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生琴心?
「這就是和萬法殿同級別的古殿吧?上回是五名煉神聯手,在水府沉入湖中前破開禁制,進入殿中取走了神兵靈材……」
顧景硯雙目炯炯有神,看得出來對水府秘境做了充分準備。
「我等三人恐怕難以在十天以內做到這些,可以拉攏秘境中其他煉神……憑我顧氏聲望,應能讓人信了合作共利之事。」
「這個節點會進入水府的煉神,多半是東南本地武者……由你出面承諾,定下合作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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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長老微微頷首,世家子弟的優勢不止於面上資源,這個姓氏等同最有力的背書。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武者,一名會稽顧氏的嫡系,世人肯定更願意相信後者不會貪墨合作所得。
和個人品性無關,僅僅是後者背諾的代價更大。
「趙居士,您怎麼看?」
顧景硯轉身相詢,發現趙奪已經走向了雲海中的古琴。
「前輩想要嘗試通過琴藝考核,直通殿內?」
「根據上回經歷者的描述,不論彈奏什麼曲子,古琴發出的聲音都十分難聽……猜測只有天生琴心者,才有機會得到古琴認可。」
「琴心天生……那沒戲了,陸惇這樣顯貴的出身又有修煉陸氏神功得天獨厚的條件,卻對武道興趣寥寥,不可能出現在水府秘境。」
顧氏長老第一時間想到了符合要求的那位,搖頭說道。
陸惇和和顧景怡齊名,並稱東南雙秀,不全是從武道來排,但兩人身上有很多相似點。
一個是琴魔嫡親孫輩,一個為顧氏老祖最看重的後輩。
一個隨性灑脫,愛美嫌丑,將諸多美好事物擺在武道之前的如玉美男。
一個風餐露宿、千里捕人的玉樹臨風貴公子,享受與強人惡匪廝殺對抗。
許多地榜強者,都不及二人名聲傳奇。
「聽聞趙居士也是一位雅人,常和惇兄長交流音律,說不定能得古琴認可……」
說著說著,顧景硯語氣弱了下去。
音律一道,比別的武學更重傳承。
不通曲譜,不識古樂,靠著個人摸索,別想有大進步。
趙奪武道天賦驚人,又有奇遇,才會傳出陸氏想招他為婿的傳聞。
但畢竟只出身於衰敗的南遷家族,想要有多少曲譜收藏是不可能的。
至於天生琴心,這東西似乎和別的武學天賦不同,嫌貧愛富,只出現在世家高門裡。
『這琴……怎得像是中古名琴,焦桐?』
趙奪雙手輕撫,撥動琴弦,那聲音就像有人拿鋸子切割木頭,魔音入腦。
若是有相熟的人在場,定會大驚失色。
他的琴藝在圈中飽受好評,就連陸惇都承認笛聲勝出,琴法上自愧不如。
而這,還是他藏住部分能力的情況下。
『既以焦桐設下考驗,殿中真正的獎勵應與音律相關……上次水府出世時,那些用粗笨法子進入萬法殿的人最後得了神兵靈材,只怕真正的傳承都未出現?』
趙奪潔白如玉的手指似慢實快,點在了琴弦上,幾個激昂曲調炸開。
初時斷斷續續,但錚錚作響,銀瓶乍破。
過了一段,轉做急雨,殺伐凌厲,好似來到殘酷的古戰場。
一尊尊仙佛,一頭頭古獸,血灑長空,重重落下。
道不盡的蠻荒凶戾氣息,雲海蒙上了一層猩紅血色。
九霄誅龍曲!
此為趙奪在那座地窟中收穫之一,甚至有可能是最重要那份。
按琴譜所言,這是為了追緬中古時代人族先賢抵禦妖族,力斬惡龍的戰曲。
實情如何,到底真是傳自中古,還是後人附會其名,已經不重要。
因為這是一篇真真正正的法身級曲譜,用了他三年時間登堂入室。
他在私底下憑此殺死過一名煉神中期修士,對其威能十分了解。
作為最壓箱底的殺招,從沒在大庭廣眾下施展過。
但在有機會獲得更高傳承時,也顧不得低調藏私。
按三十年一次來算,水府下一回出世時,他也到了花甲之齡。
身為寒門弟子,又不準備拿婚嫁做跳板,法身道路可以說步履維艱。
越往後走,遇上的挑戰也就越大。
偶爾也會動搖,以他資質前景願意找一家靠山,全力支撐衝擊法身的話,能省許多力氣。
凝結法相最好有靈物相佐,世間早已絕跡,有市無價。
天生地長沒可能,只有珍藏了萬年的靈物傳承至今,或洞天福地中栽培得來。
而這法相靈物,又需和武者大道對應上,才能發揮十成十的效果。
所以,會有地榜強者感慨,人生最悲哀的事莫過於付出全部得到一份法相靈物,卻和自身背道而馳,沒法用上。
意外遇上水府上浮,考驗音律的青銅大殿,說不定就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雙目堅定,十指被琴弦割得滿是傷口,鮮血灑在琴身上。
這點痛楚絲毫影響不到趙奪,髮髻散開,長發飛揚,狀若瘋魔。
撫動琴弦的動作越來越快,琴音急促得好似狂風暴雨。
直到臉色發白,氣息飄搖不定,暗色琴身卻映出妖艷的紅色。
整個人的精氣神被焦桐壓榨的乾乾淨淨,近乎匍匐在上邊。
琴音依舊波瀾壯闊,攪的雲海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化作各色龍種,圍著焦桐琴,皆盡拜倒。
一聲清幽空遠玄音,似有裂天變地之兆,焦桐琴直接飛起。
琴聲悠悠,青光蕩漾,聚成晦澀玄妙氣息捲住趙奪,直接將他帶往殿內。
「這是……趙居士通過了考核?難不成他也是天生琴心,一直隱忍不發,向世人瞞住了這一真相!」
顧景硯驚嘆一聲,眼前雲海空蕩蕩一片,不見古琴和趙奪身影。
「非也……若是天生琴心,一上來就該被古琴認可,接引進青銅大殿。」
顧氏長老神情一頓,雙眸凝重地搖了搖頭。
「他是以這曲超凡絕倫的演奏技藝,使古琴接受,才會如此波折!」
「此人藏得好深,不知陸氏是否知道這點……如若不曉,這消息傳出去後真要上門綁著他去做乘龍快婿了!」
吳郡陸氏劍法、鍛體、笛法,皆為一絕。
但縱觀歷史,還是由琴得道,晉升法身的數量最多。
當代有琴魔,百年前有寒音客,上推五百年更出過一位無相琴鬼,大宗師境界,幾為當世第一人。
這也是陸氏迅速膨脹,明確擠入五大世家的節點。
「之後的事與我們無關,關鍵在於眼前……沒了趙奪,我們在水府核心區域中算不得強勢隊伍,如何招攬煉神武者?」
顧景硯面色僵硬,和自家長輩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趙奪的突然離開,打亂了全部計劃。
一個煉神初期,一個半步煉神,在此地只能自保或是小小的分一杯羹。
想占據主導權,絕無可能。
會稽顧氏的名望,也得在一定實力基礎上才能生效。
……
青銅大殿前,三女神色委頓,嘴角帶著血跡,柔弱如楊柳。
正是羅剎殿的三名候補聖女。
她們目標明確,似乎持有路引,行走在核心區域毫無懼色,明知隨時可能躍出一名煉神強者。
「兩位妹妹加把勁,再來數回這隻九子魘母就無法生成夢境,我等可以順路入殿。」
夏侯霜盤坐地上,服下一滴幽藍靈液,交待一聲後開始養氣調傷,不理外邊變化。
溫南箏同高挑英武的五師姐目光同時從她身上挪開,眼神閃爍,各有心思。
攔在這座青銅大殿前的是一隻九子魘母,九個神態各異的鬼嬰尖叫嘶吼,會將人拉入幻境。
只有連破九重,才算通過考驗。
這幻境顯然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闖入者的修為高低來增減。
羅剎殿聖女本就是編織夢境的箇中好手,可謂針尖對麥芒,在神識層面展開了殘酷對決。
三女有秘術在身,輪番上陣被九子魘母視作了同一個體,算占了便宜。
以一人拚掉一隻鬼嬰的策略,再賭九子魘母的恢復速度不及做足準備的她們,才有機會創造奇蹟。
一行人中沒有煉神,反而比一堆煉神更接近青銅大殿。
一通車輪戰下來,九子魘母只剩四隻鬼嬰,但三女人人帶傷,一身寶物用得山窮水盡。
從中也能看出,羅剎殿是有備而來。
每樣秘寶,每樣秘術,全是極度克制九子魘母之物。
「小妹突破不久,修為尚未鞏固,內力淺薄……不如五師姐先上,再由我頂上?」
溫南箏輕輕笑道,雙眸笑成彎月。
「此地寶物關係本門百年大計,你莫要耍些小聰明誤了宗門大事……」
五師姐面如冰霜,雙手一揚,兩團朦朧霧氣將一隻鬼嬰吐出的氣泡罩住。
立馬兩眼翻白,神思不屬,時不時露出不受控制的細微表情。
顯然已進入夢中,和九子魘母進行著對抗。
『這殿名為魘凰殿,按師尊說法裡邊藏著中古一位妖聖的精血,且血脈神通和羅剎幻夢經極為相配……誰能得了這滴精血,不僅煉神無憂,更有機會補全宗門武學的缺陷,走上全新道路。』
溫南箏回想起出發前師尊的叮囑。
作為邪魔七宗之一,羅剎殿候補聖女間的關係別說是姐妹悌親,用同室操戈來形容都算輕了。
更何況魘凰殿中的傳承,關乎個人道途的逆天改命,每個人都暗藏心思。
……
劍尊殿。
陸離待了三日,在五木生化劍胚之外一無所獲。
到後邊,只能開始研究起這件神兵級劍胚。
名為劍胚,但握在手中就同連上了紮根地底的參天巨木沒有區別。
無垠,厚重,生生不息。
明明已被煉成劍胚,仍有純粹生機持續滋生,和活物一般。
「看這架勢,用來施展我的春部劍訣正正好好……」
秋部有了蟬鳴,夏部有掩日,這下連還沒開始修煉的春部都有劍器備上了。
三日一到,不給陸離任何反應時間,直接挪出了劍尊殿。
雲海急速倒退,把他丟到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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