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陸雪琪和碧瑤（173）

  蘇寒默然。他當時只是想活下去，想爬上去，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你的善念是真的，你的慧根是真的，你的毅力也是真的。」老和尚站起身，朝平台中央走去，那盞青燈就在他腳下，「三關已過，你可以去見佛祖了。」

  

  蘇寒站起來，感覺身體恢復了大半，佛力的殘餘還在經脈里溫潤地流淌著。他跟著老和尚走到平台中央，這才發現平台的盡頭是一扇門，一扇很普通的木門，門上連漆都沒有刷，就是原木的顏色，門框上掛著一串風鈴，風吹過來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推開這扇門，就是大雷音寺。」老和尚說，「佛祖在寺中等你。」

  蘇寒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木門。

  門的另一面，是一座巨大的寺廟。寺廟的金頂在佛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殿前的廣場上鋪著白玉磚，磚縫裡生著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廣場兩側站著兩排僧人，低眉垂目，雙手合十，像是在舉行一場法會。蘇寒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能聽到低低的誦經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又退下去。

  大殿的門敞開著，裡面點著千百盞長明燈，燈火搖曳中，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坐在蓮台之上。佛像的面容慈悲莊重，眼睛半闔著，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但蘇寒仔細看去，發現蓮台上坐著的不是石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光頭的中年僧人，穿著樸素的灰色袈裟，盤腿坐在蓮台上，面前放著一隻木魚。

  「你來了。」中年僧人睜開眼睛，看著蘇寒，聲音平和得像山澗里的流水，「從凌霄仙宗來，跨過西天門，走過靈山石階，闖過三關。你辛苦了。」

  蘇寒單膝跪地，抱拳道：「凌霄仙宗弟子蘇寒，拜見佛祖。弟子冒昧前來求取淨世佛光，只因人間界有邪物即將甦醒，需要佛光相助才能徹底消滅。懇請佛祖慈悲，賜弟子淨世佛光，救人間百姓於水火之中。」

  佛祖沒有說話。他拿起木魚槌，輕輕敲了一下木魚。咚的一聲，那聲音清脆悠遠，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遍了整座大殿。蘇寒感覺那聲音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在自己識海的每一處角落裡迴響，像是在詢問著什麼。

  「蘇寒，」佛祖開口了，「淨世佛光，不是一件東西。」

  蘇寒抬頭，一臉疑惑。

  「淨世佛光是一種狀態，」佛祖說，「是一顆心徹底純淨之後發出的光。它不是可以被『取走』的，它只能被『領悟』。我無法把它給你，但我可以讓你看到它。」

  佛祖伸出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一道金色的光從指尖射出，沒入蘇寒的眉心。

  蘇寒眼前一黑，再亮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裡沒有佛界的金色天空，沒有靈山的檀香，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虛空。他站在那裡，像是在一片茫茫雪原中央，四面八方都是白，分不清上下左右。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人，背著一捆柴，一步一步地走在雪地里。柴很重，壓得她的腰彎成了蝦米，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氣。蘇寒想上前幫她，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被困在這片虛空里的影子。

  老婦人走了很久，終於到了一間茅屋前。她卸下柴，推開茅屋的門，裡面傳出來一陣咳嗽聲。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老婦人走過去，摸了摸少年的額頭，嘆了口氣，轉身去灶台邊生火熬藥。

  蘇寒看著這一幕，心裡明白這是佛祖讓他看到的幻象。但他不明白，這和淨世佛光有什麼關係。

  畫面一轉。老婦人的柴沒有了，她去更遠的山上砍。雪越下越大，風像刀子一樣割在她的臉上。她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繼續走。她走了三天三夜，砍了一捆比她自己還大的柴，踉蹡著回到茅屋。少年坐起來了，臉色好了一些，接過她遞來的熱湯，叫了一聲：「娘。」

  老婦人笑了。那張被風雪吹得粗糙乾裂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那一瞬間，蘇寒看到她的眉心亮了一下，一道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

  畫面又轉。少年長大了，背著行囊要去遠方求學。老婦人站在茅屋門口，一路送他到村口。少年回過頭說：「娘，我考上了功名就回來接你。」老婦人點點頭，揮著手說去吧去吧。少年走遠了，老婦人一個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站了很久。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眉心又亮了一下，這一次的金光比上次亮了一些。

  畫面再轉。少年沒有再回來。村里人說他在京城做了大官，娶了宰相的女兒，早就忘了鄉下的老母親。老婦人聽了，沒有哭，只是繼續砍柴、做飯、給村里別家的孩子縫衣服。有人替她不值，她笑著說：「他有他的路要走，我走我的路就是了。」她眉心的金光越來越亮了，亮到蘇寒隔著幻象都覺得刺眼。

  最後一天，老婦人老了，走不動了，躺在床上。村裡的人圍在床邊，有人問她還有什麼心愿。她想了想，說：「我想再看看村口那棵槐樹。」村里人把她抬到槐樹下，她靠著樹幹坐著，看著遠方，那裡有一條通往京城的路。她沒有等來任何人，但她笑了。她笑著合上了眼睛。在她閉上眼的那一瞬間，眉心那道金光沖天而起，化作一朵金色的蓮花，開在虛空中，照亮了整片雪原。

  蘇寒猛然從幻象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然跪在大雷音寺的大殿裡，佛祖依然坐在蓮台上，木魚還在輕輕敲著。但蘇寒滿臉都是淚水。

  「你看到了什麼？」佛祖問。

  蘇寒用袖子擦了擦臉，嗓子有些哽：「看到了一個老婦人。她一輩子沒有念過一句佛經，沒有拜過一次佛，但她眉心的金光……比我見過的任何佛光都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