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陸雪琪和碧瑤(203)
第825章 陸雪琪和碧瑤(203)
蘇寒等靈力在盤面上完整地走了兩個來回,確認紋路之間沒有堵塞和斷流,才把盤面朝下,對準老盤上裂縫的位置,輕輕壓了下去。
新盤接觸到老盤的剎那,井底的所有符文同時亮了一下。蘇寒感覺到手底下的阻力驟然增大那層刷在盤背面的地脈灰漿正在跟老盤的鐵面發生反應,像兩塊被水浸潤的紙片慢慢粘合在一起,越來越緊。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把新盤一點一點地往下壓,讓盤面的每一寸都跟老盤貼合嚴實。盤心那道輔紋跟老盤上殘餘的舊紋在貼合的瞬間產生了共振,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聲,震得蘇寒的手腕微微發麻。
嗡鳴聲持續了大約十息就停了。蘇寒鬆開手,新盤穩穩地嵌在老盤之上,兩道盤面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像一整塊鑄造出來的。裂縫底下的暗紅光芒被新盤徹底蓋住了,透不出來一絲。整個井底的光線在暗下去的同時變得均勻了許多,不再像昨天那樣從裂縫處往外漏著不均勻的紅光,而是從四面八方緩緩地匯聚到盤心「鎮」字的位置,形成一顆柔和的淡金色光點,在盤面上靜靜地亮著。
蘇寒蹲在盤邊仔細檢查了一遍盤沿的貼合度,又用手指沿著每一道紋路走了一遍,確認靈力在盤面各處流轉得均勻流暢,沒有死角也沒有堵塞。那顆淡金色光點穩穩地亮在盤心,比昨天那團跳動的暗紅色光球安靜了太多太多。
他鬆了一口氣,往上拽了三下繩子。孟先生在井口收到信號,穩穩地把他拉了上去。
蘇寒翻出井口的時候渾身都被汗浸透了,護體青蓮也薄了一層,貼近皮膚的位置燙得微微發紅。但他顧不上這些,趴在井台邊上往下看了最後一眼—一井底的光線平和清亮,那顆淡金色的光點在深處安安靜靜地亮著,像一顆釘子把整座陣牢牢地釘在了地面上。
「成了。」他說。
孟先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下來,一屁股坐在井台邊的青磚上。「那接下來呢?那雲里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蘇寒站起身,把濕透的外袍脫下來搭在院牆上晾著,走到井台另一邊坐下來。他摸出那片銅綠薄片在手裡轉了轉,又想起窯洞裡那具傀儡掌心的刻字、涼粉攤前那個蹲著啃燒餅的灰袍人眼底的暗紅閃光,還有夢裡的那行字一七日之後,他要在井口布陣。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當然不會。」蘇寒說,「但他現在撬不動這口井了。我安上去的新盤,就算他用那種銅綠鑰匙從外面插進來撬,也得撬整整七天才能把盤面磨出第一條縫。而七天之後」」
他停了一下,手指摩挲著銅綠片邊緣那圈虹彩,嘴角浮起那個很淺的弧度:「七天之後,他要在井口布陣。那我就等他來布。他布他的陣,我布我的局。他以為他算準了封陣的靈力低谷期,但他不知道有一件事他沒算到。」
「什麼事?」孟先生湊近了些。
蘇寒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把目光落回手裡的銅綠薄片上,拇指緩緩摩挲過那片虹彩,像是在感受什麼極細微的紋路。晨光從院牆上方斜斜地切進來,把那片銅綠照得半透明,邊緣那一圈虹光在陽光下微微流動,像一層薄油浮在水面上。他翻了個面,露出背面那片他昨夜在窯洞裡用指甲劃出來的刮痕—那道痕跡在光底下泛著跟正面完全不同的啞光,沒有虹彩,沒有色澤,只是一道灰白色的金屬胎底。
「他沒算到的事————」蘇寒把銅綠片收進懷裡,抬眼看了看孟先生,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篤定,「這口井底下那塊老盤,是我師父親手安下去的。」
孟先生愣了一瞬,眉頭擰起來:「你師父?你師父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蘇寒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日頭真烈,「十年前死在北邊的寒潭裡,屍骨都沒撈上來。我親眼看著他在潭水底下沉下去的,他周身那層護體青光徹底滅了,人像一塊石頭一樣墜進黑水裡,再也看不見了。所有人都說他死了,我也這麼信了十年。」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伸手摸了摸井台邊一塊曬得發燙的青磚,指尖上的舊繭蹭過磚面粗糙的稜角,像是在撫摸一件早就習慣了的東西。
「但我昨夜在窯洞裡看見那具傀儡掌心的刻字之後,我開始想一件事。」他轉過頭來看著孟先生,「那具傀儡掌心上刻的字符,跟老盤上殘餘的舊紋是同一種筆法。一個人寫字,就算換了手,換了工具,甚至換了材質,他運筆的力道、轉角的習慣、收尾時那一挑的輕重,這些東西是藏不住的。老盤上的舊紋我已經看了三年,每一道紋路的起始處都有一個極輕微的下壓,那是刻刀落下去的時候握刀人習慣性地先頓一下—這個頓筆,在周瘤子刻的新盤上一道都沒有,因為他不會。但窯洞裡那具傀儡掌心的刻字,每一筆的起始處,都有那個一模一樣的頓法。」
孟先生的臉色變了一變,他張了張嘴,喉嚨里乾澀地響了一聲:「你是說————你師父他————」
「我沒有說。」蘇寒打斷了他,聲音沉下來,「我只是說,當年在寒潭裡沉下去的那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我現在不敢肯定了。那具傀儡做得那麼精細,精細到能說話能走路能蹲在牆根繫鞋帶,眼底還能閃出火靈的火焰你覺得這樣的手藝,得練多少年才能練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一會兒。只有井台邊那三塊青磚縫隙里的白氣還在若有若無地往外冒,在午後的日光里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盯著的話,還是能覺察到一絲絲極細的霧氣在向上飄散,像一根根被人扯直的蛛絲懸在半空。
孟先生沉默著坐在青磚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最後抬起頭來看蘇寒,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是害怕,又像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肯鬆動的某種東西:「那你打算怎麼辦?他一不管那個人是不是你師父他七天之後要在井口布陣。你說你布你的局,可你連他布的是什麼陣都不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