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詛咒
山谷間的陽光依舊溫潤,氣溫也算不上非常寒冷。
道路兩側,木石房屋錯落排列。
偶爾有村民路過,都朝小隊幾人露出友好和善的微笑,一切看起來平靜尋常。
不過澤利爾體內,【舊日的感召】這個特性並沒有平靜下去。
當澤利爾經過某些房屋時。
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寒意便會突然加重幾分,像是鋼針一樣輕輕刺痛內心。
澤利爾目光掃過四周,很快就確定了變得強烈的原因。
左側是一座圍著低矮石牆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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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半開著,裡面隱約坐著一名正在編草繩的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肩背卻略顯佝僂,編織一會便會停下來揉動酸痛的手腕。
再往前,則是一座門前晾曬著羊皮的舊屋。
屋內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那股屬於【舊日的感召】的異常反應,也隨之變得明顯了一些。
應該就是這些房屋中,存在得了所謂「枯脈病」的村民吧。
「其實我覺得. . ...這不像是一種病。」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瓦萊斯忽然開口道,「比起病症來,它更像是種詛咒。」
「詛咒?」
「是的。」瓦萊斯輕輕點頭。
「別說的這麼邪乎吧....」
大白天的,格雷卻下意識搓了搓雙臂,「一個小村子,還能鬧出詛咒來?」
「越是偏僻的地方,就越可能出現奇怪的事情啊。」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病是這樣的... ...不出現症狀,只是單純的虛弱折壽。」瓦萊斯語氣淡淡的,「只有詛咒,才能辦到類似的事情。」
「確實有點詭異,不像是普通的病症。」希爾掃了一眼道路兩旁的房屋。
「白穗村素來與世隔絕,幾乎不與外界接角觸. . .」
瓦萊斯緩緩地道。
「他們的後代世世存續下來,就算再怎麼注意防範,也多多少少沾親帶故。」
「交織的血脈就像一張大網,把他們所有人都連了起來。」
「而詛咒,通常都是隨著血緣傳遞的... ..」
「所以這也就導致了,白穗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能被血脈中的詛咒纏上。」
「我曾經聽說過類似的事情.. ..精靈族中,就有一支被詛咒的血脈。」
「他們承受的是失智之詛咒。」
「那一系血脈生活在西方的一片古老林地...族內的一部分人,只要到了二十歲之後,記憶力就會開始逐漸下降。」
「我的記憶力貌似也沒之前好了啊。」格雷若有所思。
「你只是單純的腦子不好而已。」
瓦萊斯斜了格雷一眼。
「那種詛咒,最開始只是記性變差。」
「忘記東西放在了哪裡,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或者忘記昨天答應過別人的事情。」
「但隨著時間推移,症狀會慢慢加重. . .到了最嚴重的階段,甚至連基本的名字,親人,甚至生存的本能都給忘記了。」
「整天就像植物人一樣. .,必須要人終生照顧。」
「後面經過調查才知道,他們生活的地方,其實已經被邪惡力量污染了。」
「那最後怎麼解決的?」
格雷忍不住問,「搬家了?」
「搬家也沒有用。」
瓦萊斯搖搖頭。
「土地里的邪惡力量,已經滲透進了他們的血脈之中....…最後貌似是找到了污染力量的來源,將其清除掉。」
「既然源頭沒了,那麼血脈中的詛咒,自然也就跟著一起消逝了。」
「根據剛才那個村民的描述,枯脈病通常都是十五歲之後才顯現,身體會變得虛弱。」
「到了四十歲之後,就開始急速衰老... ...這也太規律了,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病症,所以我才說是詛咒瓦萊斯說完之後,幾人都有些沉默。
不過澤利爾內心中的思緒變得更加明確了一些。
詛咒.
枯脈病,應該就是來自邪神的詛咒。
【永豐的竊生之母·彌薩洛恩】
也就是說,白穗村周圍存在著某種邪神力量,進而把血脈都給污染了。
按照瓦萊斯所述 . . . ..只要將詛咒源頭摧毀掉,就能夠切斷血脈中的詛咒。
那麼.源頭會在哪呢?
順著這個思路,澤利爾微微閉眸,試圖覺察周圍的異常情況,擴散出去。
雖然以澤利爾現在的感知屬性來看,他根本找不到什麼異常。
但是【舊日的感召】這個特性,簡直就像一部雷達。
它把澤利爾的探測範圍提升了許多。
距離越近,聯繫越深。
那種陰冷黏膩的感覺便越明顯。
片刻之後,一道若有若無的寒意從他意識深處掠過。
澤利爾還真的察覺出了更加深層次的東西。
一股隱秘深邃的邪神力量,正盤踞在白穗村周圍。
像是一團深埋在土壤中的腐爛根系,在這片土地下默默生長了許多年。
澤利爾已經隱隱感知出它的大概方位了。
不過想要精準定位的話,還是需要自己親身過去尋找。
回到莉亞家的院子之後,馬庫斯也已經差不多完事了。
院落里有一輛小推車,上面裝載著巴倫村長贈送的物資。
捲心菜,土豆,雞蛋,燻肉,還有羊肉。
這還是馬庫斯考慮到澤利爾的儲物袋空間有限,只要了這麼多。
否則以巴倫村長的熱情,能把這輛小推車堆滿。
「你們回來的正好.....馬匹的草料餵足了,馬蹄什麼的也都都讓鐵匠檢查過了。」
看見回來的幾人,馬庫斯拍拍手,「我們現在就能出發了。」
「等等……我們有些新發現。」澤利爾搖搖頭。
「新發現……?」
馬庫斯有些疑惑,「白穗村周圍有魔物嗎?」
在聽完澤利爾講述的剛才發現的枯脈病的事情之後,馬庫斯的眉頭也不禁深深蹙了起來。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詛咒?」
馬庫斯摩挲著下巴。
「你這麼一說的話,我剛才好像也見到了一個有類似情況的村E民.. .」
「幫忙搬燕麥的那個年輕人,看起來最多二十五六歲,明明還很年輕,身子骨卻比旁人虛。」「按照這個詛咒的發展趨勢. .他豈不是只能活到四十多歲了?」
「很有可能. .」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大哥哥!」
清脆稚嫩的呼喊響起,莉亞從敞開的院門外跑了進來。
她換了一套乾淨的米白色毛衣,親昵地拉著澤利爾的衣袖。
跟在莉亞身後的泰莎,手中提著一隻盛滿食物的藤籃。
「幾位冒險者大人!」
泰莎看見冒險者小隊幾人,臉龐上浮現出熱情笑容。
「物資準備還充足嗎?如果還缺什麼,還有什麼需要的,請儘管跟我說!我去張羅準備!」「不用了,已經足夠了。」
澤利爾微微頷首,「謝謝你們的盛情。」
「和救回莉亞相比,這些東西根本算不了什麼。」泰莎笑著搖了搖頭。
澤利爾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泰莎,我有點東西想問一下. . ...你知道關於枯脈病的事情嗎?」
聽到枯脈病這三個字,泰莎臉上原本洋溢著的微笑,頓時就凝固了。
嘴角邊彎曲的孤線一點一點消失。
「唉,怎麼會不知道呢. . .」
泰莎眼神中透露出沉重的哀傷。
「我的丈夫....莉亞的爸爸,就是因為枯脈病去世的啊. . .」
「莉亞的爸爸就是因為枯脈病去世的?」小隊幾人都有些驚訝。
「是啊 .」
泰莎輕輕點頭,坐在院落里的小板凳上。
她的臉龐上,悲戚落寞的表情漸漸浮現出來。
「他叫伍德...我跟他從小就認識,是青梅竹馬。」
「我們兩家的院子都是挨著的,他經常翻牆過來找我玩。」
「伍德從小就很聰明,村里修水車,補屋頂,製作農具,他幾乎看一遍就能學會。」
「身體也很好。」
「十五歲以前,他是同齡人里最高最強壯的一個。」
「每年收麥子的時候,別人一次扛一袋,他能左右肩膀各扛一袋,還要嫌走得太慢。」
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泰莎唇角還浮現了淺淺的笑意。
「但這一切,從他十五歲那年之後就變了. . .」
「那年冬天,他突然特別怕冷。」
「明明壁爐燒得很旺,卻還是會把手放到火邊,怎麼也暖不過來。」
「後來又開始容易疲憊。」
「以前他能在田裡幹上一整天,天黑以後還有力氣陪我去溪邊散步。」
「可那以後,他干不到半天,就要坐下來喘一會。」
「都不用醫生確診,伍德自己就知道自己得了枯脈病.. ..」
「儘管他竭力對抗枯脈病,每天都吃得很多很多,努力將自己表現得就像一個正常人.. . ..但也沒有用。」
「四十歲之後,伍德的身體開始一天不如一天. …原本還能撐著下地幹活的身體,一下子就垮了。」「就像那些年被他強行壓下去的衰弱,在短短几個月裡全都追了上來。」
「他的頭髮很快就白了,不過一個冬天,便幾乎全部變成了銀白色。」
「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聲音也越來越輕。」
「有時候我坐在床邊,都要靠得很近,才能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泰莎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最後...他才四十四歲,就. . .」
說到這裡,泰莎難掩心中的悲痛之情。
她捂住臉頰,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間傳出。
院子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格雷上前蹲下身,輕輕拍著泰莎的背,試圖安慰她。
莉亞也走到媽媽身邊,她的大眼睛也變紅了,張開雙臂抱著母親。
「媽媽不哭...」
「抱歉,提起了這些不愉快的往事. . ..」澤利爾歉意地道。
「沒事的.. ...早就過去了。」
「只是每次提到伍德,還是會有點忍不住。」
泰莎拭去眼淚,用力吸了吸鼻子。
「村子裡的人都很好... ...就算伍德不在了,他們也會照顧著我們母女。」
「每年都會多分些糧食,就連下地幹活的時候,也會幫襯著一些...我自己也能幹活,我能撐好這個家。」
「有件事. . . ...我還是想問一下。」
格雷小心地道,「既然伍德十五歲就得了枯脈病. .」
「你也知道,他可能只能活到四十多歲... .那還願意嫁給他?」
「因為我愛他。」
泰莎眼中淚光閃爍,但回答得很堅定。
「就算他只能活到四十多歲-. .那我們至少也過了十幾年的日子。」
「這些幸福時光都是真的,不會因為他走得早就變得毫無意_義.. ...我不後悔嫁給他。」「哪怕他不在了,莉亞也還在,莉亞就是他的血脈,是我跟他愛情的結晶. . . .」「昨天莉亞走丟的時候,我都快要嚇死了.. . ..還好有你們,幫我找回了莉亞。」「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莉亞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泰莎愛憐地摸了摸莉亞的頭。
「媽媽,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莉亞用力地點點頭,篤定地道。
「莉亞今年幾歲了?」希爾問。
「十歲。」
按照正常的跡象來判斷,還有五年,莉亞就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枯脈病了。
父親患病,女兒未必會患病。
可也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她一定安全。
「放心吧。」
澤利爾也走過去蹲下身,溫柔地摸了摸莉亞的頭,微笑著道。
「莉亞不會有事的,能在那麼大的暴風雪中遇見我們,說明她的運氣很好。」
「那大哥哥的運氣也很好。」莉亞眨了眨眼。
「為什麼?」
「因為你遇見莉亞了呀。」莉亞理所應當地回答道。
澤利爾微微一怔,忍不住笑了出來。
「借幾位冒險者大人的吉言了。」泰莎感動地點點頭。
「對了. . ....可能還有件事要麻煩您一下。」
澤利爾說。
「我們一直趕路,又遇上了暴風雪,已經有些疲累了....所以想在白穗村休息一晚. . . ..您看,方便提供一個住處嗎?」
「當然方便。」
聽見澤利爾的請求,泰莎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你們是莉亞的救命恩人,我還想著要好好招待一下你們呢。」
「村子裡有空屋子,我現在就過去收拾乾淨。」
「不用了不用了...」
澤利爾攔住了泰莎,「你指個方位,我們自己過去收拾就好,不麻煩你了。」
「那也行.躅...」
泰莎雙手擦了擦圍裙,「那今晚請一定要在我家吃飯!」
「好。」澤利爾點點頭。
看著莉亞跟泰莎進屋之後,格雷笑著搖了搖頭。
「... ...在白穗村多住一晚,你是想要調查詛咒的事情吧?」
「抱歉未經商量就提前做了決定。」
澤利爾聳聳肩,看向幾人,「你們有想要退出的麼?我絕不強求。」
「如果是一般的冒險者,聽說這裡有詛咒,恐怕會被嚇得立馬屁滾尿流逃走吧。」瓦萊斯撇撇嘴。「但我們不是一般的冒險者。」格雷笑。
「希爾你呢?」澤利爾看向希爾。
「如果我有一個女兒. .. ..我肯定不希望她被什麼枯脈病或者詛咒纏身。」希爾說。「小心謹慎一些的話,我也沒有異議. . ..」
馬庫斯說,「但這個詛.兄.. ...要怎麼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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