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2章 八景宮老子論劫，花果山心猿未收
大羅天，八景宮。
這裡是太清聖人的道場，遠離了三界的喧囂與紅塵的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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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氣氤氳，仙鶴長鳴，道德之音在虛空中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符文，生生不息地流轉著。
八卦爐前，爐火正旺，透著一股足以煉化天地的純正陽氣。
太清老子身披陰陽八卦道袍，手持一把看似尋常的破蒲扇，正悠哉悠哉地扇著爐火。
他面容枯槁，卻透著一股與道合真的無上空明，仿佛這天地間的滄海桑田、萬物枯榮，都不及他爐中的這一爐九轉金丹來得有趣。
清風拂過，李青帶著蘇琉璃毫無聲息地落在了八景宮外。
沒有經過任何仙童的通報，兩人便這般徑直走入了大殿。
老子停下手中搖晃的蒲扇，轉過頭，看著邁步走來的兩人，那雙仿佛能看透萬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忍不住笑罵道。
「你這小子，如今好歹也是執掌一方、與天地同休的人道道主了，怎麼還和當年在山中修道時一樣？連個規矩都不講，徑直就跑進來了。」
李青面色從容，拉著蘇琉璃走到八卦爐旁，隨手拿過一個蒲團盤膝坐下，笑道。
「師尊說笑了。不管我做到了什麼位置，執掌了多大的氣運，在這八景宮裡，我依然是您的弟子，回家哪裡還需要什麼通報？」
蘇琉璃也是盈盈一拜，輕聲道：「琉璃見過師尊。」
「罷了罷了，你這性子，也就是我這八景宮容得下你。」
老子撫須而笑，大袖一揮，旁邊的一張矮案上便多了一壺剛沏好的仙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師徒三人圍坐在一起，敘了一會兒舊，品了幾口仙茶。
李青放下茶盞，神色漸漸變得端莊起來，切入了此行的正題。
「師尊，我那徒弟悟空，今日已經下山，且在幽冥地府鬧了一場，將生死簿上猴屬的名字盡數銷去了。」
李青的目光看著八卦爐中跳躍的火苗，緩聲說道。
「弟子雖然掌控人道，但對這天道大勢的流轉，始終覺得還有些未曾參悟完全。
如今佛門未損我玄門分毫，因果早清，為何這西遊量劫的劫氣，依舊會應運而生？弟子心中存疑，特地來尋求師尊解惑。」
老子聞言，並未感到意外，只是重新拿起蒲扇，對著八卦爐輕輕扇了兩下。
「天道大勢，如江河奔流。雖然你在封神量劫中力挽狂瀾，更改了許多既定的大事，讓東方未損、人道大興。」
老子的聲音蒼老而悠遠，透著大道至簡的韻味。
「但量劫，並非單單因為一教一派的因果而生。它是這天地間無盡歲月積累下來的紅塵劫氣、眾生執念的匯聚。
劫氣一旦生出，便如這爐中的火，堵是不堵住的，唯有找一個宣洩的出口，順應天道將其化解。
這西遊，便是天道選定的那個出口，終究是要發生的。」
老子轉過頭，看著李青，繼續說道。
「其實，早些時日，接引、准提，還有昊天，都曾來過我這八景宮。我們幾人，已經就此事商議過了。」
「哦？」李青眉頭微挑，靜待下文。
「悟空乃是補天神石孕育，身具先天大造化，天生便是這量劫的應劫之人。」
老子伸手一指那爐火，火苗瞬間化作一隻翻騰跳躍的火猴形狀。
「你賜他名姓，傳他無上法門，讓他短短數百年便有了金仙巔峰的戰力。
但他自出世以來，未曾經歷過真正的紅塵磨難。他心中的那隻『心猿』，依然狂傲不馴，尚未收服。」
老子的目光變得深邃無比。
「一塊璞玉，若只雕琢其外，不煉其心，終究只是個空有武力的絕世大妖，難成真正的大道正果。
讓他去做這應劫之人，去那量劫的熔爐中走上一遭，對他來說，正是一種最難得的磨練。」
聽到這裡，李青心中豁然開朗。
師尊的意思很明確，西遊量劫不再是佛門用來掠奪氣運的陰謀，而是天地眾聖共同默許的一場「試煉」。
而這場試煉的核心，便是打磨孫悟空的心性，降伏他心中的「心猿」。
天庭與佛門，甚至包括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都會成為這塊磨刀石的一部分。
「弟子明白了。」
李青微微點頭，對著老子鄭重地拱了拱手。
「多謝師尊指點。既然是磨練他的心性，那便由著他在下面折騰吧。
玉不琢不成器，我倒要看看，這猴子能在這場量劫里，翻出多大的浪花來。」
老子撫須而笑，閉上雙眼，繼續扇起了爐火。八景宮內，再次恢復了那超然物外的寧靜。
……
而在那凡間下界，東海之濱。
花果山，水簾洞。
這裡沒有大羅天的清靜無為，只有沸反盈天的喧鬧與狂歡。
孫悟空自幽冥地府一路殺回陽間，將那幾隻老猴的魂魄塞回肉身，硬生生從閻王殿裡搶回了性命。這等逆天改命的壯舉，徹底震驚了整個花果山的猴子猴孫。
「大王威武！大王與天齊壽！」
數萬隻猴子圍在水簾洞內外，激動得手舞足蹈，歡呼聲震碎了山間的流雲。
孫悟空高坐在那張寬大的石座上，頭戴鳳翅紫金冠，身披鎖子黃金甲，手中端著一個倒滿猴兒酒的石碗，滿面紅光。
「孩兒們！俺老孫已經去了那幽冥地府，將生死簿上所有猴屬的名字，統統用墨筆塗了個乾淨！」
孫悟空站起身來，將碗中水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石碗摔碎，放聲大笑。
「從今往後，咱們花果山的猴子，再不受那閻王老兒的管轄！不歸天地管，不在五行中！咱們個個都是長生不老的神仙！」
聽到這番話，群猴更是歡呼雀躍，紛紛跪拜在地，高呼大王千歲。
此時的孫悟空，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膨脹與自豪。
他覺得自己的修為已經通天徹地。手裡有師尊賜下的定海神針，身上有《九轉混元戰天訣》打底的強悍肉身，連陰曹地府都被他一棍子砸得服服帖帖。
這三界之中，還有誰能管得了他？
見識過外界的廣闊，孫悟空自然不滿足於只在這花果山做個閉門不出的山大王。
他安頓好群猴後，便開始駕起雲頭，四處尋訪洪荒之中的名山大川。
他生性豪爽，又實力強悍，很快便結識了下界妖族中幾位實力最頂尖的大聖。
平天大聖牛魔王、復海大聖蛟魔王、混天大聖鵬魔王、移山大聖獅駝王、通風大聖獼猴王、驅神大聖禺狨王。
這六位妖王，各個都是統領一方的絕世霸主，修為皆在金仙之上，手下妖兵妖將無數。
這一日，花果山上彩旗飄揚，鑼鼓喧天。
孫悟空大擺筵席，將這六位妖族大聖悉數請到了水簾洞中。
洞內奇花異草點綴，石桌上擺滿了剛剛採摘的仙桃異果，以及陳釀了數百年的絕佳猴兒酒。
「來來來！眾位哥哥，今日到了俺老孫的洞府，定要喝個痛快！」
孫悟空舉起酒罈，也不用碗，直接仰頭痛飲。
牛魔王身形魁梧，頭上生著一對沖天牛角，大笑一聲，聲如洪鐘。
「悟空老弟果然是個痛快人！你單槍匹馬殺入幽冥、毀了生死簿的威名，如今早已傳遍了這下界妖族。俺老牛敬你一杯！」
蛟魔王與鵬魔王等人也是紛紛附和，舉起酒罈開懷痛飲。
七位妖族大聖借著酒興，就在這水簾洞中結拜成了異姓兄弟。
他們每日裡講文論武，互相切磋法術，今日去東海赴宴，明日去積雷山比武。
手下的妖兵妖將更是操練得熱火朝天，儼然成了一股足以讓周邊散修與山神土地聞風喪膽的龐大勢力。
孫悟空沉浸在這種呼朋喚友、稱霸一方的逍遙快活之中。
這還尚未收心定性的心猿，註定要在這張網裡，碰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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