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鐵布衫大成
第91章 鐵布衫大成
彭城。
此地北魏朝就有建城,曾是勾連南北的重要樞紐。
也正因如此,每逢戰亂,必受刀兵之劫。
大楚皇朝覆滅,南北兩朝對峙,更將此地一下推上前線,隨時處於大周鐵騎的威脅之下。
商業不可避免地蕭條下來,逐漸轉為軍事後勤重鎮。
城外礦山里數百座大熔爐日夜不停,每天運出的鐵礦以十萬斤計。
城中手藝最好的鑄器師傅只會出自軍匠,爐火熊熊,鐵水奔流。
海一般的兵器盔甲從彭城鍛造出來,經軍器監檢驗後,送往邊境一個個軍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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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熏得古老城牆上全是黑灰,連空氣中都霧蒙蒙的,終年不見明媚陽光。
陸離站在街上,年幼時的彭城就是如此,過去這麼多年一成不變。
好久沒回來,沿著記憶中的道路走到城東,整整兩坊全是陸氏族人居住區域。
走在院落間,行人匆匆,好幾人對他投來好奇目光,顯然是不認得這位五房少爺。
深處是五進四合院,對稱布局,連綿大氣,像是一隻巨獸窩在陰影中。
沿著青石路走近祖宅,嬉鬧聲漸漸消失,走街串巷的商販也不會跑這來。
沉重大門前立著幾個門子,五大三粗,體格魁梧。
「這位小哥兒尋誰?這兒是陸氏祖宅,可不是閒逛遊玩地方。」
領頭壯漢攔了一攔,嗓門洪亮,顯得壓迫感十足。
「五房陸離————怎麼,回自個兒家都不成了?」
陸離笑道。
自己也就一年多沒回來,變化有那樣大麼,連門房侍衛都認不出來。
卻忽略了他這一年多修為突飛猛進,不論在羅盤世界還是真實世界,經歷了多少事件。
原先氣質還有些稚嫩青澀,在一場場生死搏殺,江湖歷練中快速成熟。
望之如淵似海,看不到底。
數月不見,都會被嚇一大跳,如隔三秋。
何況幾個門子,總共沒見過幾面。
「真是離少爺————少爺,老李瞎了眼,估計昨晚的酒還沒醒。」
壯漢仔細辨認兩眼,目光掃到他腰間的陸氏嫡系令牌,總算回想起來,讓出道路。
「李哥,這位是五房的陸離少爺?怎麼瞧著氣勢大變,快認不出來。」
「對啊,不是說榆木一塊,浪費了族裡好不容易得來的白鹿書院弟子名額?
只是瞧我一眼,就腿肚子發軟,比長房幾位少爺嚇人多了。」
「就你們話多,好好守著門!」
李姓護衛頭領訓斥兩句,拉過一名親信叮囑道。
「去長房外院,找李管事匯報一聲。說五房的離少爺剛到家————整個人氣勢不對,我摸不準是什麼修為,可能真被他在書院修出點名堂來?」
他打煞了半輩子筋骨,把主家傳下來的鐵布衫來來回回修煉,停在引氣圓滿已經好多年。
只要邁入築基,待遇就全然不同。
外放能去船幫做個管事,留在城裡則會划過來五六家陸氏鋪子負責照看。
走在街上,也有人稱一句李爺。
可這一步,以他的修煉資質想跨過去千難萬難,才打起破境丹藥主意。
千方百計和長房管家攀上了遠親,為的就是結交大老爺,等將來族長更替,能占個先機。
李姓護衛頭領本來想說離少爺深不可測,給人不可匹敵的危險感覺,又覺得這話說出來太誇張。
話到嘴邊,還是換了種說法。
彭城陸氏先祖兩百年前,從江夏遷來彭城,身無長物,只有一卷鐵布衫,一根哨棍。
仗著一身橫練功夫,在河邊流民中打出一片天地,奠定了基礎。
但真正讓陸氏飛速發展,從坐地虎變作藍沙河域七座碼頭、數百條貨船話事人的,是在族長位置上坐了一個多甲子的老太爺。
年輕時,他提刀領著族人在敵對幫派駐地殺了個對穿,肚子上破了尺長口子,就用衣服打結系死,繼續揮砍。
中年時,孤身赴宴,說服漕幫壇主,認下藍沙船幫這個名號,成為下屬幫派。
哪怕到了晚年,還有親踏戰場,躲在船艙中一刀了結私鹽販子首領,斷了那群亡命走私販子覬覦藍沙河水運這塊肥肉的念頭。
老太爺是陸氏毫無懸念的定海神針,也是整個家族武道成就最高那位。
在廝殺過度、留下數不清暗傷的情況下,他仍修煉到半步煉神。
若不那樣拼命,在家族發展上退讓一步,重心放到自身,以他能打開眉心祖竅,生出精神力量的資質,沒可能做不到最後那步內外交匯。
實在是氣血衰敗過早,錯過了最佳節點。
可惜,陸氏後輩子孫里竟看不到一人武道資質能超越他的。
當然,陸離排除在外。
等老太爺故去,彭城陸氏肯定還有一波動盪。
五房本就人丁稀薄,上邊剩個古稀之齡的五老爺,小的除了陸離,還有位堂妹嫁去了長沙郡。
大把房間空著,沒什麼生氣。
就連掃塵、剪花的僕役都年紀偏大,整個院子透著暮氣。
「裘伯,近來身體可好?」
陸離跨進這間承載了幾時記憶的院落,那會兒父親還未戰死,母親也沒患病,自己和堂妹在院中奔跑嬉笑。
淬體不成,母親總會拿手心揉著他腦袋,目光如水:「惟願我兒愚且魯,無病無災到公卿。」
精瘦老人正蹲在地上,修剪一株墨蘭。
聽聞說話,先是一愣,才轉過身來驚喜說道:「離少爺,你怎麼回家裡來了?老爺正說著過個把月,讓我準備兩身過冬衣裳往書院送去。」
「正好路過————叔翁可在屋內?」
陸離才發現,自從去了白鹿書院越來越不想回到彭城。
除了不想武道分心,加上羅盤世界一個接著一個,連口喘氣機會都少。
更多的,還是不想回到這個傷心地。
這些年,少時陸離的記憶越來越淡,倒是屬於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藍星世界記憶,歷歷在目。
不過,家中他真正在乎的人沒剩幾位,得閒還是得來多看看。
等這些人故去,他和家族的情感聯繫就更淡了。
「好,生的真好,比你爹俊,長得像你娘————」
叔祖父躺在榻上,已經不良於行,一半時間都昏昏沉沉睡著。
今天見陸離來了,難得提起精神,乾枯的手掌拉著他,不住重複著幾句話。
「叔翁,好好歇息,我要在祖宅住幾天才走。」
陸離給老人拉好被褥,陸家那個奸猾如狽,算盡生意對手的陸家五老爺並無武道天賦,那次重大打擊後一病不起,早已病入膏育。
當年,五老爺一母同胞的兄長意外早喪,他將還在強褓中的親侄子接到自己房中,視若己出。
但不過繼,免得兄長絕嗣。
侄子長大之後,他更是不遺餘力提供修煉資源,比對自己幾個親兒子還上心。
這位侄子築基時年齡,在整個陸家能排進前三,一度被視作未來之星,正是陸離的父親。
「老爺,離少爺,田管家在院外候著————說是老太爺知道離少爺回來,要召見他!」
裘伯從屋外沖了進來,神情激動,面上有光。
病榻上的叔祖父目露精光,枯掌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狠狠抓住他手腕:「定是父親大人聽聞你在書院表現,想要提拔,才會見你!」
「快去,好好表現,讓他們瞧瞧五房子弟的風采!」
陸氏老太爺近些年深居簡出,別說小輩,就連還活著的幾個兒子想見他一面都難。
族裡事務全部放手,交給了長房長孫去做。
少數幾個表現出眾的小輩,祭祖時能湊到老太爺跟前,說些好聽奉承的話,就能得到極豐厚的打賞。
比如一把上品利器,又比如老城坊市的兩開間鋪子地契,甚至還有北邊風格的名貴玉器。
也不知道這老頭,到底藏了多少家私。
「老太爺要見我?」
陸離神色一動,這位陸家一言九鼎的曾祖在他記憶中很陌生,從小到大隻見過三回。
第一回是八歲開始習武,父親領著在下邊磕頭,去學了白露冰霜訣。
第二回,是老太爺最後一次公開壽辰,九十整的大宴,遠遠地看了一眼。
第三回就是去白鹿書院前,不知是補償還是憐憫,在全族反對聲中將書院名額留給了他。
他前腳剛跨進院子,後腳就召見。
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打算?
陸離沒理由拒絕,那位田管家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全程沒有一句話,只用手勢示意跟上。
看這人腳下,每步距離都和尺子量過一般,不差毫釐。
有片枯葉打著轉落下,快到肩上時,有股無形勁力,讓葉子撕拉一下碎成兩半,沒沾上衣服。
家裡還藏了這種好手!
陸離心頭一跳,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這可不是簡單的築基境武者了。
沒有一絲內力波動,全憑肉身極其細微的感知和控制力。
陸家的鐵布衫經過改良,和江湖上流傳的粗淺版本有了不少區別,融數門鍛體功夫之長。
從一味的剛猛橫練,變成剛柔並濟,乘勢化力的上乘功夫。
田管家這表現,分明是鐵布衫大成,將周身竅穴煉到無滯無障,膚如鐵衫。
動起手來,不會弱於築基後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