官能打贏陸仁啊?
兩位神官,來自神界,就這麼降臨斗羅大陸。
這樣的陣容,放到大陸任何一個時代都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他甚至在開戰前就已經在心裡草擬好了討伐傳靈塔的詔書,只等戰報傳回來就昭告天下。
現在那些草稿在他腦子裡燒成了灰。
「傳————傳令下去!」
徐天然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發顫,像生了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讓城外疏散的民眾即刻返回明都!所有衛隊還有供奉們,立刻回撤!立刻最後兩個字幾乎是被徐天然吼出來的。
身旁的侍衛被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躬身領命,轉身就要往外跑。
靴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孔德明始終站在徐天然輪椅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現場的慌亂、驚叫、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但他像一塊被海水沖刷了千年的礁石,紋絲不動。
只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老眼,一直遙遙望著戰場方向那道隱約的白髮身影。
事到如今,撤不撤退,還有什麼意義?
孔德明在心裡把這句話咀嚼了好幾遍,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胸腔里像墜了一塊萬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比平時大幾倍的力氣才能把空氣從肺里擠出來。
對方要是真想對他們動手,民眾回不回城,根本擋不住他分毫。
那個級別的強者,翻手就能抹平一座城池。
凡俗的人口數量在絕對力量面前毫無分量。
就像螞蟻窩的數量再多,也擋不住一壺開水。
徐天然像是察覺到了孔德明的沉默,猛地轉過頭來。
他的脖子轉得太急,頸椎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眼底布滿了血絲,瞳孔微微顫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之前的表情,急切、慌張,帶著一絲不正常的亢奮。
「孔老,你說,以我們現在的魂導器水準,加上明都的全部兵力,能擋得住他嗎?」
聞言,孔德明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能擋得住嗎?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笑話。
三大極限斗羅聯手,葉夕水、龍逍遙、穆恩,每一個都是活了至少兩百年的老怪物,站在大陸魂師金字塔最頂尖的存在。
聯手圍攻,氣勢之盛足以讓半個大陸顫抖。
結果呢?
被陸仁一個個打死,最後屬於穆恩那一分為二的屍體,到現在還在戰場中央那片大地里躺著呢。
完整的穆恩成了二點五穆恩。
更加誇張的是,那時候的陸仁,僅僅是魂斗羅修為。
之後他在戰鬥中突破封號斗羅,泰坦和牛天兩位星斗大森林的霸主撲上來。
那兩位可是有神力加持的存在,皮糙肉厚到尋常極限斗羅的攻擊只能在他們身上擦出火星。
結果呢?
還不是就在幾招之內,就被陸仁給打爆了?
直接被幾道斬擊給切成芒果丁了。
至於唐昊和阿銀,這兩位貨真價實的神官,光是氣息波動隔著幾十公里都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即便是他們,也被陸仁的虛式此炸得形神俱滅,連渣都不剩了。
在面對這種能撕裂空間,碾碎神只的力量,明都的魂導器防線是什麼?
就是一坨渣啊!
孔德明沉默了好一會兒。高台上的風又灌了一波過來,吹得他的頭髮貼在臉頰上,他沒有抬手去撥。
遠處戰場上的煙塵已經散了大半,露出那片被轟成碗狀的巨大深坑,邊緣還在往下簌簌掉著土渣。
「陛下。」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無力,「以目前我們的魂導科技水平,正面戰勝陸仁的概率,幾乎為零。」
「幾乎為零————」
徐天然臉上最後一點殘存的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的青筋隱約可見,突突跳動著。
他靠回輪椅靠背,後腦勺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又淺又急,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慌亂的目光四處游移,從孔德明的臉移到遠處還在冒煙的戰場,從戰場移到現場附近正在倉皇收拾器械的侍衛,又從侍衛移回自己面前那還在顫抖的指尖。
下一刻,徐天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忽然間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極其不正常的亮度,像溺水者終於在渾濁的水面上看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
他的身體猛地前傾,差點從輪椅上栽下來,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民眾!對,還有明都的民眾!」
他的語速驟然加快,像是怕自己稍微慢一秒,這個絕妙的點子就會從腦子裡蒸發掉。
「我和回城的民眾走在一起,混在百姓隊伍里回城。他陸仁再強,總不能衝著無辜百姓下手吧?」
「他若敢屠戮平民,必將被整個大陸唾棄,身敗名裂,史書上會把他寫成殺人魔王,所有勢力都會群起而攻之。」
「他不敢的,他一定不敢的!」
徐天然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唾沫星子從嘴角飛出來濺在手背上,他渾不在意。
「到時候孔老你在旁伺機出手攔截,不用正面交鋒,只要能拖上片刻,幾個呼吸就夠。」
「如此一來,我們就能退回明都大陣之中,只要進了城,所有魂導炮台全部充能,再加上孔老你負責正面進攻,我們就安全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說服自己多過說服別人。
孔德明猛地一怔,臉上表情跟地鐵老人手機一模一樣。
現在的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我打陸仁嗎?
真的假的?
連神官都接不住幾招的怪物,他一個連九十五級超級斗羅都還沒跨過去的人上去,和主動把腦袋伸到鍘刀底下有什麼區別?
恐怕陸仁站在原地不動,讓他孔德明隨便攻擊,都沒辦法將對方的防禦都蹭破。
然後就得被一道無形斬擊從頭劈到腳,連遺言都來不及留。
孔德明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那個畫面。
自己催動全身魂力使用九級魂導器齊射,然後陸仁只是抬了抬眼皮,手指隨意地往這邊一划。
斬擊無聲無息地掠過空氣,他身上的護體魂力像肥皂泡一樣炸開,視線突然翻轉,看到自己的下半身還站在原地,上半身已經飛了出去。
太具體了,具體到孔德明都已經感覺到死亡降臨的滋味了。
可當他低頭看到徐天然那雙滿布血絲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恐懼、不甘、求生的渴望,還有一絲已經扭曲變形到近乎病態的期待。
這讓孔德明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盆冷水潑下去,這位年輕的皇帝大概會直接崩潰。
於是乎孔德明只能微微頷首,髮絲從肩頭滑落幾縷,遮住了半邊臉。
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老臣盡力而為。」
話雖如此,他心裡那桿秤卻清楚得很。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盡力這兩個字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羽毛。
你拼盡全力揮出去,也傷不了對方一根毫毛。
很快,侍衛們開始行動,還有九級魂導師們也在迅速撤離。
腳步聲雜亂急促,有人被地上的纜線絆了一跤,爬起來顧不上拍灰就繼續跑。
人群簇擁著徐天然的輪椅,像一群受驚的鳥獸,朝著明都方向匆匆撤離。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來不及收拾的魂導器。
沒有人顧得上這些,所有人都只想快點離開這片能直接看到戰場的高地,仿佛離得越遠,那個白髮少年就離他們越遠。
這其中,只有鏡紅塵的動作是最慢的。
因為他絲毫不慌。
畢竟在場之中,只有他跟陸仁的關係是最好的,如今陸仁已經成為了斗羅大陸上的最強存在,那他有什麼好怕的?
「嘿嘿,當年選擇在這小子身上投資,是我這輩子乾的最正確的事情啊。」
鏡紅塵已經忍不住在心底開始欣喜了。
戰場中央,最後一縷煙塵終於落定。
陸仁站在那個被轟出來的巨大碗狀深坑邊緣,腳尖踩著坑沿,往下瞥了一眼。
六眼的視野里,坑底只剩下焦黑的泥土和幾塊還在冒煙的碎石。
——
生命的痕跡幾乎不存在了,零星的幾團魂力殘餘像被吹滅的蠟燭,正在空氣中飛速消散。
就連周圍那些被空間斬擊撕裂出來的空間褶皺,也在世界規則的作用下緩緩平復。
陸仁輕輕笑了一聲,收回目光。
算起來,這一天打下來,戰績確實誇張得有些離譜。
先是清理了鍾離烏和一眾聖靈教高層,算是把聖靈教給幾乎滅絕了。
接著葉夕水、龍逍遙、穆恩,三位屹立大陸至少兩百年的極限斗羅,聯手圍攻他。
然後就被陸仁一個接一個地弄死了。
葉夕水跟龍逍遙一死,基本上就宣布斗羅大陸上再無所謂的聖靈教了,也沒有邪魂師的組織了。
這三位一死,就輪到泰坦和牛天了。
這兩頭星斗大森林的霸主,一開始還能壓制一下陸仁。
可陸仁突破封號斗羅的修為後,幾招之內就把他們切成了芒果丁,根本沒撐住多久。
最後是唐昊和阿銀。
這兩位神官,來自神界的執法者,揚言放狠話說什麼要帶他上什麼神界。
接著這兩位也死了。
也就是說,陸仁總共乾死了七個極限斗羅以上的存在,至於鍾離烏這些人,就算了吧,沒廢多少功夫。
整整一天,車輪戰一場接一場,對手一個比一個強。
從極限斗羅到神界神官,強度一直在往上堆,仿佛整個大陸的頂尖戰力排著隊來給他練手。
很難想像這麼多場戰鬥居然全都擠在同一天裡。
每一場單獨拉出來都是可以載入史冊的巔峰對決,硬生生排成了流水席————
陸仁也感覺這一天過得實在太過漫長,以至於讓他忍不住吐槽道:「這一天日子過得,比我活這麼多年加起來都要熱鬧。」
他伸了個懶腰,雙臂舉過頭頂,十指交叉反扣。
脊椎從頸椎到尾椎發出一串清脆的爆響,像炒豆子一樣里啪啦。
反轉術式的暖流還在他經脈里緩緩流動,像溫水沖洗著被反覆拉伸的彈簧,把那些細小的肌肉撕裂和筋腱損傷一點一點修補回去。
狀態不算全盛,但用來收拾殘局綽綽有餘。
六眼再次重新確認一遍,掃了一圈方圓百里的範圍。
沒有新的氣息在靠近。
看來這場車輪戰確實結束了。
該來的都來了,該死的也都死了。
他也懶得繼續守在原地等下一波對手。
萬一又從哪裡冒出來個不長眼的,今天這架就打不完了。
下一刻,陸仁雙手合掌,眼前的光線扭曲了一瞬,腳下的焦土被拉伸成模糊的色塊,然後整個世界重新聚焦。
隨後他就出現在傳靈塔眾人所在的觀戰區域中央。
白髮藍眼的少年憑空而立,身上還殘留著戰鬥中沾染的灰塵,衣角有燒焦的痕跡,但站姿隨意,嘴角掛著點弧度。
原本正圍著投影屏幕魂導器議論紛紛、滿臉亢奮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匯聚到同一個方向,空氣凝滯了半秒,只有風傳來的嗚嗚聲。
「陸仁大人!」
烏雲最先打破沉默,嗷地一嗓子吼出,臉上的狂喜藏都藏不住,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你回來了!你真的贏了!連神官都被你幹掉了!」
他的嗓門大到周圍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側了側身子,但沒有人覺得吵。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
咧著嘴,眼睛發亮,肩膀因為放鬆而微微塌下來,之前的緊張和擔憂在這一嗓子中徹底瓦解。
「太強了!」不知是誰跟著喊了一聲,然後整個現場編炸了鍋。
有人摘下帽子往天上扔,有人用力拍著旁邊同伴的後背,拍得對方齜牙咧嘴卻還在笑。
幾個年輕人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我說過,會贏的。」陸仁笑著點了點頭。
現場再一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毒不死大步走上前來,這位本體宗宗主,平日裡走路帶風,豪放張揚得恨不得讓整個大陸都知道他毒不死的名號,此刻腳下的步伐卻莫名收斂了幾分,落地的力度比平時輕了不止一個檔次。
畢竟現在的陸仁,比他強太多了。
眼前這個十六歲的白髮少年,今天之內連斬極限斗羅、星斗霸主、神界神官,戰績擺在那裡,讓他那份橫行霸道了大半輩子的豪氣也不得不暫時收一收。
這種收斂可不是刻意,完全是在看到絕對強者時自動產生的本能反應。
就像野獸遇到比自己高一個食物鏈等級的存在時,會自動壓低身體、放輕腳步。
毒不死目光落在陸仁身上,將他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找一句足夠分量的話,卻發現肚子裡那點詞彙儲備根本不夠用。
到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感慨:「好小子,真有你的。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沒見過你這麼妖孽的人物。」
他是真的服了。
從內到外的服,服得徹徹底底。
從前他自認本體宗天賦卓絕,歷代宗主都是大陸上數得著的超級斗羅,自己更是九十八級的修為,放眼大陸沒幾個人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
可今天他親眼看著陸仁從極限斗羅一路殺到神官————
那種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理解的上限。
別說他只是超級斗羅,就算哪天他僥倖突破到極限斗羅,在這個少年面前,恐怕也走不過三招。
可讓他意外的是,陸仁的態度卻沒有任何變化。
白髮少年微微欠身:「前輩謬讚了。今天這仗能贏,也多虧了諸位在後方壓陣,穩住了陣腳,不然我也沒法打得這麼安心。」
沒有半分恃才傲物的架子,沒有因為實力暴漲就把自己端到天上。
還是叫他前輩,還是把他當本體宗宗主敬著,仿佛今天那個在戰場上屠神的白髮殺神和眼前這個彬彬有禮的少年是兩個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