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三體末日（一）
第824章 三體末日（一）
「這怎麼可能？！」
聽到科技執政官的回答，三體元首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那可是智子。
不是什麼探測器，不是什麼武器，是智子。
是將十一維度的質子二維展開，蝕刻電路，再收縮回微觀的終極造物。
是他們文明製造的用來鎖死一個文明的終極武器。
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捕獲了？
「對方是光量子生命體————」
「它和智子————處於同一個維度層面。不————不對————它的維度更高，或者說，更完整」
科技執政官斷斷續續的解釋道。
「說清楚！」
見對方這個樣子，元首氣不打一出來，直接起身，來到了技術執行官身前，將他提了起來。
「它的體量————元首，它的體量太大了————」
技術執政官的視覺感應器劇烈地閃爍著，「智子在微觀尺度上是一個二維的平面，但在宏觀上，它只是一個質子。
而那個東西————那個光之巨人————它在微觀層面展現出了量子生命的特徵，但在宏觀世界，它卻能穩定地維持一個「人類」的形態，並且————並且能約束住足以撕裂半個行星的能量————」
技術執政官的語速越來越快，邏輯鏈條在恐慌中瀕臨斷裂。
「如果————如果我的計算模型沒有出錯，這種生命體，可以憑藉自身的意志」，直接干涉基本粒子。
元首，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世界的一切，物質，能量，時空————都是由基本粒子構成的。
費米子構成了我們，玻色子傳遞著我們之間的力。
如果一個生命能像調動自己的手指一樣調動它們————」
他沒有說下去。
但三體元首卻已經懂了。
這意味著這個超級生命能像吃飯喝水一樣來干涉這個宇宙的一切事物————
「你說什麼？！這不可能！宇宙的法則是恆定的！這樣的生命怎麼可能存在？！」
元首的咆哮聲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將技術執政官的身體狠狠地砸在控制台上，冰冷的金屬撞擊發出沉悶的巨響。
「存在————元首，它是存在的————」
技術執政官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我們————我們早就見過了它的雛形。
那個叫林雲的地球女人————她就是第一個樣本。」
「林雲？」
元首的思維停滯了一瞬。
那個名字他當然有印象，一個因為意外而進入量子態的地球人類，「但她根本沒有這種力量！她甚至無法有效定位智子的存在，只能進行模糊的干擾！」
「是的，是的！這就是根本性的不同！」
技術執政官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像是找到了那個最恐怖的答案，「林雲的思維，她的認知，依舊是三維世界的產物！
她就像一個天生的盲人，突然被賦予了看見光的能力，但她的大腦卻無法處理這些視覺信號，她不知道什麼是顏色，什麼是形狀，什麼是遠近！
她空有進入高維的能力，卻沒有理解高維的大腦」！
所以她能對智子產生影響，但那更像是夢遊者的無意識碰撞！」
「而這個巨人————」
技術執官的視覺感應器死死地盯著那片漆黑的球體，仿佛那個光之巨人依舊站在那裡，「它不一樣。
它從誕生之初，就約束住了那股龐大的能量。
也就是說，它的思維，它的大腦」，是建立在量子層面之上的。
它————它的思維能夠看懂」這個世界最底層的代碼。」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種生命的話————」
技術執政官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他從未想過會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詞語，「————那就只有「神」了。」
神。
聽到這個詞的出現，元首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三體文明遙遠得已經快要被遺忘的蠻荒時代，他們的祖先也曾有過類似的概念。
當他們抬頭仰望著天空中三顆狂暴的、永不休止的恆星，將它們視作喜怒無常的神明，匍匐在地，祈求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憐憫。
甚至還有人企圖用巨型鐘擺來催眠那三顆飛星————
但這並沒有作用————
因為人類的祈禱無法改變客觀世界————
所以，他們的文明在一次次的毀滅與重生中，早就將「宗教」連同「僥倖」這種情緒，從基因里徹底剔除了。
神，這個詞，是來自於地球語言的。
一個原始的、脆弱的、充滿了幻想的文明，用來形容他們想像中那個全知全能、創造並主宰一切的至高存在。
而直到這個詞出現的一刻，元首才真正理解了技術執政官崩潰的原因。
作為三體文明里最為睿智的存在，本不應該說出這個詞————
那是一種————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世界觀被從根基處摧毀的、源頭性的崩潰。
就像地球的物理學家們，在智子所展現的神跡面前，看著對撞機里一次次出現錯誤的結果，最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一樣。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畢生所信奉的「真理」，不過是一個更高文明的謊言。
而現在，三體文明也迎來了他們的「智子」。
一個活生生的，由光構成的，行走於世間的————神。
就在議事廳陷入一片死寂的絕望中時，一陣急促的、高頻的通訊請求信號突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元首和技術執政官同時有了反應。
那不是地球上的那顆智子，它的通訊鏈路已經被物理性地、從高維層面捕獲了。
這個信號源————來自於三體艦隊！
難道艦隊也遭到了攻擊？
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
元首的附肢在控制台上一划，強制接通了通訊。
議事廳中央，那顆已經徹底熄滅的黑色球體，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它呈現的不再是地球的景象。
而是深邃、冰冷、空無一物的宇宙。背景是遙遠的星塵，和幾顆黯淡的恆星。
但就在看到畫面的那一瞬間，元首和技術執政官的思維，同時停止了運轉。
因為就在三體艦隊那龐大得如同星際山脈的陣列前方，就在那由上千艘水滴探測器組成的、絕對光滑的鋒矢陣前方，空間，正在像一張被無形的手攥住的紙一樣，劇烈地扭曲、摺疊。
引力常數在瘋狂跳動，時空的曲率被拉伸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那片扭曲的時空漣漪中心，緩緩地、一步跨出。
沒有飛船，沒有防護。
它就那樣直接暴露在宇宙的真空與輻射之中。
流動的光焰構成了它的肌肉，半透明的晶體組成了它的骨骼。
正是那個，幾分鐘之前，還矗立在地球大氣層之內的————光之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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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