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陸雪琪和碧瑤（195）
第816章 陸雪琪和碧瑤（195）
門拉開之後，周老栓站在外頭，手裡舉著一盞馬燈，燈罩被風吹得亂晃。他的臉色在燈影底下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那娃————那娃從剛才天黑了開始就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住，後來哭著哭著嘴裡吐出來一塊東西——————黑黢黢的，燒手！」
蘇寒跟著孟先生快步趕到周老栓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了好幾個鄰居。周老栓的婆娘摟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門檻上，孩子還在抽噎，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什麼，口齒不清，聽不出完整的話來。那孩子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但口水裡混著細細的灰黑色粉末，像是燒過的紙灰摻了水。
孟先生擠進去蹲下來，用手絹給孩子擦了擦嘴，又把手指探進他嘴裡輕輕摸了摸。孩子「哇「一聲又哭起來，但身體倒是沒什麼大礙的樣子，手腳都還有勁兒。孟先生回頭看了周老栓一眼：「他吐出來的東西呢？」
周老栓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帕子裡包著一小塊黑默的東西。蘇寒接過來一看——
那是一塊桂圓大小的石子，黑得發亮，表面像被火燒過一樣有一層釉質的光澤，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熱烘烘的，溫度比人的體溫高出不少。
蘇寒把那塊黑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那孩子：「小娃兒，你告訴哥哥，你哭的時候看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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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抽抽搭搭的，他娘在邊上哄了半天，才斷斷續續說出幾個字：「火————火從地上長出來————好多火·————黑的————
」
蘇寒跟孟先生對了個眼神。谷地里的百姓世代耕種，哪見過什麼天火法器鎮壓封印這些東西。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平日裡頂多在田埂上捉螞蚱掏泥鰍，他嘴裡說什麼「火從地上長出來「，多半是地底那東西的氣息滲上來之後影響了孩子的神智，讓他看見了某種幻象。
蘇寒艷那塊黑石收進袖子裡，叉從杯里摸出一枚書色的玉符來，用指尖在上面畫了一道極簡的安神符，塞進孩子的手心裡。那玉符涼絲絲的，觸手生出一股清潤的感覺，孩子攥了一會兒果然不哭了，抽噎聲漸漸弱下去，靠在母親懷裡昏昏睡過去了。
周老栓兩口子千恩萬謝地把兩人送到院門口。臨出門的時候，周老栓壓低聲音跟孟先生說了一句：「先生，我娃兒剛才迷迷糊糊的時候，嘴裡還喊了個名字，叫「火君「————就喊了那麼一回，後來怎麼問他都不說了。咱們這谷里，可沒聽說過有叫這名號的神仙。」
「火君。「蘇寒在回去的路上把這倆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他走得慢，孟先生跟在後頭，馬燈的光在土路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夜風比傍晚又涼了幾度，但那股草木焦糊的氣味一直隱隱約約地飄在空氣里，散不盡似的。
「蘇公子，貧道有個猜測。「孟先生緊走幾步追上來，聲音壓得低低的，「你說那雲里的人管地底下的叫「法器「，可咱今天看這動靜，又熱又沖的，還有火苗子冒出來————那東西聽著怎麼都不像正經器物的路數。會不會是那人騙你的？底下壓根兒不是什麼法器，是個別的什麼？」
蘇寒腳步頓了一下。他想起黃昏時那人的原話——「地底下壓著一件三百年前天火淬鍊出來的法器「。那人說話時語氣篤定，聽不出撒謊的痕跡，而且那人費了這麼大的心思煉傀儡布靈絲，目標明確得很，顯然是有確切消息來源的。但地底的實際情況確實跟「法器「二字對不上號。一件經過人工淬鍊的器物，氣息應該是收斂內蘊的，不該像這樣往外橫衝直撞，連谷里的娃娃都被沖得失了神。
「有兩種可能。「蘇寒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第一種，那件法器在被鎮壓之前就已經出了岔子，裡面封了不該封的東西進去，所以氣息越來越邪性。第二種那雲里的人自己也被騙了，他以為底下是法器，實際上底下壓著的壓根兒就是個活物，只不過那活物三百年前被天火淬過，外表看起來像器物，內里還是活的。」
孟先生倒抽了一口涼氣：「活物？什麼活物被天火燒了三百年還能活著？
「不知道。「蘇寒推開院門走進去，重新在石桌邊上坐下。夜風把他袍角吹得獵獵作響，但他面上一派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來，「明天天亮之後，我要把那口井的蓋子打開看看。」
孟先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回去了。他默默地走進灶房燒了一壺開水，給蘇寒沏了一碗粗茶。茶湯渾黃，漂著幾片老茶葉梗，但喝下去熱乎乎地暖了胃，倒也解乏。
兩人對坐無言地喝了一會兒茶，院牆外面忽然起了一陣風。那風來得怪，不像是從山脊上刮下來的自然風，倒像從地底往上翻湧的，貼著地面掠過來的時候把石桌底下積了一天的浮土吹得卷了起來。蘇寒放下茶碗站起來，目光越過院牆看向東面山壁上那幅壁畫一夜色里那幅畫已經看不大清楚了，只有一絲極淡的紅光還在火焰的位置上若有若無地閃，像一顆將滅未滅的星子。
「孟先生。「蘇寒忽然開口，「你師父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給你？不管是書、是符、還是別的什麼，只要是跟這谷地有關的，都仔細想想。
一孟先生捧著茶碗想了半天，一拍腦門站起來：「有一件！師父臨走前給了我一個布包，說等谷里出了大動靜再打開看。貧道心想這些年太平得很，那布包就一直塞在箱底里沒動過，前兩年翻箱子找冬衣的時候還看見過，外頭那層布都快霉爛了。」
他撂下茶碗就往屋裡跑，翻箱倒櫃地折騰了好一陣子。蘇寒在院子裡聽見他在屋裡罵罵咧咧地翻找，櫃門被拉得咣咣響，最後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之後，孟先生抱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出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