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十分鐘的『清醒』時間

  紅髮凌薇赤著腳，踩過營地那層粘稠的暗紅血水。

  她走得很慢，姿態輕盈。

  周圍那讓人窒息的金色殺伐規則，在觸碰到她身體周圍半尺時，便如冰雪遇沸水般無聲消融。

  木樁上，韓月死死咬著牙，陳圓福停止了哀嚎，趙信雙目圓睜。

  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遠。

  「凌薇……」

  影被金劍釘穿了喉骨下方，他拼命掙扎，左肩的【悲憫神紋】瘋狂燃燒，卻掙不開八階規則的死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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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薇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頓。

  她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營地大門，消失在長街盡頭。

  沒人攔得住。

  白溪兜里的手攥緊了羅盤，卻被青女死死按住肩膀，青女沖她緩緩搖頭，眼神中透著極度的忌憚。

  ……

  【萬和城】，城主府。

  紫砂壺裡的水剛好沸騰。

  張萬安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燙著杯子。

  茶葉在滾水中舒展，騰起一抹清淡的茶香。

  門沒關。

  一道纖細的身影跨過門檻，徑直走到茶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紅髮凌薇掃了一眼桌上的茶具，眼底透著上位者特有的漠然。

  張萬安沒有抬頭，只是提起水壺，將第二杯茶倒滿，推到對面。

  「來了。」

  紅髮凌薇沒有碰那杯茶，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無相雲海】和【歸墟雲海】打得好不熱鬧，你這【神鑄雲海】，倒是清淨得很。」

  張萬安放下茶壺，吹了吹自己杯子裡的浮沫。

  「都快死光了，能不清淨麼？」

  嚴無道借著凌薇的口，發出一聲冷笑。

  「我的意思是，你太閒了，也太小看林平了。」

  她雙指交叉，擱在膝蓋上。

  「林平的終點，絕對不會止步於這【神鑄雲海】，既然我醒了，也到了這裡，你就可以走了。」

  張萬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的紅髮少女。

  「我走了，外頭那個發瘋的古屹怎麼辦？林平從禁地出來，不還是得死在這兒？」

  「那自然是最好。」

  紅髮凌薇語氣平淡，仿佛古屹算不上什麼重要的角色。

  「在你走之前，最好讓古屹把現在綁在木樁上的那些廢料全都殺乾淨，然後，你和我再把古屹殺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張萬安的眼睛。

  「你若不這麼做，就必須得動用【契合神紋】的力量去開啟晉升挑戰。『候選者』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力量，不能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過場裡。」

  閣樓里安靜下來。

  只有茶杯里冒出的熱氣在半空緩慢翻滾。

  張萬安將茶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嚴無道。」

  張萬安咽下茶水，聲音依舊是那副散漫的調子。

  「我做生意，講究個明碼標價，按規矩辦事，我怎麼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揮了？」

  紅髮凌薇目光一寒。

  「一切都是為了【肇啟】，而且，林平這個變數，最開始就是我發現的，也是我一路引上來的。」

  「那是你在下界的事。」

  張萬安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但現在，這裡是【神鑄雲海】。」

  話音落下的瞬間。

  閣樓里的空氣徹底凝固。

  張萬安周圍，一縷極度深邃的青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綻放。

  那些光芒在空氣中迅速交織、蔓延，化作一道道複雜到極點的神秘神紋。

  青金色的紋路順著桌面爬行，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眨眼間覆蓋了四周的牆壁、天花板，甚至封鎖了整個房間的空間。

  【契合神紋】的規則，徹底降臨。

  嚴無道附身的凌薇猛地坐直身子，紅髮無風自動，試圖抵抗這股排山倒海般的壓制力。

  張萬安雙手攏在袖子裡，靠著椅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嚴無道，你手伸得太長，。管好你自己的那攤爛攤子就行。」

  張萬安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的局，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青金色的神紋猛地向內一收，化作一道實質化的光環，狠狠勒住凌薇的身體。

  「張萬安！」

  紅髮凌薇臉色驟變，眼神中閃過一絲暴戾。

  她發現自己附著在這具軀體上的精神規則，正在被一股絕對的『契合』之力強行剝離。

  凌薇那一頭深紅色的長髮，從髮根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藍色一點點向上蔓延，吞噬著猩紅。

  「張萬安……」

  嚴無道的聲音開始扭曲。

  「你今天壞了規矩，李道一若是知道了，他會很不開心……」

  「我不開心的時候，管他開心不開心。」

  張萬安抬起手，隨意打了個響指。

  「啪。」

  最後一抹紅色從發梢徹底消散。

  嚴無道那股陰冷、居高臨下的氣息瞬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

  滿頭深藍色長髮的凌薇身子猛地一軟，靠在椅背上。

  她閉著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青金色的神紋如潮水般退去，隱入虛空。

  閣樓里再次恢復了平靜，茶香依舊。

  十多秒後。

  凌薇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茫然地看著四周古色古香的陳設，最後視線落在對面那個身穿青衫、正悠閒喝茶的男人身上。

  「我……我這是在哪……」

  凌薇的聲音很虛弱，帶著大夢初醒的遲鈍。

  張萬安放下茶杯，沖她和善地笑了笑。

  「凌薇小姐，這裡是哪並不重要。」

  他抬起手，指尖彈出一道柔和的光。

  光芒在半空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直指窗外的某個方向。

  正是【臨安城】營地所在的位置。

  「重要的是，你只有十分鐘的『清醒』時間。」

  張萬安看著她，語氣像是個好心的路人。

  「你想要看到的人，就在那個方向。」

  凌薇愣了一下。

  緊接著，她腦海中的通訊系統像是炸開了一樣，瘋狂彈出一連串的語音留言。

  全是影的。

  【凌薇！你千萬不要死！】

  【我一定會治好你，我發誓！】

  【別走……凌薇，別走……】

  那些沙啞、絕望的嘶吼，像針一樣扎進凌薇的神經。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雙腳，又順著那道青光看向窗外。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心痛瞬間淹沒了她。

  「去吧。」

  張萬安端起茶杯，不再看她。

  「記得在時間結束之前，躺回冰床上，我一把年紀了，可別在落個晚節不保的名聲。」

  凌薇一句話都沒說。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她甚至來不及扶一把，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的殘影，順著青光指引的方向，瘋了一樣衝出城主府。

  張萬安聽著樓下遠去的腳步聲，搖了搖頭。

  「年輕真好啊，跑得真快。」

  ……

  【神鑄雲海】，萬里禁地深處。

  暗紅色的世界裡，連光線在這裡都變得扭曲。

  林平現在的處境，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

  不知道深入了多少米。

  四面八方，數不清的高階星獸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來。

  它們首尾相連，竟然在這片重力泥沼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幾十公里的異獸旋渦。

  旋渦中心，正是林平。

  「吼——！」

  一頭體型超過兩百米、渾身長滿紅斑的巨型多足星獸從上方撲下，數以百計的利爪撕裂空間，帶著足以粉碎山嶽的力道當頭罩下。

  「嗡！」

  林平左手舉起【滅世】長弓，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弓弦被強行拉滿。

  【二階神格】的規則之力附著在箭矢上，威力大打折扣。

  松弦。

  「嗤嗤嗤嗤！」

  【再來一箭】觸發，密集的黑色箭雨沖天而起，狠狠扎進那頭巨獸的腹部。

  沒有瞬間爆裂，甚至沒能穿透它的鱗甲。

  這裡的星獸，防禦力變態到了極點。

  林平以往引以為傲的秒殺能力，在降維壓制下，徹底失效。

  想要擊殺這樣一頭星獸，他必須在同一個點上，連續射出上百箭。

  「轟！」

  巨獸的爪子狠狠拍在林平身上。

  一層厚重的金色護盾瞬間浮現，【打一下就套盾】觸發。

  護盾狂震，表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卻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借著這股反震力，林平身形一閃，【想去哪就去哪】發動，瞬間橫移出上千米。

  「噗嗤！」

  林平剛落地，反手一箭，終於將一頭追擊的殘血星獸射爆。

  【死亡迴響】炸開，黑色的毀滅波紋清空了周圍幾十米的區域，但不到一秒，更多的星獸又填補了空缺。

  「沒完沒了。」

  林平喘了口粗氣，沒有繼續戀戰。

  在禁地里刷怪，沒有任何意義。

  古屹還在外面等著，【萬和城】里的倒計時還在跳。

  他每在這裡浪費一秒，韓月、陳圓福他們就多流一兩血。

  「【東風箭】，鎖定！」

  動態【心智地圖】在腦海中鋪開，穿透層層迭迭的異獸旋渦，向著無盡的深處延伸。

  林平閉上眼睛，過濾掉周圍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將感知壓縮到極致。

  他在找。

  找那個能讓張萬安和古屹定期進來「維護」的，【神鑄雲海】中，最大的秘密。

  不知道通過【想去哪！就去哪！】轉移了多少次，不知道射出了多少萬支箭矢。

  最終……

  在林平的【心智地圖】之中，一片巨大到無法用視野去衡量的深紅色區域，緩緩浮現。

  那不是密密麻麻的星獸群。

  而是一個……大到看不見邊際的身體。

  【猼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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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