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最好的血肉
【臨安城】。
【城主府】。
十號【兵營】。
十座頂級兵營首尾相連,前九座塞滿了三千多萬戰俘與新晉轉職者。
日常操練時,喊殺聲能震得合金天花板嗡嗡作響。
唯獨十號【兵營】,安靜得有些過分。
這裡住著的,都是從【青銅大荒】時期就跟著林平的臨安城原住民。
人數不多,等級也不高。
平均等級不到七十級,放在如今這座滿城百級、兩百級強者的主城裡,別說上戰場,連當炮灰都嫌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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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臨安城】,沒有人敢惹他們。
這是林平親口定下的規矩。
哪怕只是個六十級的老人,走在街上,也能讓那些一百五十級的新晉強者主動讓路。
原因很簡單。
在【臨安城】還是青銅主城的時候,是這些人把命壓在了他身上。
現在城主成了九階。
這群人就該橫著走。
石無鋒走進【兵營】內部。
【兵營】內部自成空間,極其寬闊,從日常生活到模擬副本實戰演練已經俱全。
可以說這裡就像是【百城大戰】之前的【臨安城】一樣。
石無鋒穿過生活區,又經過休閒區,腳步沒有停,徑直來到【兵營】最深處的模擬實戰中心。
這裡的設備,全部出自唐豆之手。
不僅能百分百還原已經通關的副本場景,甚至能一比一複製當時的痛覺。
走廊盡頭,一扇重裝密封門緩緩亮起。
石無鋒一路暢通無阻,此時的石無鋒是除了林平韓月等人以外,地位最高的人。
【絕境模擬:萬魔坑】
石無鋒靠著金屬牆壁坐下,
他握著兩瓶燒酒,大拇指一頂,瓶蓋當場飛了出去。
酒香混著模擬艙縫隙里漏出的血腥味,沖得人鼻腔發麻。
四個小時後。
模擬艙上的綠燈終於亮起。
艙門向兩側打開,高壓白霧噴涌而出。
一道瘦得皮包骨頭的身影從裡面爬了出來。
這是個中年男人。
頭髮灰白,雙眼布滿血絲,左手還在不停抽搐。
他沒有穿護甲,身上只有一件被虛擬血漿浸透的粗布長衫。
林戰。
林平的父親。
自從林平當年從【萬魔坑】活著殺回來報復林浩等人之後,林戰就變了。
【臨安城】一路殺穿白銀、黃金,晉升白金,他始終藏在人群里,安安分分地做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轉職者。
石無鋒沒有說話,只把一瓶燒酒貼著地面推了過去。
酒瓶撞到林戰抽搐的手,停了下來。
「來了。」
石無鋒灌了一口酒。
林戰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
他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喘了半天,才顫抖著抓起酒瓶,連灌三口。
酒液嗆進氣管,他立刻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平兒……」
林戰緩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問道:
「帶人去新區域,還順利吧?」
「順利。」
石無鋒咧嘴一笑。
「你兒子開局就是兩件【鎮物】,還弄出了雙生玄厄,把上面那群神仙都震麻了。」
「現在搶了個好地段,威風著呢。」
林戰點了點頭。
緊繃的肩膀,終於稍微鬆了一些。
石無鋒看向他手腕上的血痕。
那是模擬鐐銬留下的。
「你這老骨頭,天天往模擬艙里鑽。」
他頓了頓。
「第幾遍了?」
「六千四百遍。」
林戰盯著地面,語氣沒有一點波瀾。
石無鋒喝酒的動作停住了。
六千四百遍。
林戰用最笨,也最折磨自己的辦法,一遍遍去體會林平當年在那個副本里經歷過的一切。
「有用嗎?」
石無鋒問。
「沒用。」
林戰將空酒瓶放在地上,五指慢慢收緊。
「但我得記著。」
他的聲音很輕。
「當時的我做錯了事情,護不住他。」
「現在他越飛越高,我這輩子也幫不上他什麼。」
林戰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左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離他遠點。」
「別給他當累贅。」
石無鋒沒有接話。
他只是把另一瓶酒推到了林戰腳邊。
有些話,林戰自己已經說完了。
剩下的,旁人插不上嘴。
石無鋒撐著膝蓋站起來,重新扛起狼牙棒。
「踏實歇著吧。」
他走到門口,回頭咧了咧嘴。
「外面的事,輪不到咱們這幫老弱病殘操心。」
「林平那小子命硬得很。」
……
三個小時前。
【無相雲海】。
真實區域。
暗金色位面結界被撞開一道缺口。
林平邁出一步穩穩落在實處。
腳底傳來的觸感,讓他眉頭微微一沉。
不是雲層。
不是石板。
地面是軟的。
而且帶著一種令人反胃的彈性。
林平低頭看了一眼。
暗紅色的肉毯正在腳下緩緩起伏,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呼吸。
「嘔——」
陳圓福剛落地,便捂住鼻子乾嘔了一聲。
「這他媽是什麼鬼地方?」
他環顧四周。
「胖爺是不是掉進下水道了?」
空氣里沒有風,只有一層濕冷的腥甜味,黏在鼻腔和喉嚨里。
呼吸稍微重一點,胃裡便開始翻騰。
韓月拔出【霜骨】。
劍刃上的極寒氣息剛剛散開,周圍濕熱的空氣便將寒氣融成一滴滴水珠。
石磊抬手,將【鎮海玄碑】砸在腳下。
「咚!」
悶響向四周傳開,但地面沒有回音。
那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吞進了肚子裡。
林平抬頭看去。
四周沒有山川,也沒有樹木。
暗紅色的地面上,青紫色脈絡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像一根根暴露在外的血管。
那些脈絡不斷跳動。
每一次收縮,都有黏稠液體沿著地面緩緩流動。
遠處,一根根粗壯的暗紅肉柱拔地而起,直插灰黑色天幕。
肉柱表面掛滿了半透明的黏液。
黏液拖成長絲,一滴一滴落下。
他們踩著的根本不是大陸。
而是某個巨大活物的內臟。
林平的【心智地圖】瞬間展開...林平微微皺眉。
在【心智地圖】之中,他能清晰的看到...
自己和眾人腳下那不斷蠕動的地面之中,充斥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林平第一時間將當前位置發給了【萬相城】的陳肆。
「隊長。」
孫噬從林平身後的陰影里浮現出來。
兩把【影剎】在他指尖緩緩旋轉,紫色刀鋒幾乎融進黑暗。
「地下有東西在動。」
話音剛落。
「嘶啦——」
數千米外的暗紅肉毯突然裂開。
不是被撕碎。
而是像拉鏈一樣,從中間向兩側打開。
黏稠液體拉成一根根長絲。
一團團畸形血肉從裂口裡擠了出來。
它們沒有完整五官。
皮膚也不存在。
猩紅肌肉纖維裸露在空氣中,幾根肉須和骨刺胡亂拼在一起,勉強構成手腳。
最前方的怪物抬起頭。
「哇——」
嬰兒般的哭聲響起。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數萬頭畸變體同時啼哭。
哭聲層層疊加,像一片嬰兒墳場同時開口。
精神污染化作肉眼可見的聲浪,朝臨安城席捲而來。
白溪臉色微變。
腰間羅盤瘋狂旋轉。
「錚!」
【絕對領域】瞬間展開,將所有哭聲擋在外面。
韓月上前一步。
劍意沖天而起。
「滾回去。」
她一劍橫掃,冰藍色劍氣瞬間掠過前方。
數百頭畸變體被攔腰斬斷,碎肉飛得到處都是,斷口也被寒霜徹底封死。
陳圓福拎起【蠻牛】重錘。
「打不死?」
他灌了一口酒。
「那就讓胖爺看看,你們到底有幾條命!」
「退下。」
林平開口。
聲音不大,卻壓住了陳圓福的腳步。
陳圓福硬生生停下,舉到一半的重錘也放了下來。
「哦。」
他老老實實退回後方。
「平哥說退,那就退。」
韓月的冰封還沒有持續三秒,被凍住的碎肉里,便鑽出了一根根肉須。
肉須互相纏繞,拖著斷裂的肢體朝同一個方向爬去。
幾塊碎肉拼到了一起。
骨刺重新生長,肌肉纖維彼此縫合。
一頭被斬碎的畸變體,眨眼間重新站了起來。
旁邊另一頭畸變體也撲了過去。
兩具血肉撞在一起,像兩團泥被強行揉成一團。
四條手臂,兩個腦袋。
體型直接膨脹了一倍。
「哇——」
雙頭畸變體再次發出嬰兒啼哭,朝眾人撲來。
林平看著它們,抬起右臂。
皮膚下,漆黑的【歸墟箭】紋路亮起一抹幽光。
前方衝鋒的數萬頭畸變體,齊齊停了下來。
它們的身體僵在半空。
肉須瘋狂抽搐。
骨刺一根根垂落。
下一秒,所有怪物同時伏倒在地。
像是低維生物突然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歸墟箭】鎖定的,從來不只是生命。
而是存在本身。
哪怕這些血肉能夠重組,能夠融合,能夠一次次從碎肉里爬出來。
在歸墟的氣息面前,它們依舊本能地感到恐懼。
因為那支箭若真正落下,它們失去的就不只是肉身。
還有名字。
痕跡。
甚至是曾經存在過的資格。
「吼——」
正前方。
一根萬丈肉柱忽然劇烈蠕動。
表層血肉向兩側翻卷,露出深處森白的骨頭。
緊接著,一張巨大的人臉從肉柱中浮現出來。
那張臉沒有完整的皮膚。
腐爛的屍骨一塊塊拼在一起,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慘白鬼火。
周圍的畸變體在它出現後,全部低下頭。
肉柱上的人臉緩緩張開嘴。
「林城主……」
聲音黏稠、沙啞。
每一個字,都像有濕冷的手指貼著眾人的靈魂摩擦。
「生靈之海,不迎外客。」
肉柱上的屍骨嘴角向兩側扯開。
幾根混著鮮血的內臟,從牙縫裡垂落下來。
人臉繼續說道:
「不過,遠道而來的客人……」
「總該進來坐坐。」
白溪握緊了腰間羅盤。
青銅指針瘋狂轉動,卻始終無法指向那張臉的本體。
韓月橫劍在前,【霜骨】劍身發出低沉鳴響。
石磊將【鎮海玄碑】向前一橫,堵住臨安城城門。
孫噬的身影重新沉入地面。
陳圓福咽了口唾沫。
「平哥。」
他盯著那張由屍骨拼成的人臉。
「他這是請咱們吃飯,還是準備拿咱們當飯?」
林平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著萬丈肉柱。
右臂上的【歸墟箭】紋路仍在發光。
左臂上,【葬界弓】的紋路也跟著緩緩亮起。
肉柱中的人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那兩團鬼火越燒越旺。
「自我介紹一下。」
「【生靈城】城主——萬生。」
「林城主,請進城。」
「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他停了一下,整片暗紅大地同時發出低沉的心跳聲。
「最好的血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