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善屍歷盡人間苦，眾生願火煉道心
轟隆！
金色浪濤鋪天蓋地而來，善屍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人道長河之中。
下一刻，他身上的准聖巔峰法力、功德金輪與一切神通同時沉寂。
等善屍重新睜開雙眼時，周圍已經不再是金色長河，而是一片冰冷荒野。
寒風呼嘯，大雪封山。
一群身披獸皮的人族先民蜷縮在山洞深處，依靠幾根即將熄滅的木柴艱難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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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人族剛剛誕生不久，沒有城池，沒有糧食，更不懂修行之法。
一場尋常風雪，便能奪走整個部落大半人的性命。
善屍想要抬手驅散風雪，卻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人族少年，體內沒有半點法力。
這不是幻境。
人道長河將他送入了人族最真實的歲月之中。
他必須以普通人的身份，親自經歷人族從弱小走向強盛的整個過程。
山洞外，一道雷霆劈斷古樹，燃起熊熊火焰。
部落中的人族畏懼天威，不敢靠近。
善屍頂著風雪走出山洞，從燃燒的古樹下取回一根火種。
他用石塊圍住火焰，又教會族人添加乾柴、保存火種。
溫暖重新籠罩山洞。
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老人和孩子漸漸恢復了幾分精神。
眾人圍著火焰歡呼，善屍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可到了第二日，外出狩獵的幾名族人依舊死在了猛獸口中。
他們的親人抱著殘缺屍體失聲痛哭，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蒼復活死者，也有人因為恐懼，想要拋棄部落獨自逃生。
善屍能夠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卻無法將死者救活。
這一世，他在人族部落中生活了六十三年。
他教會眾人保存火種、搭建房屋、製作簡單的狩獵工具，最後以一個普通老者的身份壽終正寢。
意識剛剛離開身體，另一段人生便緊隨而至。
這一次，他成了洪水旁邊的一名凡人。
滔天洪水摧毀村莊，捲走田地。無數百姓站在高處，向仙神祈求活命。
善屍同樣沒有法力，只能與眾人一起搬運石塊、疏通河道。
有人在洪水中捨命救下陌生孩童，也有人為了爭奪最後一袋糧食，將相伴多年的鄰居推入水中。
善與惡，勇敢與怯懦，在生死面前同時顯露。
隨後是第三世、第四世……
善屍當過農夫、工匠、士卒，也做過教書先生與治病救人的醫者。
他經歷過太平盛世，也親眼見過王朝末年易子而食的慘狀。
有母親祈求自己的孩子平安長大，有士卒祈求從戰場活著歸來，有帝王祈求江山永固，也有被壓迫的百姓祈求舊朝覆滅。
無數願望彼此交織，其中許多甚至完全相反。
交戰雙方都希望自己獲勝。
爭奪一塊土地的兩戶百姓，都認為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
有人祈求仇敵受到懲罰，被他視作仇敵的人也有妻兒父母，也在祈求親人平安歸來。
善屍終於明白，人道眾生從來不是整齊劃一的一個念頭。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也有自己的欲望。
所謂眾生願力，既有善念，也有貪婪、憤怒、嫉妒與仇恨。
善屍是李青斬出的善念化身。
他天生願意救助生靈，卻也正因為如此，眼前的一切才會成為最嚴苛的考驗。
他若只接受眾生的善意，排斥其中的惡念，便永遠不可能承載完整人道。
人道長河之外，李青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視線中，善屍始終站在金色河水中央，沒有移動半步。
可善屍身上的氣息，卻已經在短短片刻間輪迴了成千上萬次。
一道道眾生因果纏繞在善屍身上。
金色袈裟逐漸變得斑駁，腦後的功德金輪也沾染上了灰黑色的怨氣。
【叮！檢測到善屍正在承受眾生意志衝擊！】
【當前真靈穩定程度：八成七！】
【警告！強行隔絕眾生惡念，將導致人道考驗失敗！】
系統提示在李青腦海中響起。
李青卻沒有出手。
他是人道道主，確實可以揮手驅散那些怨氣，讓善屍輕易走過這段歲月。
可那樣得到的只是一尊由道主權柄強行堆積出來的偽混元。
這場考驗只能由善屍自己完成。
人族聖地，火雲洞。
三位人祖與歷代人皇也在人道長河出現異動時睜開雙眼。
他們透過人族氣運，看到了正在長河中經歷萬世輪迴的善屍。
一位人皇忍不住問道：「道主為何不出手替他分擔一些因果？」
燧人氏看著長河中那點逐漸暗淡的金光，緩緩搖頭。
「若連眾生之苦都無法承受，又如何代替眾生執掌人道權柄？」
「道主不是不願幫他，而是在給他真正成道的機會。」
人道長河之中，善屍經歷的輪迴依舊沒有結束。
隨著歲月不斷向後，他漸漸發現一個更加殘酷的問題。
有時候，他的善意並不能帶來好的結果。
他曾以醫者身份救下一名身受重傷的將軍。
那名將軍痊癒後重返戰場，卻在數年間攻破十幾座城池，讓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他也曾將自己的糧食分給一戶即將餓死的人家。
那家人活下來後，為了得到更多糧食，竟在夜裡殺死了收留他們的老人。
善屍第一次對自己的道路產生了疑問。
若行善最終帶來更大的惡果，這份善還算不算善？
若為了避免未來的惡果，對眼前受苦之人見死不救，他又是否背離了本心？
無數問題化作一根根黑色尖刺，不斷扎入他的真靈。
善屍腦後的功德金輪布滿裂痕，真靈穩定程度也開始迅速下降。
【八成！】
【七成五！】
【六成九！】
李青目光微凝，卻依舊沒有插手。
善屍與他本為一體，他自然能夠感受到對方此時承受的痛苦。
不過，他同樣相信自己的善屍。
若是只會不分是非地幫助所有人，那不是善，只是愚昧。
真正的善意，從來不應該剝奪眾生為自己選擇道路的權利。
又一次輪迴開始。
這一世，善屍成為了一座邊境小城中的普通官員。
城外妖獸來襲，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有人主張棄城逃命，有人主張留下抵抗，還有人趁亂搶奪財物。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做出選擇。
善屍沒有祈求仙神，也沒有獨自替整座城池承擔一切。
他打開府庫，將糧食與兵器分給百姓，又將去留的權利交還給每一個人。
願意離開的，可以攜帶三日口糧離去。
願意留下的，便一起修補城牆、抵擋妖獸。
最終，大半百姓選擇留了下來。
他們之中有貪生怕死之人，也有過去犯過錯的惡徒。
可當妖獸真正沖向城牆時，正是這些並不完美的人，憑藉自己的雙手守住了家園。
善屍站在染血的城牆上，看著劫後餘生的百姓，心中那層迷霧終於散去。
「我明白了。」
「人道之善，從來不是替眾生承受一切，更不是將所有人變成毫無私慾的聖賢。」
「人有善惡，有貪慾，也有恐懼。」
「可即便身處黑暗，他們依舊能夠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依靠自己的力量開闢前路。」
「人道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高高在上、替眾生決定命運的神。」
「而是一盞能夠照亮前路，卻將選擇留給眾生自己的燈！」
話音落下，萬世輪迴同時破碎。
善屍重新出現在人道長河中央。
他身上的袈裟已經徹底化作灰色，功德金輪也被無數眾生怨氣包裹。
可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明。
善屍沒有驅散那些怨氣，而是張開雙臂，主動接納了眾生所有的善念與惡念。
轟隆！
整條人道長河劇烈震動。
金色河水上方，無數黑紅色火焰憑空燃起，將善屍的身體與元神完全吞沒。
這是由眾生欲望、執念與因果共同形成的人道願火。
願火沒有灼燒肉身的溫度，卻能夠直接點燃一個人的道心。
每一縷火焰中都浮現著一張人臉。有被善屍救過的人向他叩首感謝，也有因為他的選擇失去親人的人厲聲質問，還有更多素未謀面的生靈，將自己求而不得的願望強行壓在他的身上。
有人要長生，有人求富貴，有人希望仇敵死無葬身之地，也有人只想讓病重的親人多活一日。
千萬種聲音同時湧入真靈，足以讓任何准聖瞬間迷失自我。
善屍沒有誦經壓下這些聲音，也沒有用功德金光將它們驅逐。
他只是盤坐在願火中央，一張張看清那些面孔，認真聽完每一道祈求。
接納眾生，並不等於滿足眾生所有欲望。
他要做的，是在不被億萬意志撕碎的前提下，讓自己的道心擁有承載這一切的力量。
只有在願火中守住本心，善屍才能得到整條人道長河真正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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