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墓志銘(感謝父卩的盟主打賞!)
第393章 墓志銘(感謝父卩的盟主打賞!)
希爾低垂著眼眸。
睫毛在她的白皙臉頰上投下淡淡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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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在床鋪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攥住了床單。
在刺客的世界裡,從來都只有明碼標價的利益交換,沒有長久的陪伴。
每一次合作都只是為了各自的目標。
她太清楚隊伍走到這一步之後的結局了。
目標完成之後,按照以往的規矩,自然就該一拍兩散。
大家結清報酬,誰也不欠誰的。
澤利爾剛剛開口的意思,多半也是為了這件事。
但是..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木地板上。
光影交錯間,希爾感覺心情似乎沉重了些許。
她內心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不舍。
是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種一個人獨來獨往,躲在陰影里的生活麼.
還是,捨不得別的什麼?
希爾輕輕抿著唇,思緒有些雜亂。
好吧...
如果澤利爾真的開口道別,那自己絕對不會開口多祈求半句。
拿起金幣就走。
在這種微妙的沉默間,澤利爾率先打破了沉默。
「咳...
「」
澤利爾清了清嗓子。
「希爾,雖然現在寶藏找到了..
」
「但我還是想說......你願意繼續留在隊伍里嗎?」
聽見這句話,希爾愣住了。
一直緊繃的身軀悄然放鬆下來,內心的戒備也隨之煙消雲散。
攥緊床單的指尖鬆開,希爾微微低下頭。
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在唇邊轉瞬即逝。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神情被收斂得極好,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模樣。
「原來是這樣啊————」
希爾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想跟我組建固定的冒險者隊伍嗎?
「是的。」澤利爾坦誠地道。
「為什麼呢?」希爾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之意。
「啊?」
澤利爾被問得一愣,他沒想到希爾還會反問自己原因。
他撓撓頭,想了想。
「就是......覺得你實力很強啊,專業能力什麼的都過關。」
「感知敏銳,懂陷阱。在戰鬥的時候,還能出其不意地對敵人發起突襲。」
「就這些?」希爾繼續歪頭看著澤利爾,聲音都變得輕快了些。
「還有就是————團隊的默契和信任。」
澤利爾認真地道。
「大家一路上歷經艱險,都面臨過事關生死的危機,這是最難得的。」
「我們小隊所有人都非常信任你,願意把後背交給你......我覺得有你在,未來的冒險之旅一定會輕鬆很多。」
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情真意切,有理有據。
希爾靜靜地聽完,眸光閃動間,卻依然沒有給出答案。
反而還拖長了尾音,像個得寸進尺的考官一樣。
「還有呢?」
大哥你還要聽什麼啊?
澤利爾有點懵了。
業務能力也說了,團隊信任也說了,難道要我誇你漂亮,說你留在團隊裡會很養眼嗎?
不過澤利爾抬眸,發現希爾唇邊的戲謔笑意都快藏不住了,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可惡..
希爾應該早就想留下來了吧?
就是想趁此機會聽自己多誇她兩句!
看見澤利爾的表情,希爾終於忍不住了。
「呵..
」
她發出一聲輕盈的笑,然後伸了個懶腰,又舒服地躺回床上。
「好吧......既然你這麼誠懇,那我就先留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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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傲嬌!
澤利爾在內心默默地道。
「說實話,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會不適應小隊式的冒險呢。」
「也還好.
「」
希爾雙手交疊枕在腦後,目光望向天花板。
「小隊有小隊的好處,只用做好自己的本分,各司其職就行。」
「希爾,其實我還有件事情挺好奇的...
,澤利爾想了想,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昨天在荒漠裡,你重傷昏迷的時候......嘴裡一直在嘟噥著跑,快跑..
「」
「那是什麼意思,你是在遺蹟里看到了什麼幻覺嗎?」
「噢......也沒什麼。」
希爾表情變淡了些許。
「那是我媽媽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大概是我在昏迷的時候,恰好閃回了那一幕吧。
媽媽的最後一句話?
聽見希爾這麼說,澤利爾忽然想起當初在遺蹟一層時,格雷問起他們家人的事情。
希爾只是聳聳肩,什麼都沒講。
這一幕,澤利爾印象還是蠻深刻的。
「是遭遇了變故嗎?」
澤利爾小心翼翼地問,「你媽媽對你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快跑?」
「算是吧...
「」
希爾並不抗拒這個話題。
「我小時候的日子,其實過得還蠻不錯的。」
「一家人住在村子裡,我爸爸是個有經驗的獵人,我媽媽就在家裡鞣製皮毛,縫補衣服。」
「雖然稱不上豐衣足食,但也不會忍飢挨餓。」
「爸爸早出晚歸,媽媽就把持著大大小小的事務,日子一直這麼平平淡淡的過下去。」
「直到後來......鎮子上來了個叫巴尼西的富商。」
「巴尼西?」
「嗯。」
希爾點點頭。
「巴尼西是個很有手段的商人,他不單單只是做生意,還懂得跟政務廳上下,以及治安隊打點好關係。」
「他只用了兩年,就靠著各種關係,把鎮上做皮毛生意跟獵物回收的同行全部逼破產了,自己形成了一家獨大的壟斷之勢。」
「噢...
「」
聽到壟斷兩個字,澤利爾大概就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巴尼西非常貪婪,他一年又一年地壓低收購價格,不斷從獵戶身上榨取利潤。」
「賺來的黑心錢,一部分自己收著,另外一部分則維持著他對官員的賄賂。」
「家裡的生活開始每況愈下......我還記得那個時候,爸爸每次去鎮上賣完獵物回來,臉上的表情都很失落。」
「雖然獵戶們都很怨恨巴尼西,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他有錢有勢,連政務廳的人都被他買通了,鎮長都是他的座上賓。」
「真的非常惡劣啊。」澤利爾微微皺眉。
「不過嘛,辦法總是有的。」
「雖說明面上的回收渠道被巴尼西壟斷了,但還是可以不經他手,私底下賣給外來的游商。」
希爾輕輕嘆了口氣。
「雖說賺的比以前少,但總好過被敲骨吸髓......但這種行為也被巴尼西制止了。」
「爸爸的運氣就很差,他交貨給游商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巴尼西要強行收走他的所得,但爸爸拼死不從。」
希爾語氣淡淡的。
「那是個很冷的冬天啊,大雪都把進山的路給封起來了.....生活變得愈發艱難。」
「在人來人往的集市上,爸爸對著巴尼西下跪,求他給一條活路。」
「巴尼西接受了?」澤利爾忍不住問。
「當然沒有。」
希爾冷笑一聲。
「商人們的腦子裡只有利潤。」
「為了牟取暴利,他們願意做任何事......可能巴尼西就是想殺雞做猴,讓其他獵人不敢私底下偷偷賣貨吧。」
「那你父親怎麼辦?」
「怎麼辦..
「」
說到這裡,希爾居然笑了。
「他直接撲向了那個巴尼西,想要掐死他。」
「我靠?」
澤利爾有些驚訝地挑眉。
「爸爸當時也應該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希爾惋惜地搖了搖頭。
「但他的技巧還是差了一些......所以沒能直接擰斷巴尼西的脖子,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不過即便如此,巴尼西也快被嚇死了......他身邊的護衛衝上來分開兩人,然後長矛捅穿了爸爸的胸膛。」
「巴尼西似乎氣瘋了,殺一個人並不能讓他滿足,因為從來沒有獵戶敢這樣侵犯他的地位。」
「於是他把所有跟游商勾結的帽子都扣在爸爸頭上,說他給自己造成了很大損失。」
「然後巴尼西派人來村子裡,想要沒收房子,並把我跟媽媽賣掉抵債。」
「媽媽讓我順著地窖的通道往後山跑,她自己留下來拖延時間。」
「當時我從地窖蓋子裡鑽出來,只是還沒跑多遠,就聽到了身後的房子裡遠遠傳來了慘叫聲。」
「不過我沒回頭,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聽完希爾說的話,澤利爾眸光閃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
「抱歉,提起這些讓你不愉快的往事..
「7
「也沒什麼。」
希爾搖了搖頭。
「都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後來那個巴尼西...
「7
「死了。」
希爾回答得乾脆利落,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調調。
「他是我完成的第七個委託,我親手切斷了他的喉管。」
「我想也是。」澤利爾笑了笑。
以希爾的能力,能留他的命才怪。
「雖然爸爸的衝動間接害死了媽媽,但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他..
」
「他前半生安分守己,勤勤懇懇養家,這一切都是巴尼西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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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件事還讓我明白了一個極其受用的道理。
希爾的語氣有點冷漠。
「那就是任何人都能殺,任何人都會死。」
「哪怕對方富可敵國,權勢滔天,但也就只有一條命而已......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就像巴尼西......如果父親的手再狠一點,至少能讓那個愚蠢的胖子提前付出代價」
O
「怪不得你這麼討厭富商呢...
「」
澤利爾說,「這就是你成為刺客的原因嗎?」
「算是吧。」希爾淡淡地道,眸光不經意地瞥向窗外。
看著希爾的側臉,澤利爾內心一動。
沒有法師的華麗魔法,也沒有劍士正面作戰的能力。
刺客所能依仗的,就是極致的爆發,在關鍵時刻揮出足以改變戰局的一劍。
對魔物如此,對人更是亦然。
「總之......既然已經加入小隊,那麼你之前跟我的約定就還生效。」
希爾收回目光,認真地看著澤利爾,「我不會再隨便接刺客公會的單子了。」
「嗯。」
澤利爾站起身,向希爾伸手,「歡迎你的加入。」
希爾也伸出手,跟澤利爾握了握。
兩人都微微用了些力。
森古鎮,郊外。
一片生機盎然的翠綠色蔓延開來。
微風拂過及膝的豐茂野草,帶起一陣綠色波浪。
「風水寶地,風水寶地————」
格雷雙手枕在腦後,拉長了音調,「到底哪裡才算是風水寶地啊?」
「大概就是有草,有樹,還有河流的地方吧。」
跟在後面的瓦萊斯四下張望一番,隨後指了指左前方。
「前面那個靠近溪流的向陽坡怎麼樣,風景好,還安靜。」
澤利爾抬起手搭在額前,他眯起眼睛望了過去。
那裡確實有一片緩坡,背後靠著幾棵枝繁葉茂的古樹。
樹冠投下一大片陰涼,溪流從旁潺潺而過。
澤利爾滿意地點點頭。
「確實不錯,就那了吧。」
早上幫希爾治好傷之後,澤利爾又下樓,順便把馬庫斯跟格雷的傷也一起治癒了。
小隊的狀態回滿,接下來就得處理一下從荒漠中帶出來的骸骨了。
總放在儲物袋裡也不好。
還是乾脆在野外找個合適的地方,給他們好好安葬了吧。
眾人在這片背靠古樹的向陽緩坡前停下腳步。
選定位置之後,澤利爾分給他們三把鏟子。
幾人開始「哼哧哼哧」地挖坑。
不愧是中級職業者,伴隨著泥土翻飛,他們沒兩下子就挖出了一個大坑,效率奇高。
澤利爾將四具骸骨從儲物袋中取出。
其他三個人就負責把骸骨擺到坑底,努力拼湊成人形。
「你在幹嘛?」澤利爾微微皺眉看向格雷。
「噢..
「7
格雷正蹲在兩具骸骨中間,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屬於誰的臂骨。
「這不是想著擺好一點嗎......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相互擁抱的樣子。」
「你以為是情人殉葬吶?還相互擁抱。」
瓦萊斯翻了個白眼,「要我說懷亞特死了都能被你氣活過來。」
「體現一下他們小隊成員的親密無間嘛。」
格雷無辜地拍了拍手,從坑底爬上來,四具骸骨都放好之後,幾人將其填埋嚴實,馬庫斯還特地在上面踩了幾遍。
澤利爾輕輕揮動夜寧。
石壁術!
一小塊石壁如雨後春筍般,在墳頭的位置生長出來。
「墓志銘要寫什麼?」格雷手裡拿著一把刻刀。
「嗯.
」
澤利爾想了想。
在他口述下,格雷一下一下把字跡刻上去:
懷亞特.羅馬諾.貝克.科爾比告別了遺蹟的寂寥荒漠,願這片繁花與綠草成為你們最終的歸宿。
冒險旅途已然結束,請在微風與溪流聲中安然入夢。
受其恩惠的生者,敬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