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陸雪琪和碧瑤(188)
第809章 陸雪琪和碧瑤(188)
谷口外面停著三輛馬車。打頭一輛是青油布的棚車,後面兩輛是篷的板車,板車上坐著七八個漢子,都穿著短褐,手裡拿著棍棒之類的傢伙。前面那輛棚車的帘子掀開著,裡頭坐著一個穿綢衫的中年人,方臉,濃眉,嘴角向下撇著,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相與的模樣。那人身邊還坐著一個人,穿的是黑色短打,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蘇寒的靈識剛一探過去就被一道陰冷的靈力彈了回來。
蘇寒站在谷口的土路上,擋住了去路。
那綢衫中年人看見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嘴角往旁邊一扯,露出一個不算笑的笑:「你是新來的?孟老頭呢?」
「孟先生在谷里。」蘇寒說,「你有什麼事?」
「我找孟老頭談事,跟你沒關係。讓開。」
蘇寒沒有讓。他的目光越過綢衫中年人,落在那個戴斗笠的人身上。那人始終低著頭,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下巴上有一顆黑色的痣。蘇寒注意到那人的右手搭在膝蓋上,五指微微蜷曲,指尖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那不是活人的膚色。
「你是黃石鎮來的?」蘇寒收回目光,看著綢衫中年人。
「你管我從哪兒來的?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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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地方是火雲谷百姓的產業,地契上寫的是他們的名字,官府也備了案。你們如果是為了地來的,請回吧。」
綢衫中年人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他冷笑了一聲,偏過頭對旁邊那戴斗笠的人說:「你聽見了吧?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子在這兒充大尾巴狼呢。
戴斗笠的人沒有回應,只是右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蘇寒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他腳下踏著的土路下方,一股暗勁正在急速穿行過來,像一條地底下的蛇,貼著泥土的肌理無聲無息地往前遊動。那股暗勁裹著一種陰冷的、帶著腐爛氣息的靈力,目標直指他的雙腳。
蘇寒沒有動。那股暗勁撞上他的腳底時,青蓮靈力自然而然地反彈了一下。暗勁像是撞上了一面銅牆鐵壁,碎成了無數細小的靈絲四散而去,地面上「噗噗噗」地鼓起十幾個小小的土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炸開了。
戴斗笠的人終於抬起了頭。斗笠下面露出來的是一張瘦得幾乎脫了相的臉,觀骨高聳,眼窩深陷,兩個眼珠子灰濛濛的,沒有瞳仁。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串乾澀的聲音,像是很久沒開口說過話一樣:「青蓮————的氣息。」
蘇寒心裡微微一震。這個人居然能辨認出青蓮靈力?他再次仔細打量了那人一遍,靈識探得更深了些。這一次他的靈識穿透了那人身上那層陰冷的靈力外殼,觸到了裡面的某種東西—一股腐朽的、沉寂的、像是埋在地里幾百年的枯木般的氣息。那股氣息讓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東西。
他想起來了。那年在宗門藏經閣里,他翻閱過一本專門記錄邪修手段的舊冊,冊子裡畫了一種人一被邪術煉成活傀儡的人,軀殼還活著,但神智早就消散了,只剩下被人驅使的本能。那種活傀儡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就跟他此刻感應到的這股味道一模一樣。
「你是傀儡。」蘇寒輕聲說,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煉你的那個人,他讓你來幹什麼?」
戴斗笠的人灰濛濛的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思索什麼,但他的嘴巴動了好幾下,最終只發出幾個含混的音節:「主————人————要————」
綢衫中年人的臉色變了。他顯然沒想到自己帶來的這個「高人」居然會被對方一語道破底細,更沒想到這「高人」居然真的只是個傀儡。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嘴裡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你知道我們背後是誰嗎?」
「誰?」蘇寒問。
綢衫中年人被他這一問噎住了。他顯然是知道幕後指使者的名號的,但在此時此地說出來似乎又有些忌憚,嘴巴張了又合,最終只憋出一句:「你管不著!總之這片地方我們要定了!你今天不讓開,明天來的就不是這個陣仗了!」
蘇寒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種仗勢欺人的嘴臉他見過很多次了,無論在凡俗的市井還是在修士的世界裡,總有人以為身後站著一座靠山就可以橫行無忌。他沒有搭理綢衫中年人,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個傀儡身上。傀儡的軀殼裡那道驅使它的靈力是一根極細極長的絲線,從它後腦的位置延伸出來,穿過虛空,一直延伸到遠處某個方向。那個方向不是黃石鎮,而是更遠的西邊。
蘇寒的靈識順著那根絲線追出去,追了大約十幾里的距離,絲線忽然斷了。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崩斷了一樣,毫無徵兆地消失在虛空中。對方比他預想中要謹慎得多,在絲線上設了禁制,一旦有人追蹤就會自行切斷。但就在絲線斷掉的前一瞬,蘇寒的靈識捕捉到了一絲殘餘的氣息—那是一種陰冷中帶著熾熱的矛盾味道,像是冰層底下的岩漿,表面凍得硬邦邦的,底下卻在緩緩流淌。
這種氣息他沒見過,但他記住了。
傀儡失了那根絲線的牽引,整個人忽然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從馬車上一頭栽下來,趴在地上再也不動了。綢衫中年人驚得差點從車上跳下來,指著地上的傀儡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把他怎麼了?」
「我沒把他怎麼樣。」蘇寒說,「他後面的人縮回去了,把他丟在這裡了。你回去告訴你背後那位—火雲谷這塊地方,不該你們惦記。今天來的只是傀儡,明天要是真身敢來,就別想走了。」
綢衫中年人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傀儡,又看了一眼蘇寒那張年輕平靜的臉,喉結上下滾了幾滾,終於一揮手:「走!」
後面兩輛板車上的漢子們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今天會是這樣一個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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