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 章 道主出面留顏面，楊戩受封司法神

  陽光順著裂開的縫隙，時隔數百年，終於再次照進了那幽暗冰冷的山腹之中。

  煙塵漸漸散去。

  山腹底部的石台上，瑤姬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她虛弱地抬起頭，適應了光線後，看清了那站在光芒中、手持神兵的兩個青年。

  「蛟兒……戩兒？」

  瑤姬的聲音干啞嘶啞，透著難以置信的夢幻感。

  她看著那個手持巨斧、身形魁梧如山的青年，再看看那個手握長刀、眉生豎紋的銀甲戰神。

  

  那眉眼間的輪廓，分明就是她當年拼死送走的兩個孩子！

  「母親！」

  楊戩丟下三尖兩刃刀，化作一道流光沖入山腹，「撲通」一聲跪倒在石台前，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楊蛟也提著開山神斧跳下，看著母親手腳上纏繞的那些由天道法則凝聚的寒鐵鎖鏈，眼中閃過一抹戾氣。

  楊戩眉心天眼大開，銀色的神光化作兩把精細無匹的刻刀，順著鎖鏈的紋理，以《八九玄功》那入微的掌控力，一點點剝離著鎖鏈上的法則之力。

  不過片刻，伴隨著幾聲輕響，那折磨了瑤姬數百年的寒鐵鎖鏈，終於化作了齏粉。

  重獲自由的瑤姬跌入楊戩的懷中，母子三人緊緊相擁。

  數百年的骨肉分離，數百年的日夜煎熬，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重逢的熱淚。

  然而，這份重逢的喜悅還未持續多久。

  蒼穹之上，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暗沉下來，一股浩大無邊、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威壓，猶如十萬座大山般轟然降臨。

  這股威壓之強，直接將守在山外的梅山七怪壓得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天際雲海翻滾，九條五爪金龍拉著一輛流光溢彩的帝輦，自三十三重天緩緩降下。

  帝輦之上，天帝昊天身披九章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色冷酷，一雙眼眸中透著視萬物為芻狗的淡漠。

  在他的身後，並沒有率領千軍萬馬，只有他一人。

  但僅憑他一人散發出的准聖威壓，便足以讓這方天地為之戰慄。

  「擅破天規符印，劈碎天庭禁地。楊蛟，楊戩，你們真以為學了些本事，便能無視這三界法度了嗎？」

  昊天的聲音不大，卻猶如滾滾天雷，在桃山廢墟的每一個角落炸響。

  楊蛟一把將母親護在身後，握緊開山神斧，挺直了脊樑，死死頂住這股帝威。

  楊戩也是撿起三尖兩刃刀，飛身而起，與昊天遙遙對峙，眉心天眼殺機四溢。

  「舅舅。」

  楊戩咬著牙，喊出了這個數百年未曾叫過的稱呼，聲音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天庭法度，難道就不講人倫骨肉？母親受苦數百年，這懲罰也該夠了！今日我兄弟二人既然劈開了桃山，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容許你再將母親帶走！」

  昊天冷哼一聲，眼底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

  這小子，骨頭夠硬。

  但他身為天帝，戲必須演足，威嚴必須立住。

  「放肆！天規如鐵，豈容你等凡心揣測！今日若不嚴懲你們，朕這天庭，日後還如何統御三界？」

  昊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股毀天滅地的金色法則開始凝聚。

  就在這千鈞一髮、劍拔弩張之際。

  一陣清爽的微風，不知從何處吹來，輕描淡寫地拂過了桃山的廢墟。

  這微風看似柔和，卻在瞬間將昊天那籠罩天地的准聖威壓化解於無形。

  梅山七怪只覺得身上一輕，趕忙大口喘息。

  緊接著，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在天地間悠然響起。

  「大天尊息怒。不過是家事，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虛空泛起漣漪，一襲青衫的李青雙手負後，猶如閒庭信步般，憑空出現在了楊家兄弟的身前。

  看到李青出現，楊蛟與楊戩緊繃的神經頓時一松。

  「師尊！」兩人齊齊行禮。

  瑤姬在下方看著那道青衫背影，也是心頭大震，知道今日這死局，算是徹底解開了。

  昊天看著眼前的李青，手中的法則之力緩緩散去，面色卻依舊保持著天帝的肅穆。

  「道主。你這護短的脾氣，倒是和當年一樣。」

  昊天沉聲說道。

  「這兄弟二人是你方寸山的弟子，朕自然要給你幾分薄面。

  但天規不可廢，他們今日劈碎桃山，破了朕親手布下的封印。若朕就這樣輕飄飄地揭過，天庭顏面何存？」

  李青微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以勢壓人，而是給足了昊天台階。

  他知道，昊天心裡根本不想殺這兩個外甥，缺的只是一個能讓三界眾仙閉嘴的台階罷了。

  「大天尊此言有理。無規矩不成方圓，天庭既然要統御三界，法度自然是立身之本。」

  李青轉身，指了指楊蛟手中的開山神斧。

  「不過，大天尊也看到了。

  我這大徒弟劈山，用的並非仙家神通，而是承載了人道無量功德的開山神斧。

  人族重孝道，此斧能劈開天規封印，便說明人道本源認可了他們兄弟二人的孝心。」

  李青看向昊天，語氣中透著一絲深意。

  「瑤姬長公主被鎮壓數百年，風餐露宿，受盡苦楚，這觸犯天條的代價，已經償還清了。

  天庭若是為了強留一個還清了罪孽的瑤姬，而與人道功德氣運硬碰硬，未免得不償失。大天尊以為呢？」

  昊天沉默了片刻。

  李青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天庭法度的威嚴，又搬出了人道功德作為擋箭牌，順便還強調了瑤姬已經「刑滿釋放」。

  這台階鋪得又大又穩。

  「道主言之有理。長公主之罪，受罰數百年，確已還清。」

  昊天順水推舟，點了點頭。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落在了楊戩的身上。

  「瑤姬可以走。但他們劈碎桃山，衝撞天庭的這筆帳，總得有個說法。天庭法度被破，必須有人來修補這法度。」

  李青笑了。

  兩人都是下棋的執子者，幾句話之間，便已經達成了某種不宣於口的默契。

  「既然大天尊要修補法度，那不如，就讓這破局之人，來做這執規之人吧。」

  李青看著楊戩，緩聲說道。

  「楊戩，你身具仙凡血脈，既知人間疾苦，又修得了通天徹地的仙家本領。

  今日你為了孝道，敢劈開這天庭的法度。

  那麼來日，你可敢接下這份重擔，去維護這三界真正公正的法度？」

  楊戩一愣。

  他聰明絕頂，立刻明白了師尊與舅舅這場對話背後的深意。

  師尊這是在用一個天庭的神位，來徹底抹平他們一家人頭上的「欽犯」罪名！

  只要他接下這個位置，母親就徹底自由了，大哥和妹妹也不用再背負任何天庭的追究。

  更重要的是，這數百年來的經歷，讓他看透了許多天規的刻板與無情。

  若是能親自執掌法度，或許，他能讓這三界少一些像他們家這樣的悲劇。

  楊戩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收起三尖兩刃刀，對著半空中的昊天，單膝跪地。

  「楊戩，願受大天尊差遣。」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了之前的殺氣，只剩下一股如深淵般的沉穩。

  昊天看著下方那個低頭的銀甲戰神，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欣慰。

  李青給他送來的這個台階，不僅化解了天庭的顏面危機，還順手給他天庭送來了一員真正鎮得住場子的絕世戰神。

  這筆買賣，賺大了。

  「好！」

  昊天一揮衣袖，帝王威嚴再次籠罩天地，浩蕩的天音傳遍三界。

  「楊戩聽封！你雖有劈山之過，但念你一片赤誠孝心，又得人道功德護持，朕便網開一面。

  自今日起，朕封你為天庭【司法天神】，執掌三界刑罰法度，坐鎮灌江口！」

  「朕特許你，聽調不聽宣。三界之內，除謀逆大罪，你皆有先斬後奏之權！」

  此言一出，不僅是梅山七怪，就連隱藏在暗中窺探此地大能們，也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聽調不聽宣！

  先斬後奏！

  這司法天神的權力，簡直大得沒邊了。昊天這哪裡是在懲罰，這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提拔自己的親外甥！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天際落下，沒入楊戩的體內。

  一套象徵著天庭無上刑罰權力的玄色神甲，自動覆蓋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原本就冷峻的氣質，更添了幾分不怒自威的肅殺。

  「臣，領旨。」楊戩沉聲應道。

  見事情圓滿解決，昊天也沒有在此多做停留。他對著李青微微拱手。

  「道主，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了。天庭事務繁多，朕先回去了。」

  「大天尊慢走。」李青微笑著回禮。

  九條金龍發出一聲長吟，拉著帝輦重新沒入雲海，消失在九天之上。

  看著昊天離去，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威壓才徹底消散。

  楊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走到李青面前，恭敬地將開山神斧雙手奉上。

  「師尊，弟子幸不辱命。」

  李青點了點頭，大袖一揮，將開山神斧收起。

  「這神斧我會送回族地。你們今日做得很好，沒有墮了方寸山的威風。」

  李青看向一旁的瑤姬，溫和地說道。

  「長公主受苦了。如今楊戩接任司法天神，你們一家人的因果也算是有個了結。

  長公主若是願意，可隨楊蛟一同去我方寸山靜養，嬋兒那丫頭，可是天天盼著你呢。」

  瑤姬聽到女兒的名字，眼眶再次泛紅，對著李青深深地斂衽一禮。

  「瑤姬多謝道主大恩。若無道主，我們母子幾人，只怕早就在劫難逃了。」

  李青笑了笑，目光落在一身玄甲、氣質大變的楊戩身上。

  「你如今領了天庭的神職，便要擔起這份因果。

  灌江口是你們的故鄉，去那裡建立你的道場吧。梅山七怪，便作你的部將。若有不懂之處，隨時回方寸山來問我。」

  楊戩眼眶微熱，重重地抱拳：「師尊教誨，弟子銘記在心！」

  一場轟轟烈烈的劈山救母，最終在這風輕雲淡的談笑間落下了帷幕。

  沒有血流成河，也沒有天庭與人道的兩敗俱傷。

  李青一襲青衫，化作清風離去。楊蛟扶著母親瑤姬，返回東海方寸山。

  而楊戩，則帶著梅山七怪，轉身踏上了前往灌江口的道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