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天罰
第387章 天罰
氣浪震顫,盪開了周圍瀰漫的濃重煙塵。
「小心!!!」
看見黑騎士的重劍劍身再度進入隱形狀態,馬庫斯驚聲警告,連聲調都變了形。
絕息之劍迅速向後旋斬,尖銳的氣流被高度壓縮之後,形成了致命風刃。
月牙狀的無形風刃切開空氣,呈扇面狀無差別橫斬而過。
這忽如其來的變故讓希爾避之不及,一蓬血花橫向在她的腰間爆開!
「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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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遠處的沙地里。
銳利的風刃切開皮衣,在希爾側腹留下一道淋漓傷口。
斬出風刃之後,黑騎士又是一劍朝左側揮出。
附魔.餘燼!
附著在劍身上的狂風立刻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自劍脊深處猛然亮起的奪目紅光。
令人心悸的灼熱高溫爆發!
劍脊被紅光所纏繞,隨著劍身揮動,火龍一樣的炎浪吼叫著迎面撲向馬庫斯,並且引發了劇烈爆炸!
生死之刻,馬庫斯被迫扭身。
他雙臂護住腦袋,用背部硬抗這次爆炸。
「轟!」
沛莫能御的灼熱衝擊波將馬庫斯震開數米遠,他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重重地撞在一截斷壁上。
斬出炎浪之後,黑騎士又是兩劍,熾烈的火焰十字立即成型。
「媽的!這傢伙連氣都不用喘的嗎?!」
瓦萊斯臉色大變。
剛拉開弓的他,立刻伏低身子,在殘垣斷壁間連續飛撲,根本不敢停留在同一個位置0
「砰!砰!」
連續的兩發火焰十字在他剛剛離開的落腳點炸開,高溫衝擊波將大片廢墟化為焦土。
滾滾沙塵混合著濃煙升騰而起。
開啟附魔形態之後,短短几次呼吸間,小隊成員就被盡數重創擊潰。
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
黑騎士緩緩轉身。
冰冷麵甲下,猩紅光芒死死盯著遠處的澤利爾,盯著他凝聚成形的炎雷之槍。
融靈秘銀重劍在黑騎士手中迅速變化。
暗紅餘燼熄滅,深藍色光華蔓延而出,絲滑地完成了第三次形態變化。
厚重的水流在劍脊上反覆流淌,轉變為水形態的流韻之劍。
黑騎士已經感受到了來自澤利爾的致命威脅。
或者說,來自他手中魔法的致命威脅。
他清楚地知道,甲冑破損處被接連重創的自己,是禁不起那一發魔法的正面攻擊的。
但沒關係,流韻之劍的水幕防禦,足夠應付下來了。
沒有任何猶豫,黑騎士雙手握持流韻之劍,上半身微微前傾。
「嘭!」
下一瞬,沙地被戰靴的反作用力直接踏出一個大坑!
黑騎士朝澤利爾發起了衝鋒!
「呼..
「」
面對死神一般衝刺而來的黑騎士,澤利爾緩緩呼出一口氣。
在歷經了如此高強度的生死之戰後,他內心此刻竟出奇地平靜。
沒有恐慌,沒有焦急。
所有陣仗都已經拉開,接下來,就是見分曉的時刻了。
掌心之中,炎雷之槍完全成型。
手腕輕旋,赤紅與湛藍交織的槍尖,划過一道燦爛耀眼的弧線。
高度壓縮的魔力不可避免地逸散開來,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
就像是破碎的霓虹,於荒漠中悽美墜落。
激盪魔藥在血管里沸騰,魔力協律法陣於腳下流轉,還有【元素加護(殘)】的提升。
三重增幅之下,這一發炎雷之槍能爆發出來的威力,絕對是澤利爾生平的最強一擊。
但是......還不行。
時機還不對。
還不是現在....
還不是現在!
正前方,黑騎士的速度極快,戰靴每一次落下,都幾乎要將地面踏碎。
紅光緊緊盯著澤利爾手中的炎雷之槍,流韻之劍被反握在身側,劍刃上水波流轉,蓄勢待發。
黑騎士早就計算好了一切,隨時準備揮出水幕,來抵擋澤利爾的爆發。
但澤利爾遲遲沒有投射。
而且他不僅沒有向後拉開距離,以求施法的安全空間,反而也向黑騎士發起了衝鋒!
「咳咳..
97
戰場邊緣,剛剛從火海跟煙塵中狼狽爬起身的瓦萊斯,一把抹掉臉上的血污。
因為剛才的爆炸,他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是當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瓦萊斯神智立刻清醒過來。
僅存的恍惚煙消雲散,同時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澤利爾......瘋了嗎?!
他在幹什麼?!
竟然還敢主動靠近黑騎士?
黑騎士跟澤利爾相對而沖,以極快的速度縮短距離。
這就像比拼膽量的死亡遊戲,兩輛車狂飆著互撞,看誰會因為恐懼而打方向盤。
但在這場博弈里,雙方的實力根本不對等。
黑騎士就像一輛重卡,他完全沒有躲開的必要。
而澤利爾甚至不是車,他最多只能算一輛摩托!
撞擊的瞬間,毫無疑問會被碾成廢鐵。
可澤利爾依舊選擇了對沖!
十米..
七米..
兩米!
到了這個近乎貼面的危險距離,黑騎士已經不用預判澤利爾會什麼時候釋放炎雷之槍了。
因為沒有任何拖延的空間,澤利爾不可能再變招或者拖延,只能在下一瞬投出。
否則澤利爾就會被直接腰斬!
重劍平揮,深藍色的高壓水幕立即湧出,迎面襲來,如同海潮。
炎雷之槍要是迎面撞上這樣一層水幕,毫無疑問,狂暴的雷火之力會被水流給直接中和。
只能落得跟先前相同的下場,不過是一記悶炮而已。
抗下這一記悶炮,近身之後,黑騎士可以瞬間斬殺澤利爾,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
然而,就在黑騎士橫斬揮出水幕的剎那,澤利爾在他面前突兀地憑空消失。
暴戾如黑騎士,也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到了。
等等..
他人呢?
下一瞬,空氣中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波動,澤利爾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黑騎士背後。
他左手掌心中,一枚不規則的剔透晶石悄然散去了光澤。
這是在出發森古鎮之前,曼琳導師贈予的空間晶石!
空間晶石有兩種用法,一種是隨機傳送到周圍三百米左右的安全位置。
另外一種則是定點傳送,距離只有兩百米。
但澤利爾不需要兩百米......他只需要兩米!
空間元素在虛空中炸裂,澤利爾像是穿梭維度的鬼魅幽靈。
他完美避開黑騎士正前方揮出的水幕,出現在後背的防禦死角位置!
身處半空之中,澤利爾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姿態極盡矯健!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黑騎士後背部分的破損甲冑處!
狂風吹亂了澤利爾的髮絲,漆黑眼眸中再也看不到平日的溫和,而是令人膽寒的狂怒狠戾!
「喲...
」
半空中,澤利爾扭腰旋身的同時,獰聲咆哮。
「我在這呢!!!」
炎雷之槍終於脫手!
槍身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疾速進射而出!
槍尖精準無誤地刺進甲冑破損處。
命中!
黑騎士只來得及微微偏頭。
這一瞬,面甲下的紅光,被炎雷之槍的燦爛光芒所掩蓋。
「轟!!!」
一輪刺目的白晝,在昏暗荒漠之中冉冉升起!
周圍數十米內的沙土在恐怖高溫下瞬間晶體化,隨後又被暴烈的衝擊波徹底碾成齏粉。
肉眼可見的半球形氣浪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擴散,將剛剛站起身的瓦萊斯再次狠狠掀飛。
赤紅色烈焰如同盛開的紅蓮,從黑騎士身上的每一寸縫隙中噴涌而出!
湛藍色的狂暴雷霆化作猙獰電龍,吼叫著撕裂了黑騎士引以為傲的黑鎧!
紅與藍的光芒交織,碰撞,湮滅,匯聚成了一道毀滅光柱。
雲層在劇烈的衝擊下坍塌了一大半,就連天空都為之明滅不定。
烏雲之中隱隱有著電蛇閃動,沉悶的「轟隆」聲滾滾散開,久久不能平靜。
此等絢爛,猶如天罰!
身處在爆炸中心,澤利爾同樣也遭受到了猛烈衝擊。
他剛才不敢用空間晶石瞬移得太遠。
生怕距離稍微遠一些,投出炎雷之槍的時候會被黑騎士反應過來。
以黑騎士先前所展現出來的變態反應力跟劍術來看...
多給個零點五秒,說不定他還真能立馬反身揮出水幕。
那時候就全完了。
所幸,作為魔法的釋放者,澤利爾還是可以稍稍控制一下魔力的爆發方向。
猛烈的外泄氣浪像攻城錘一般砸過來,大部分都被抗拒之環所抵消。
澤利爾被震飛了幾十米遠,在沙地里重重地栽了兩個跟頭。
「噗......咳咳咳咳咳!」
澤利爾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吐出了滿嘴含血的沙子。
他的大腦一時間有些宕機。
雙耳充斥著尖銳的耳鳴,眼前的世界在劇烈搖晃,仿佛靈魂出竅。
澤利爾愣了兩秒之後,才漸漸恢復過來。
我......我還活著。
他雙手撐著地面,奮力爬起來,然後跟跟蹌蹌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跌撞走去。
一邊走,腦海中一邊盤算。
生命禮讚的絲線已經斷掉了,體內的魔力儲量不允許自己再繼續維持連接。
格雷應該沒事,用臉接了黑騎士一拳之後,黑騎士就沒找他麻煩了。
馬庫斯皮糙肉厚的,問題應該也不大。
瓦萊斯吃的壓力是最小的。
澤利爾凝聚炎雷之槍的時候,餘光還瞥見他在另外一側廢墟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尋找射黑騎士的機會。
唯有希爾。
希爾..
剛才澤利爾分明看到,希爾遭受了黑騎士的一擊風刃斬腹,傷勢很重。
必須要立刻確認她的安危。
繞過一處矮牆之後,澤利爾果然看到了希爾。
她正癱軟在荒漠裡,髮絲凌亂地黏在臉頰兩側。
希爾半睜著眼,但眼瞳已經開始渙散,顯然失去了意識。
她的手掌還在捂著腹部。
那裡的創口非常猙獰,皮肉翻卷,血液從指縫間源源不斷地湧出,將身下沙地染成了一片鮮紅。
澤利爾立刻跪坐在旁,將希爾的腦袋扶起來靠自己腿上。
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涌動合劑。
這是出發森古鎮之前,在魔法師公會花三十枚金幣買的好貨。
據說效果比療愈魔藥要好上許多,只要不是即死傷,就都能穩住身體狀況。
要是那個老闆敢虛假宣傳的話..
自己回去就擰下他的腦袋。
「啵」地一聲,拇指彈開瓶塞。
澤利爾大拇指跟食指稍稍用力,捏著希爾的兩頰,讓她張開嘴。
涌動合劑「咕咚咕咚」全部灌了進去。
然後他再扶起希爾的後腦勺,稍稍抬高她的下巴,好讓希爾咽下魔藥。
金色藥液入喉之後,一股淡淡的微光立刻在希爾傷口處亮起。
血液湧出的速率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命應該是保住了。
澤利爾鬆了口氣。
他低下頭,視線停留在希爾的臉龐上,靜靜地凝視著她。
在澤利爾的記憶中,希爾清醒的時候,表情是真的很冷漠。
像是一副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樣子,永遠都透著一股疏離感。
既不太在乎別人,也不太在乎自己。
不過此刻,重傷昏迷的希爾,似乎褪去了那層冰冷的外殼。
雖然現在的她很無助,但看起來才更像是個十九歲的女孩。
希爾細長的眉頭微蹙,不時跳動一下,仿佛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魔。
她的嘴唇輕輕開合,溢出微弱的氣音,好像在說些什麼。
於是澤利爾俯身低頭,側耳聆聽。
「跑..
「6
「跑...
「,「快跑..
「」
希爾一直在執拗地重複著這幾個詞彙。
不理解含義,澤利爾輕輕搖了搖頭。
昏黃的天空之下,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荒漠像是一直要延伸到世界盡頭。
在一大片建築殘骸中,澤利爾精疲力竭地坐在沙地里。
他任由希爾靠在自己的腿上,也不去看剛才爆炸的方向,只是倚著身後的矮牆,難得地放鬆了一會。
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澤利爾現在腦袋空空,什麼都不想去思考,連眼皮都懶得抬。
在投出那一記傾盡所有的炎雷之槍後,澤利爾其實就已經不太關心黑騎士是不是還活著了。
澤利爾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這就是他交出的最後答卷。
如果黑騎士還活著,那自己也確實該死了。
沒辦法,命中注定要栽在這裡。
澤利爾嘆了口氣,疲憊地笑了笑。
真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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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