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文明因何而在？
第839章 文明因何而在？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對這個宇宙現狀選擇袖手旁觀的原因嗎？」
聽完歸零者的故事之後，張啟嘆了口氣，問道。
他之前就在疑惑，歸零者有改變宇宙現狀的意願，也有改變現狀的能力，為何卻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比如介入歌者和邊緣文明之間的戰爭，阻止這兩個文明使用二向箔這樣的武器？
又或者是牽頭成立聯盟，讓類似地球文明這種相對熱愛和平的文明加入，進而改變黑暗森林的情況。
沒想到，歸零者已經做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也同樣是因為這數次的失敗，讓他們得出了一切都毫無意義的結論。
對于歸零者來說，不管是三體與地球的戰爭，還是歌者與邊緣文明的戰爭，就像是一群孩子在沙灘上堆砌城堡，無論建得多麼精美，下一個浪頭打來，都會被夷為平地。
能阻止一次浪潮，改變不了一整個海洋的潮汐。
只要文明還在，那文明之間的戰爭就不可避免————
「是的，我們無力阻止文明之間的戰爭。
最後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只要文明的火種還在，戰爭的野火就會一次又一次地燒遍整個宇宙。
這是一個封閉的、無解的循環。」
歸零者回答道，他們沒有能力撲滅文明的火種。
而只要這火種存在，終有一天會點燃這個宇宙————
「不，你們錯了。
你們並不是得到了結論，你們只是在殘酷的現實前，放棄了思考。
放棄了去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宇宙孕育出生命，生命演化出文明，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進程。
就像水一定會往下流，恆星一定會發光。
就算你們成功了，將一切清零，讓宇宙回到了那個所謂的十維田園時代，然後呢？」
張啟略作停頓，然後才接著說道，「新的生命會再次誕生，新的文明會再次崛起，然後新的戰爭會再次爆發。
你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把時鐘撥回去，然後眼睜睜看著它再次走到同一個錯誤的終點。
這不是在解決問題，而只是在逃避問題————」
」
」
聽到張啟的回答，歸零者陷入了沉默。
無數的思維核心同時陷入了停滯，連結這些生物核心的生物纖維導管之中，光芒開始流轉。
這是歸零者陷入了全速思考的狀態————
「或許————您說的是對的。」
沉默良久之後，歸零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里多了一種東西，一種它們早已在億萬年前就主動剝離的東西一迷茫。
「我們已經無力解決這個宇宙的問題，只能想到這樣的辦法。
但您不一樣。」
歸零者接著說道，語氣之中已經帶上了某種希冀。
它們見過太多自稱為神的生命，也見過太多來自更高維度的存在。
高維對低維的碾壓是宇宙的基本法則，就像三維生物可以輕鬆的獲取平面上的任何信息。
而能夠觀測，便能夠進行干涉————
但這種干涉是有極限的。
但眼前這名存在已經證明了，他自身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個極限。
如果說宇宙是一場設定好程序的電子遊戲，那麼他這樣的文明就是骨灰級的頂級玩家。
他們摸清了遊戲裡的所有規則，知道遊戲裡的每一個BUG，所以可以利用這些規則和BUG來影響這個遊戲的進程。
但這也就是他們的極限————
因為他們只能從屏幕呈現的畫面來了解這個世界，所能見到的只是這個世界的片面。
但張啟卻是這個遊戲的設計者————
他可以隨手打開控制台，輸入一行作碼。
他也可以直接修改遊戲的核心文件，讓水往高處流，讓石頭會唱歌。
三維世界的一切，時空，物質，能量，規則——都不過是他指尖可以隨意撥弄的琴弦。
在他的認知里，高維生命或許能做到這一切，但並非所有高維生命都具備這樣的能力。
就像不是每一個坐在電腦前的人都知道如何修改註冊表，有的人甚至連怎麼安裝遊戲都搞不清楚。
而且更重要的是，想要獲得這樣的能力，必須在低緯度的世界獲得高緯度的能力才有意義。
不然高緯度的世界，對於高緯度的生命來說，依舊是不可知的。
但低緯度從理論上來說，是無法孕育出高維生命的。
因為維度的跌落是不可逆的過程，生命從某種程度來說是逆熵的存在，但還無法逆轉到這種程度。
眼前這位，就是如此矛盾的存在。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擁有這種力量的生命，才能終結這個宇宙的矛盾螺旋————
「你想讓我怎麼做？」
張啟搖了搖頭，反問道。
「終結這個宇宙的所有文明。」
歸零者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因為這是他們經過無數次驗算後得出的唯一解，「根據我們過往的所有失敗經驗，任何形式的保留都會成為下一次災難的火種。
無論是宏觀世界的星際帝國，還是隱藏在原子核內部的微觀文明，必須被同時、徹底地抹除。
只有這樣，這個宇宙才有迎來真正和平的可能。」
「而我們————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它們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深刻的無力。
因為生命就是這種東西，不管環境如何惡劣，總能找到方法倖存下來，然後再次茁壯成長。
「做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意義。」
張啟搖了搖頭。
「為什麼？」
歸零者的集體意識產生了劇烈的波動，無數個思維核心同時發出了這個疑問。
神明般的存在否定了他們經歷了無數次血與火的輪迴才找到的答案？
「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就算這個宇宙里從來沒有誕生過任何一個文明，它依舊會走向終結。」
「因為熵會不斷增加。
這是一個從有序走向無序的必然過程。
就如同生命會衰老，恆星會熄滅，宇宙本身，也註定會在某一日迎來它的熱寂，或者大撕裂，或者別的什麼結局。」
「一個註定會死亡的宇宙，卻在它的生命里，拼盡全力孕育出了生命，孕育出了你們口中「錯誤」的文明。」
「那你可曾想過，生命與文明，對於這個註定要死的宇宙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