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次激活的星雲羅盤
「這個虞子歧好像原先在白鹿書院待了很久,和人榜次席的陸離出自同個地方啊!」
「那地方我去過,荒涼的很,還在流行三十年前的折子戲,真不知道怎會連出英傑,真是好運道!」一間熱鬧茶樓中,幾名武者以京師慣有的高傲視角,點評著地榜和人榜變化。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
京師不僅是政治中心,也是經濟文化中心,在這兒揚名等於名動天下。
京師流行的生活物件,追捧的戲曲歌謠,不消數月就會傳遍大江南北。
甚至大周、西域、海外,遙遠的羈縻州,皆會模仿大楚京師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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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吳郡開始,吳縣就是郡城,在成為大楚皇城的京都後,更是從天下有數大城躍升為無可爭議的第一城。
「嘿,這你就不懂了……那位虞前輩是樓觀傳人,一身底子都是在樓觀打好的,白鹿書院只是恰好沾光。」
面白無須,眼睛眯成一條細線的中年人似乎知道些內情,壓低聲音裝作神秘地道。
「還有人榜第二的陸離,其實和吳郡陸氏有著關係。」
「連人榜都沒提及,胡老四你哪來的小道消息?」
同桌的幾人明顯不信,京師作為情報匯聚中心,哪怕市井小民也對流言蜚語有了抵抗力。
這種在地方上很有受眾、被人深信不疑的話題,沒引來好奇附和,反而是反問質疑。
什麼前朝太子後人秘密造反,琅琊王氏族長的私生子上門要求加入族譜,朝中三公爭風吃醋為一名歌姬大打出手……
諸如此類的留言每月都有,相較之下,陸離出自吳郡陸氏沒啥衝擊力,算不得大新聞。
「我在宗人府有眼線,你就瞧著吧,這消息假不了。」
胡思捏起一顆茴豆,丟到嘴裡,極為得意地道。
「陸氏主支嫡子表現都不及他,難不成對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血親支持力度還要勝過自家人?要我看,還是白鹿書院培養有方加上挑中一名絕世天才。」
旁邊國字臉大漢冷笑一聲,將面前茶點風捲殘雲地吞嚼下去。
「我已經聽好幾位京中老爺在說,若考不進國子監,還不如設法送去白鹿書院……能和本朝年輕輩第一人做師兄弟的機會可不常有。」
眾人默然,似在深思大漢的話有沒有道理。
因為兩寺三觀有著超然地位,算南北兩邊勢力的時候,向來排除在外。
兩朝紛爭,不管到了哪個層面,也不會影響到它們。
所以恆淨既非大楚人士,也不是大周國民,少林弟子的身份高過其他。
仔細一想,還真能坐穩大楚年輕輩第一人的位置。
以陸離的歲數實力,前推五年、後望五載,都極具競爭力。
只是他跨的步子太快,又無背景光環,沒有家族故交、宗門前輩幫他在京師吹噓,才使得眾人沒有意識到這點。
「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閒漢……武道之路比的是誰走的更遠,初期快算得了什麼!」
茶樓包廂中,坐著兩名世家公子,其中更年輕些的那位性子急躁,起身看向大廳中談天闊地的武者。看架勢,好像要衝出去和他們辯論一番。
「業琢,我們管不了他人口舌,不要被影響了心境……我去見過世律族老,從他口中得知了比劍的全過程,我的確不如陸離,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對坐的男子氣質就沉穩許多,手中握著一隻青玉笛子。
正是明面上和王睿打成平手,實則輸了一招的陸恆齡,當前的人榜第五。
還有一位,則是吳郡陸氏在人榜上的第二人,陸業琢。
眼下排名第十九位,但沒有留在族中修煉家傳武學,反而是去了洞庭山縹緲峰學藝。
陸業琢少時體弱多病,從娘胎裡帶來,先天身子骨弱,不知進補了多少奇珍靈物。
後來有名奇人云游經過,自稱佛道儒三家兼修,看出了陸業琢根骨上的問題,又說極適合自家功法。吳郡陸氏競也答應,將人送到了洞庭山上。
縹緲峰正是太湖七十二峰之首,一脈單傳,峰主在江湖上名聲不顯,卻有煉神圓滿修為。
陸業琢拜師之後每年最多回來一次,神秘的很。
直到二十歲之後才自由一些,不用再被拘在峰頂。
「真有這般強?那外邊傳的那人是陸氏宗親,也是真的了?」
陸業琢才回來沒幾天,對這事情只了解了一個大概,還來不及深入。
「江夏支宗親,關係隔的很遠,但切切實實是同根同源,而非借著姓氏相同上門攀親附會,實際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不過聽世律族老的意思,陸離直接拒絕了歸宗邀請,連惇叔親自開口勸說都沒能改變心意。」
陸恆齡放下茶杯,本來是心境憋屈,和許久不見的族侄出門放鬆心情。
結果茶樓大廳一場無意義的比較,又將他卷了進去。
「一個三線小城裡走出的宗親,能拒絕吳郡陸氏?」
陸業琢臉上的表情,比從陸恆齡口中聽到他自承不如陸離時還要吃驚。
三萬六千頃水域,藏著多少武者,匿下了多少丁口,隱去多少畝水田。
早在前朝末年,就有御史上書,發現一處灘頭開發出上萬畝水田,但在官府黃冊上,仍是灘涂荒地。沒過多久那名御史就因為家中子弟一件不法小事受到牽連,在猛烈攻訐下,很快告老還鄉。而太湖水域中有大批隱匿水田的事,就再沒人去提。
每日要消耗海量物資,又有驚人產出需要運出,久而久之,在太湖邊形成了幾座小鎮。
「最新人榜變化,北周的崔商珪直接晉升煉神,這進度也太快了……那個小神僧被吹噓好幾年,還在築基圓滿紋絲不動,是不是說明人榜排名也不可盡信。」
「要我說,小神僧肯定在修煉一門大神通才耽擱了速度……等他煉神,反超北周那娘們輕輕鬆鬆。」「你們不懂,少林武學以後勁見長,越到後邊越能看出優勢來。」
幾個三大五粗武者討論的話題和其餘州郡無異,除了最新人榜上的大幅變化,就是湖上哪兩家勢力火併,傷亡如何。
人榜前十大換血,已經是好久沒有的事情。
沿河搭起的簡易棚子,最早只有四五間商行規模,逐漸演變成連綿十數里。
既有三十六澤、七十二峰成員,又有外邊來太湖歷練的武者。
資源互易、消息交流,使這裡成了一個人頭攢動的聚會場合。
但同京師又有所區別,這兒的武者更關心博陵崔氏的崔商珪突然晉升煉神。
也能瞧出兩地武者見識上的差別,所謂完美天人合一恐怕都沒聽過。
不像京師腳下,只怕一介引氣武者都能將不同途徑的煉神境講的頭頭是道。
「三十六澤被漕幫盯著收拾,如今已非常低調,只象徵性的朝往來商船收些過路費,很少再殺人越貨,反倒是初出茅廬的水匪下手更狠,更肆無忌憚。」
茶鋪一角,桌子上單獨坐著名黑衣男子,細細用著餐食。
桌上橫著一口濱鐵長劍,勁服簡練合身,沒有任何額外配飾。
除了咀嚼食物,面上沒有一絲表情,給人沉穩內斂感覺。
築基圓滿的修為在整間茶鋪中獨樹一幟,沒人敢靠近打擾。
正是戴上面具,以白無名身份在這兒活動一段日子的陸離。
別看他是首次單獨遊歷,江湖經驗卻不少,稍用手段讓這片武者接受了他,同時對太湖水域的勢力分布有了詳細了解。
百年前的三十六澤聚攏強人,占島為王,除了那幾家招惹不起頂級勢力船隊,其他家照搶奪不誤,還不留活囗。
商家寧願繞路增加開支,也不願走此航線,這大大影響了這段航運。
對於將漕運視作生命的漕幫,這絕不能忍受。
韋霸川上任整合幫派各個山頭後,便開始對太湖三十六澤展開曠日持久的打擊。
數百艘蒙沖、遊艇開進太湖,同樣精通水性、擅長水戰的漕幫弟子大舉殺入,讓三十六澤的最大優勢化為烏有。
又有韋霸川親自出手,擊斃了當時最強的一名水匪,令湖上所有人瑟瑟發抖。
殺的最凶那段時間,湖面上到處是傾覆破損的戰船,每日打撈起來的屍體都有數百具,還有更多殘破的不知所蹤。
三十六澤只能化整為零,在明面上消失,不復存在。
當然,以漕幫的勢力也無法將他們斬盡殺絕。
持續數月大戰後,漕幫也是到了極限。
戰死傷殘弟子的撫恤,每天用掉的海量物資,對參戰弟子的嘉獎,抽調太多人手其他水路的損失……收繳的戰利品,根本不足以補上虧空。
這戰徹底改變了太湖水域的環境,數年之後三十六澤死灰復燃,再不復先前的作風。
成了類似坐地虎的存在,主動和各方勢力合作。
至於七十二峰,最早是那群心念前朝的遺民,不滿先皇以小宗代大宗,紹修大統,成為社稷之主,遂躲入群峰、終生不仕。
經過百年變化,成分就複雜許多。
有其他州郡得罪了本土勢力的武者,躲入群峰隱姓埋名,對方也不大可能追來大楚腹地。
有仕途失意、無顏返鄉的罪官;
有思想荒誕,不容於世的奇人。
但排名最前的幾峰,還是和前朝遺民脫不了關係,身份敏感。
「只要不刻意去招惹那幾峰的前輩高人,應該不用提心弔膽,生怕突然跳出位煉神後期強者將我碾死…陸離默默盤點著太湖水域的強者,沒有一人被列入地榜。
可從市井傳言和漕幫當年擊潰三十六澤後沒有將太湖徹底占下來看,若不是有讓韋霸川感到棘手的人物,不應該如此。
光是一個水府秘境,作為地主就有無數好處。
關鍵這麼多年,這處秘境毫無枯竭跡象,仍有各類寶物源源不斷地流出。
「事涉前朝,說不定還有宗室子弟在其中?武學房為尊者諱,隱去排名也正常……咦,星雲羅盤有動靜了?莫非已經將天樞堂的收穫消化完畢,甦醒過來了!」
陸離正在分析七十二峰中的實力天花板,低頭瞧著左手手背上羅盤浮現,星雲生滅。
沉寂數月的星雲羅盤,終於再次激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