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空城

  「保送局！絕對的保送局！」

  陳圓福梗著脖子往門裡瞅了兩眼，強行咧開大嘴。

  「你們瞧瞧，【青帝城】這幫老爺們多講究！」

  「知道咱們臨安殿今天上門提房，連夜打包搬走，連條看門狗都沒留。擺明了是怕耽誤咱們平哥拎包入住！」

  聲音在空蕩蕩的門洞裡撞了幾個來回，只盪起一串乾巴巴的回音。

  沒人接茬。

  李無妄把【篡命】骨筆橫在胸前，斜了他一眼。

  「你腦子裡面是不是都是酒泡豬油？你看看這是他們提前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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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指向門內。

  寬闊的樹根街道兩側，一排排由巨大樹瘤掏空建成的木屋房門大開。

  左側第一間鋪子外，半扇切開的靈獸肉還掛在鐵鉤上。

  切肉的寬背砍刀斜插在案板中央，刀刃上甚至還沾著沒幹透的暗紅血絲。

  陳圓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脖子悄悄往後縮了半寸。

  林平沒有急著進城，偏頭看向白溪。

  「開領域。」

  白溪點頭，上前一步，托起掌心的青銅羅盤。

  嗡——！

  羅盤表面的刻度迅速錯位、重組。

  一層半透明的灰白光罩從她腳下鋪開，轉眼便將林平、韓月、顧枉等十一人全部籠罩在內。

  【絕對領域】！

  湧來的腐葉霉味，以及濃郁得發膩的生命精氣，全被灰白光罩擋在外面。

  青女隨即低頭看向手中的【感知羅盤】。

  原本在【歸墟雲海】指哪打哪的青銅指針，此刻正瘋狂打轉。

  密集的脆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青女皺起眉，手指在羅盤邊緣連點三下，將祖龍龍髓強化過的本源之力注入其中。

  指針狠狠一顫，最終卡死在原位。

  「沒人。」

  青女抬起頭，聲音微微發緊。

  「整座【青帝城】，連同外圍的太古建木林，除了我們十一個，沒有任何活物反應。」

  顧枉縮在隊伍最後方，臉色發白地抓緊衣領。

  「怎、怎麼可能沒人？」

  「這可是傳說主城！就算【聖之城】跌落下去，城裡也還揣著上百萬張嘴呢！」

  「上百萬號人，總不能全讓風颳跑了吧？」

  「進去看看。」

  林平邁步跨過藤蔓巨門。

  十一人迅速拉開陣型，順著主街向城池深處推進。

  石磊雙手持盾走在最前方，沉重的鐵靴踩過樹根路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街道兩側的木屋層層疊疊，順著向上盤繞的建木主幹，一直修到了樹冠深處。

  越往裡走，生活留下的痕跡便越多。

  右側一座矮院裡，兩棵古木之間拉著藤繩，十幾件半乾的粗布衣裳掛在上面，衣角隨著微風輕輕搖晃。

  院子中央的木桌上，擺著四副碗筷。

  碗裡盛著大半碗碧綠靈米，旁邊的清炒靈蔬色澤鮮亮，連湯汁都沒來得及凝住。

  桌角還放著一隻竹編針線簍。

  簍子裡躺著半隻沒繡完的布鞋墊，一根銀針直挺挺扎在青布中間，尾端的紅線垂到桌沿下，一晃一晃。

  唐豆下意識往雲朵身邊靠了靠，雙手抱緊【萬象魔方】。

  「（°△°；）……」

  「飯才吃了一半，針線也沒收……」

  「他們走得這麼急嗎？」

  孫噬從陰影里探出半個身子，蹲在院牆根下。

  他用指尖捻起一點泥土，又掃過木屋的門框與窗欞。

  「不是急。」

  孫噬的聲音又冷又硬。

  「沒有腳印，沒有拖拽痕跡，門窗也沒破。」

  「如果是突襲或者緊急撤離，桌上的碗筷不會擺得這麼整齊。」

  他站起身，握緊兩柄【影剎】，視線落在院牆上。

  淺褐色的木牆表面，用彩色礦石粉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三個小人手拉著手。

  最後一個小人的腦袋只畫了一半，半截紅色石筆掉在牆根下，已經摔成兩段。

  「不是撤離。」

  孫噬看著那半顆沒畫完的腦袋。

  「他們應該是在同一瞬間，從原地消失的。」

  咕咚。

  陳圓福咽了口唾沫，胖臉上再也擠不出笑。

  「那個……平哥。」

  「胖爺剛才就是隨口胡咧咧兩句。」

  「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拎包入住，倒像凶宅驗房。」

  他瞄了一眼四周，聲音又低了幾分。

  「要不咱們先把【臨安殿】倒車開出去，讓姬迦那娘們派人來驗驗房？」

  打架，陳圓福不怕。

  哪怕對面站著十萬條白骨巨龍，他也敢掄著錘子衝上去砸。

  真被打死了，還能靠【淬礪神紋】再疊一層狀態。

  可眼前這座城，安靜得連喘氣聲都刺耳。

  上百萬活生生的人，連同城裡的鳥獸蟲豸，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這片天地里抹掉了。

  什麼都沒留下。

  就在這時，韓月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一間藥鋪敞開的木窗上。

  窗台擺著一隻紫玉托盤，裡面放著三顆拳頭大小、霞光流轉的朱果。

  這是傳說古路特有的高階神果。

  普通轉職者只要聞上一口，便能省去數年苦修。

  韓月盯著朱果看了兩秒。

  確認表面沒有明顯禁制後，她才伸出左手，準備將托盤收走。

  啪！

  一隻手半路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韓月動作停住，抬頭看向林平。

  「別碰。」

  林平盯著那三顆朱果，眼神冷了下來。

  「這城裡的東西，都不對勁。」

  韓月沒有多問，立刻收回手。

  她右手下沉，再次按住【霜骨】劍柄。

  李無妄湊過來瞄了朱果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門戶大開的木屋。

  「確實不對。」

  「青帝城如果真要主動認輸讓位，城主至少會留下交接印記，或者安排長老剝離主城核心。」

  「現在這副樣子……」

  李無妄用骨筆敲了敲掌心。

  「不是搬空，更像整座城被按下暫停，再一鍵清空。」

  林平鬆開韓月的手腕，從兜里取出姬迦交給他的青色木牌。

  木牌半枯半榮，安靜躺在掌心，沒有半點異常。

  當初在聖之城大殿，姬迦說得很清楚。

  青帝城主撐不住太古建木枯死帶來的消耗，早已想卸下這副擔子。

  只要林平持信物扣關，對方便會開城讓位。

  門的確開了。

  可讓位的人呢？

  還有昨天在歸墟避界，萬森城第九席秦百骸臨死前喊出的那半句話。

  「傳說古路之上，你必死無……」

  林平收起木牌，抬頭望向主街盡頭。

  整座【青帝城】中央，數十根粗達百丈的建木主幹盤繞向上，共同拱衛著一座宏偉的青色木殿。

  青帝城主殿。

  「去主殿。」

  林平丟下三個字，加快腳步。

  眾人立刻跟上。

  一路暢通無阻。

  直到十一人踏上長長的古木台階，推開那扇十丈高的主殿大門，也沒有觸發任何禁制。

  沉重的木門向兩側滑開。

  大殿內部極為寬闊，數十根天然生長的古木立柱直通穹頂。

  藤蔓從高處垂落，上面開滿細小的白花。

  大殿盡頭的高台上，立著一張由整塊太古建木樹心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空無一人。

  陳圓福左右瞄了一圈，小聲嘀咕：

  「連城主寶座都空著，難不成真早跑沒影了……」

  林平沒理他，徑直走上高台，停在建木王座前。

  他的目光落向王座右側的扶手。

  那裡放著一隻碧綠色的木質茶杯。

  杯蓋斜靠在旁邊。

  杯中盛著大半杯琥珀色茶湯，水面沒有一絲漣漪。

  可就在林平靠近時，一縷極淡的白氣從茶湯表面升起，慢慢散進空氣。

  跟上來的李無妄瞳孔一縮。

  「熱茶？！」

  石磊和韓月同時變了臉色，立刻背靠背拉開架勢，目光掃過空曠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茶水還沒涼。

  這意味著人消失的時間並不久。

  或許.....

  這杯茶的時間，停在了某一刻。

  林平開啟【生肖之瞳】，抬起右手。

  白溪會意，指尖在身前輕輕一划。

  【絕對領域】隨之向內凹陷，在茶杯表面留下了一層薄如蟬翼的規則隔膜。

  林平隔著薄膜，將指尖貼上杯壁。

  溫的。

  大約還剩四十度。

  林平低下頭，視線穿過清澈的琥珀色茶湯，落向杯底。

  裡面沒有茶葉。

  光滑的木質杯底中央，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小縫隙。

  一根只有指甲蓋長短、嬌嫩欲滴的翠綠嫩芽，正從杯底的木肉里鑽出來。

  它浸泡在溫熱的茶水中。

  兩片葉子，輕輕舒展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