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陸雪琪和碧瑤(199)
第820章 陸雪琪和碧瑤(199)
孟先生從屋裡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半舊的桑皮紙,上頭用極細的墨線描了幾排小字,邊角還壓著一枚硃砂印。他把紙遞給蘇寒,氣喘吁吁地說:「我師父帛書上那頁我早抄過了,就怕哪天要用。配方都在上頭,材料倒不是什麼稀罕物一玄鐵七兩、赤銅三斤、水銀二兩、硃砂四錢,還有一味地脈灰」,這玩意兒我頭一回聽,師父在旁邊小字里注了一句,說要去城西老鐵匠周瘸子那裡買,旁處尋不著。」
蘇寒接過紙掃了一眼,把內容記在腦子裡,又將紙折好還給孟先生:「你收著。地脈灰我聽過,是淬火用的東西,摻在鐵水裡能讓鑄件跟地氣相通,用在這兒正合適。我今天就進城一趟,快的話入夜前能趕回來。你在家看著井口,那裂縫雖然暫時合上了,但底下的火焰靈要是再沖,陣紋會有感應。你盯住井台邊那三塊青磚—如果磚縫裡冒熱氣,就用這根繩子拴著銅鈴放下去,鈴一響我就知道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黃銅鈴鐺,繩頭已經拴好了,遞給孟先生。孟先生接過去掂了掂,鈴鐺裡頭塞了一團棉絮,啞著嗓子晃不出聲。「這怎麼響?」他問。
「棉絮拔掉就會響了。但別急著拔,等磚縫冒熱氣再說。冒熱氣說明底下在蓄力沖陣,那時候再放鈴鐺下去,聲波能壓一壓陣紋的震盪,給我多掙一個時辰的功夫回來。」蘇寒說完,從井台邊拎起一隻竹簍子背在肩上,裡頭放了幾塊干餅和一皮囊水,又把烏黑短棍從腰間抽出來,用一塊舊布裹了放進簍底。他想了想,又回頭看了孟先生一眼:「昨晚那個傀儡—你在院子裡找到它的殘骸沒有?」
孟先生點頭:「找著了,燒得只剩一截胳膊和一攤灰,我把胳膊埋在後院柿子樹底下了。怎麼,還要挖出來?」
「不用。埋了就行。那東西身上的銅綠片我已經拿走了,剩下的殼子沒什麼用,但埋在柿子樹底下有個好處一樹根吸了那殼子上的殘餘靈息,往後要是那雲里的人再派人來,柿子樹能提前枯半邊葉子給你提個醒。」蘇寒拍了拍孟先生的肩膀,「你在院子裡多栽幾棵花也成,草木比人靈,這東西跟蠱蟲一個道理,草木一枯就知道來了生人。」
孟先生聽得半信半疑,但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他送蘇寒到院門口,看著蘇寒背著一隻竹簍子沿著谷道往東面鎮上走去,背影像一截被風壓彎了又挺起來的竹子。晨光從東面山脊的豁口裡湧進來,把谷道上的碎石照得泛白,蘇寒的靴子踩上去沙沙地響,一步一步走得穩當。
谷道走到半程,蘇寒停下來歇了歇腳,從簍子裡掏出水囊喝了一口。他靠著路邊一棵老槐樹坐下,樹冠遮出一片涼蔭,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他衣擺獵獵地抖。他伸手進懷裡摸出那片銅綠色的薄片,對著日光又翻了翻。邊緣那圈虹彩在強光底下愈發明顯,像一層油膜浮在水面上,流轉著淡淡的青紫光澤。他把薄片翻到背面,在靠近邊緣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極淺的紋路—不是鑄出來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頂出來的凸痕,像一隻半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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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眯起眼看了許久,從簍子底層那根烏黑短棍旁邊摸出一小截炭條,把薄片按在膝頭的桑皮紙上拓了一下。凸痕在紙上印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輪廓跟井底封陣中心那枚「鎮」字古篆的筆畫結構幾乎一樣,只是方向完全相反,像一面鏡子裡倒出來的字。
他在槐樹底下坐了半晌,把薄片和拓紙都收好,站起身繼續上路。腦子裡轉過幾圈念頭:那雲里的人既然能在傀儡體內種這種反刻的符文,說明他對封陣的了解絕不止表面那幾層。他甚至可能比孟先生那個已故的師父更清楚陣法的底細—至少他知道封陣核心「鎮」字的筆順,能反著刻出來,用傀儡的靈力一點點去蛀。這種人,不像是臨時起意的散修。
走到鎮上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這是個不大的山腳鎮子,靠著一條官道,往來的客商倒不少,街面上幾家飯鋪酒肆都開了張,門口蹲著打盹兒的黃狗,跟井底那團火焰的熾熱比起來像是兩個世界。蘇寒在街口找了個賣涼粉的攤子坐下來吃了一碗,跟攤主搭了幾句話,問明白了周璃子的鐵匠鋪子在鎮西頭的柳樹巷裡,跟孟先生說的對得上。
他付了錢起身往巷子那邊走,拐過兩個彎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鋪面不大,門口掛著一串舊鐵鎖當幌子,風一吹晃晃地響。爐火燒得通紅,一股子煤灰味兒混著鐵腥氣撲面而來。蘇寒撩開帘子進去,看見一個瘸了左腿的老頭正彎腰在砧子上鍛一把鋤頭,鬢角的白髮被爐火映成橘紅色,後背上汗濕了一片。
「周師傅?」蘇寒開口。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錘子沒停,「嘭」地一聲落在鐵條上,火星四濺。「打什麼?」
蘇寒把懷裡的桑皮紙遞過去:「按這上頭的方子打一件東西,圓盤狀,大概兩尺半的徑口,兩面都要刻陣紋。材料也得你幫我備齊,尤其是地脈灰。」
周瘤子放下錘子,接過紙看了看,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他看完之後把紙擱在砧子邊上,擦了擦手,上上下下打量了蘇寒一番:「這方子我認得。十幾年前有個姓孟的道士來打過一模一樣的盤子,你跟他什麼關係?」
「他徒弟孟先生請我來的。」蘇寒沒有多說,只把腰間的烏黑短棍抽出來給周瘤子看了一眼。短棍在鋪子裡的火光底下泛著一層烏沉沉的油亮,棍身上那些新凹痕旁邊刻著一行蠅頭小字,是孟先生師父當年刻上去的銘款。
周瘤子看見那行字,神色鬆動了幾分,抬手把短棍接過去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是那老道的物件。行,這活兒我接了。但你得等——這盤子鑄起來費功夫,光鍛胚就得六個時辰,刻陣紋又要大半天,你最快也得明天傍晚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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