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凶兵
過了幾日,陸離見到了久違的熊盛楠。
回到京師,此女似乎十分忙碌,沒在府中出現過。
「白兄,快來瞧瞧,我帶了何物過來。」
熊盛楠揮手屏退抬著木箱進來的僕役,笑得明媚燦爛。
那木箱擺在桌上,不過頃刻,滲出一層水珠,把屋中溫度帶低好幾度。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不到一月,盛楠修為又做進步,真是令我汗顏。」
陸離沒去管木箱,反倒是對熊盛楠上下打量了一眼,嘆道。
氣息虛浮,根基不夠紮實,有些空中樓閣的味道。
但修為是實打實的來到了築基中期。
給人感覺,和在大康世界中見到的那些被人皇璽提升了修為的武者有相似之處。
所料無錯,就是得自水府的人道寶物起到的作用。
「那座功德塔和傳說中聖王手中那件差了十萬八千里,應是後世一名在位時間不長的天子以功德之力凝聚而來。」
熊盛楠如實道來,很明白這份修為來自何處,不至於真覺得自己成了武道天才。
「我依著成師指點的秘法,再有數月就能徹底消化,築基圓滿有望。
「但走了這條路子,就不指望天人合一,能順利晉升煉神已是祖宗賜福。」
人道路徑向來神秘,主要是有資格修煉的人少之又少。
而輪到這類人親自上場,與人廝殺,更是千載難逢。
近千年來,也就那位憨皇帝在城破時舉劍先殺妃嬪,再戰叛軍。
最終不敵叛軍中的神秘法身,不願做了俘虜,直接自斷心脈而亡。
從中可以看出,這條路徑的上限能接近法身真人。
更早的那些皇帝,擁有的經天緯地之能,說不好是人道功法帶來,還是本身就有極高武道天賦,正常修煉到真人境。
只要數月,熊盛楠做到了本需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但繼續往上走,成為路徑依賴後就只剩找到更多人道寶物這個方法。
因為她的身份,大楚怎可能分配人道之力供其修煉。
這就是扶龍衛的意義。
縹緲峰峰主能相助一次,沒道理同保姆般一路攙扶。
等扶龍衛成長起來,她提供寶物線索,白無名出力,正好相得益彰。
「白兄還是先看過箱中之物,這可是我去了宗人府三趟,好不容易換來的寶兵。」
熊盛楠伸手一指,看起來很是滿意。
陸離上前一步,兩手搭住木箱,輕輕一震,幾個鐵釘鬆動脫落。
箱中躺著一把幽藍長劍,通體生有細密的裂紋,宛如老樹枯枝,又似冰川斷層。
不知天生如此,還是鍛成之後產生。
劍柄和劍身相交處,嵌著一枚非金非玉的凝雪珠,內部仿佛有暴風雪,緩慢但從不停歇的流轉著。
肉眼可見的白色寒霧從珠子裡散發出來,使得木箱內部變得如同冰窖一般,甚至結起層層冰晶。
「此劍名為歲寒,來歷久遠,是當年從域外活著回來的宗師獻給皇曾祖考的……經人考據,應為大夏朝極有名的一件凶兵,以萬年冰髓直接雕琢而成,拔劍生寒,借勢成災。」
熊盛楠先從自家庫中挑了件中品寶兵,又覺著不合『白無名』要求,轉而登上宗人府以物易物。
皇家對她仇視排擠,不代表宗人府里沒人報以同情,暗暗支持。
幾番溝通,順利將歲寒換了出來。
「劍刃出鞘,方圓百丈的氣溫會驟降到滴水成冰程度,憑空降下鵝毛大雪……若持劍者身處風雪天氣,還能吞噬風雪之勢,加重劍威。
「持此劍者,心如玄冰,古井無波,天地封藏,帶著神通天地同悲……只要對手生出一絲雜念,或是心境波動,整個人就會隨神魂一起,僵成一座冰雕。」
陸離越聽越喜,簡直完美適配冬部劍訣,發問道:「自帶神通?竟是一口上品寶兵!」
語氣免不了有些驚詫,北鄉王府再有家底,又不是百年以前,這手筆大的有些不正常。
這可是上品寶兵,絕大多數人心中的兵器之最。
在新鍛神兵幾近絕跡的時代,那些大勢力的傳承神兵大多時候用來供奉而非使用,能得一件上品寶兵便是九成九煉神武者的期望。
縱使是兩寺三觀嫡傳,又有幾人有機會執掌神兵。
如果是以陸離身份來做扶龍衛,他相信皇室會不吝這點投入。
但白無名的話,仍顯得有些不足,好像沒這分量。
只出手過一回,還沒證明大道前途有多光明,過去也沒登過人榜。
難道是他登上豐樂樓第四層消息傳來,引來了重視?
「並非上品寶兵,寶器利器劃分誕生於北魏,歲寒劍則始發大夏朝,只有神、仙、佛、魔、妖、凶之屬區分。」
熊盛楠略顯尷尬,訕訕說道。
「這劍被歸為凶兵,如此多年傳承下來,劍殘意減,威力降了好幾個檔次。
「宗人府對它評估,可視作一口具備神通的下品寶兵。」
「原來如此。」
陸離輕輕點頭,握住了歲寒,手掌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這寒意足以凍僵血脈,凝固神魂,可他如沒事人一般,舉到眼前欣賞。
不是上品寶兵卻自帶神通,價值亦遠勝下品寶兵。
尤其在他手中,發揮出來的效果和上品寶兵無甚區別。
還了解到了萬年前兵器分類方式,算是一個生僻的知識點。
熊盛楠實力上不值一提,但眼光見識,特別這些秘聞典故真不是一般世家弟子能比的。
大夏制承前朝,中古之風未散,仙神還沒徹底絕跡,凡俗兵器皆不入品,神兵、仙兵、魔兵等等是根據鍛造方式,適用人群而定。
當然,那個時期每一件能被歸入品類的兵器,放到今日評價體系下都有神兵品階。
歲寒也不例外,否則也不會在嚴重殘破的狀況下依然保有神通。
「凶兵又是何意,殺意更重?負面情緒聚集?」
相較同等規制的劍器,歲寒重量偏輕,又沒到蟬鳴這樣極端。
陸離將歲寒緩慢側轉,竟有細微風雪隨之轉向。
油然而生一種感觸,全力催動,自己能造就一場小型暴風雪。
「非也,六兵之中,凶兵最為特殊,無法鍛造只能通過天地浩劫,靈物變異孕育而生……故而威能難以捉摸,史上有記載的最強凶兵能和絕世神兵爭鋒,弱的那種,除了一道神通,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
熊盛楠沒有提及,歲寒對御使者心性要求極高,流入朝廷後沒幾名宗室敢用。
「沒人說得清,完好的歲寒有多強大……或許能接近絕世神兵,或許比現在好不了多少。」
陸離十分滿意,契合冬部劍訣又添一道神通手段,尋常寶兵如何做得到。
不知星雲大殿能否讓歲寒重現萬年前凶兵的全盛姿態?
出於對星雲羅盤的無條件信任,他甚至還抱著這樣想法。
「多謝盛楠為此事上心,有了這劍,我那劍法如虎添翼。」
陸離將歲寒放下,沒有一個合適劍鞘,攜在身上就如一個移動冰窖,也是不便。
關鍵白無名總算有了合用兵器,不然遇上強勁對手,就只能換劍蟬鳴或掩日。
隨著他聲名鵲起,常用劍器早被人記下,有心人看一眼就能通過兵器認出身份。
總不能交手一回,就滅口一次吧。
今後,歲寒就是白無名專屬劍器。
待廿四節氣劍訣四部貫通,需要四劍盡在時,那會兒他的修為有沒有馬甲掩蓋,應該已無足輕重。
「對了,我近日偶有所得,接下來可能要閉關一段時間,好衝擊煉神。」
陸離提前找好理由,免得一邊去參加群英會,一邊還要以白無名身份出現。
「白兄莫不是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門檻?」
熊盛楠先是一愣,旋即大喜過望。
白無名長久停留在築基圓滿,連半步煉神都不跨出,這讓她內心還是有少許不安,擔心自己是否下錯了注。
「本來還想邀請白兄共赴群英會,欣賞各路英傑風采……不過相比之下,肯定是大道前途更為重要,這份感悟錯過了可不好找回。」
「提前恭祝白兄,一舉功成,將內天地調整至天人合一。」
陸離略略點頭,回道:「借你吉言,心想事成。」
二人言辭懇懇,卻想不到雙方目標天差地別,講的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
進入五月,京中氣氛一日燥過一日。
不光是氣溫,還有空氣瀰漫的氛圍,一點火星下去,隨時都要點燃。
除去境內一十七郡,邊陲邦國,西域、大漠,乃至海上都來了人,都是被群英會的名頭打動。
北朝排最前邊的兩位身份特殊,不好入境,後邊次一等的年輕武者報名參加的不在少數。
與會者之外,還有百倍千倍的武者湧入京師,為了增長見識,瞧瞧熱鬧。
一下子,給京師的治安維護上了強度。
單憑衙兵,可鎮不住這樣多武者,乾脆從左右神策軍中抽了兩營精銳,巡視七十二坊。
一旦有作奸犯科者,從嚴處理。
但動手鬥毆事件數量,仍然成倍上漲。
甚至在某些荒涼角落,無名死屍和失蹤者像是一根藤上的兩隻葫蘆,同時飄了起來。
每日凌晨,巡街衙兵都會見到幾間殘破房屋,支離破碎的屍體,野狗趴在胸腔里當成了一個小窩。
他們會當作無事發生,以最快速度清理現場。
同在京師,排名最末的幾坊和中心地段完全是兩個世界。
所有黑暗,所有藏污納垢,全塞入了這幾坊。
京中失蹤的外地人,八成是去了那兒。
有名高瘦男子低著頭,從豐樂樓出來後,坐著馬車徑直到了末二坊。
一進來,像有一道無形的分割線,連兩邊建築的造型和色彩都有了很多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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