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但行好事

  「我不信這個。」海老擺手。

  「我只是突然想到這個。假設我是和珅，我到了那邊，後人會怎麼說？會說，像我們這樣的人，已經不能用好壞來形容了。我這些年，您說，我做好事多還是壞事多？」

  「好事、壞事，好人、壞人，這個沒有準確的評價。我們這樣的人，一個念頭，也許活人無數，也能屍橫遍野。所以，真的像你說的，後人評說，我們還真不見得能得一個正面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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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個意思，我最近也一直在想這個。我自認從政以來一直在努力做好事，但是不是真的積德造福？真不一定。」小何搖頭。

  他最近常常會想起一些事，有種似夢非夢的感覺，或者說，他有點茫然，他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了。他其實是心性很堅定的一個人，雖說這時想這個有點傻，但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到回去的時候了。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海老搖頭，指指他的心臟的地方，「你的定力不夠，這麼想都不對。」

  「也對。」小何想了想。海老果然非凡人，他是真的有信念的人，自己的信念可能一直不夠純粹。不過，「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這話，他倒是能聽得進去的。

  「小何，你在擔心什麼？」海老側頭看看小何。他們也很久沒見了。小何也會偶爾回京匯報，不過都來去匆匆。這些年，小何還是忙碌，他極少在京城停留，連高層的私人會面都沒參與過——他把避嫌進行到底。

  這讓海老很不爽。上位者的心都是複雜的，怕你爭，可是也怕你不爭。平衡之術，對於這些人來說，都是無師自通的。

  小何的名字在第三梯隊，這是共識。所以這幾年在外「打江山」，這是新的「戰功」。看著像是在努力，但海老是誰？他覺得小何其實並沒有真的在鞏固，因為他進一步放手國內了。政務院的工作交給鄭副秘書長，和鄭斌合作，讓國內的經濟有序地按著時間表穩步進行。

  而海外四地，他這三年弄的是全面的防衛體系。海老絕對相信，這套東西三年肯定弄不出來——明顯的，他早有準備，只是正好用在這個時候。

  海老現在心裡其實有點突突了。他突然發現，小何其實已經不需要他的扶持了。或者說，小何羽翼已成，他在這兒，只是他覺得他應該在這兒。

  「我？」小何沒想到自己被海老反將了一軍。

  「對，我之前一直擔心我選的人會走上錯誤的道路上去。不過這幾年，好像沒有這種擔心了。我們都沒有過多強調方向問題，自然也不會有人搞得針尖對麥芒。於是挑誰好像也不是問題了。」海老望著遠方，目光深邃。

  「然後呢？」小何沒明白海老的意思。

  「還是不想和我回去？」海老再說明白一點。

  小何靈光一閃，他明白了海老的意思。海老要帶他回去占位置了。老頭八十了，他現在又害怕了，他需要有自己人替他守著位置。不過，小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搖搖頭。

  「海老，您怎麼越來越不靠譜了？」小何故意衝口而出。

  海老又左右看看，邊上聯絡官立即送上個報紙捲成的棍，遞到了海老的手上。

  小何瞪著那個聯絡官——你們這是幹嘛？

  「嗯，現在我們都習慣海老見您，隨身帶張報紙。」聯絡官忙對著小何陪著笑，表明海老對小何「親厚」。

  海老也噴笑了，把報紙棍還給了聯絡官：「曉曉怎麼樣？好久沒見他了，他的信越寫越好了，字也好，跟你練的？」

  「沒時間，跟娥子練的。」小何想了想，順便說道，「當初娥子是跟我練的字。」

  海老點頭：「小婁真的好。對了，宇安呢？之前說和蘇家的小子相過親，結果分手了。現在呢，有沒有新情況？」

  「不知道。她和小蘇的事，我也只提了一句，那是給林教授面子。我是到東海才知道她分手了。這幾年忙得很，都沒見過宇安。」小何想了想，搖搖頭。這三年過年，宇安也只能去婁家吃年夜飯。大家都忙，慢慢的分離，也就成了定數。

  「我叫了宇安過來一塊晚飯。」海老背手慢慢走在前面。

  小何想了想，也是。這半年他都在大灣，宇安的談判組工作卻結束了，被調回京城做最後的收尾和材料歸檔。這回的典禮，談判組也跟著一塊來了，算是給他們談判的一種獎勵。

  下了車，坐上海老的車，小何不想再提回去的事，不過海老卻不會放過他，現在還是在「閒話家常」。

  「你之前不這麼傻啊？怎麼才出來三年，就傻頭傻腦了？」

  「專心做一件事，就覺得輕鬆太多了。」小何想了想。這三年他把國內的事交給了鄭秘書，這也是他和鄭斌聯合的最後一步——他真的交了國內的政務權，他的團隊除去海外國資委外，其它的都交了。所以他現在專心打造的，除了四地防務外，就是海外經濟輸血。而之前幾個大的輸血項目對海外資金依賴也更深了。但這樣小何反而輕鬆了，管的工作單純，且都是他最擅長的。並且遠離中樞，這份鬆弛感，是在京城沒有的。

  海老又想打人了——這個小屁孩子太討厭了。他相信小何懂他的意思，但小何還是不想接招。之前離京時，他對他說過，他現在不能貪權了，總要先護住妻兒。所以這就是他的心裡話，現在也沒改，哪怕這時，他也沒想過讓婁曉娥母子過來。

  到了海老的住處，海夫人也在，看到小何過來，也笑著過來。她也不年輕了，她之前會染頭髮，但現在就由她去了。這也是聽宇安說的——林教授就沒染頭髮，她覺得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應該有每一階段的樣子。反正她覺得自己哪一個階段都很美，像現在，七十歲的她，就是最美的七十歲老太太。海夫人想想也是——她需要向誰證明自己美？她站在海老的身邊，她就是最美的。

  小何忙上前：「舅媽，真的好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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