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若要人不知
「王公子好自在呀!」
王揚這邊剛整理好書房,坐下喘口氣,正要喝茶,卻見寶月進來,秋瞳含冷,玉容凝霜,後面跟著有些不知所措的心一。
心一在寶月背後,小臉緊張,見王揚看過來,忙不迭地朝他搖搖手,又指指寶月,然後皺起細眉,鼓起小腮,雙手比爪,眼神示意——
少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心一活兒是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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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月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王揚強忍住沒多看cos咆哮小龍的心一,愕然問道:
「什麼自在?我這也是剛坐下。不是,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寶月冷笑一聲:
「欲人勿知,莫若勿為。」
王揚雖然沒給寶月留位置,但買宅租宅都要立契。既然立契就要到官府輸估,交稅備案,如果是買宅還涉及過戶。寶月直接派人到秣陵縣衙找秣陵縣主簿(京市區委辦主任,正處),查戶曹當日宅園簿籍註記。
查完還嚴誡主簿,說「官簿有禁,務需嚴守,不得徇私外泄。尤其是這幾天內,更要慎司管鑰,謹守規制!如有因緣請託、逾規求閱,一概勿許!若敢徇私,必重究治!」
主簿哪敢問什麼事,連連保證不會給外人查。
王揚「誤闖天家」,房子剛租就被查個底掉,只好道:
「我也不是有意瞞你,是尋思等安頓之後再告訴你,不然搬家進進出出,灰塵那麼大,你來了坐也坐不好啊!」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問你!我給選的宅子你為什麼不住?寧可住這麼偏的小院宅,也不住我的房子!你什麼意思?是嫌棄我嗎?是提防我嗎?還是要和我劃清界限!如果要和我劃清界限,你說一聲!說一聲我、我——」
寶月面上氣勢洶洶,心中卻直接崩了!
天啊我在說什麼!
蕭寶月你是蠢瘋了嗎!
什麼劃清界限?!這種話怎麼能說!!!!
如果他說好的怎麼辦!
雖然他一定一定不捨得的!
但萬一他一時糊塗,說出讓他追悔莫及的話,到時怎麼辦!
寶月驚恐發作,好在王揚沒有「糊塗」,聽寶月說到後面聲音發抖,馬上道:
「你這都說哪去了!不說其他,就說你幫我辦的那幾件事,我就是和我自己劃清界限也不可能和你劃清界限啊!
至於嫌棄提防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在蠻部的時候就說過,咱倆是自己人!我回荊州之前托你辦的三件事就相當於把命交到你手了!命都交你手了還提防什麼!
另外說什麼嫌棄那純是胡話!有一個大詩人專門給你寫過名句『秋潭倒映琉璃影,始悟姮娥是真身』!我一個凡夫俗子要真不要臉到嫌棄姮娥,那是要遭天譴的——」
寶月在聽到王揚開口沒說同意劃清界限的時候心中就落定不少,待聽到「就是和我自己劃清界限也不可能和你劃清界限」、「自己人」、「命交你手」這些話,更是憤郁大消、喜不自勝!此時則忍不住笑出聲來,輕哼道:
「什麼大詩人寫的名句,這不是你寫的嘛......」
王揚笑道:「就是我這個大詩人呀......」
寶月笑得收不住,側過臉去,小聲道:
「真不要臉......」
王揚擺擺手說:
「仙子才要臉,我一凡夫俗子要什麼臉......」
寶月捂著嘴吃吃地笑,她手本生得極美,纖穠勻淨,削筍亭亭,此時指尖抵在唇邊,玉雪肌膚明月姿,笑渦淺映桃花面,美麗之外,又有幾分嬌憨。
心一在一旁看呆了,心道少主一動怒,就算智勇如自己都害怕,王揚居然幾句話就把少主哄好了!智謀之深,連自己也得避他鋒芒!
秋潭倒映琉璃影,少主常吟的這首詩原來是王揚寫的。句子寫的是不錯但不怎麼通。前面說一片冰霜凝玉魂,後來又說偶乘春風入凡塵,然後說秋潭如何如何,又是春又是秋的這冰霜就不就化了嗎......
王揚不知道自己當時詩中暗寓寶月「暫斂霜雪容」的小巧思被心一解讀出來,雖然是從詬病的角度。
平心而論,他對寶月確實有提防在。或許說提防太重,但涉及寶月,的確會多想一些。
即便之前從蠻部回荊州時生死之際,他托給寶月那三件事仍不是直接託付性命,而另藏了變化的餘地。也就是說,即使寶月沒完成他的囑託又或者起了什麼對他不利的心思,他也不至於直接沒牌可打。這也是他只給寶月提要求,而沒有把計劃全部告訴寶月的原因之一。
寶月是否知道這種情況,如果知道,知道多少,非外人所能測。不過寶月這次對王揚另尋住處的應激,除了個人性格和成長經歷之外,或許也與對王揚這種提防行為的不滿,至少是潛意識裡的不滿有關。如今雖然心花怒放,卻沒有完全放下此事,收起笑問道:
「那你為什麼不願意住我的宅子?」
王揚嘆了口氣:
「你那宅子那麼好我哪能不願意住?只是你跟我說宅子的事之前,我已經讓人去找房子了,你走之後,那邊來信說都找好了,我一尋思我在京中立足也不能都靠你,早晚也得——」
「為什麼不能都靠我?」
寶月突然問。
王揚愣了一下,寶月說完臉就紅了,忙道:
「我我是說一個房子多點大事兒,這有什麼的!」
王揚苦笑說:
「對你堂堂臨武縣主不算什麼,對其他人,尤其對我王狠窮來說就很算什麼了。我雖然是王狠窮,但我要面子啊!」
寶月忍笑道:
「你不是說凡夫俗子不要面子嗎?」
王揚一本正經解釋道:
「凡夫俗子面對仙子可以不要面子,但面對其他凡夫俗子,還是要的。」
寶月破顏為笑,隨即收起笑容,認真看著王揚,柔聲說道:
「你不是王狠窮,你一點不窮。
以你之才,富貴早晚取之,就是身無分文也一點不窮。
你也不是凡夫俗子。
在我蕭寶月眼中,天下攘攘,皆是俗物;四海茫茫,儘是凡流;唯你不是!
不是因為你才華好,也不是因為你謀略高,更不是因為你是什麼琅琊王氏,而是因為你是王揚,是我——認識的王揚。」
王揚怔住,雖然既沒運動也沒帶運動手環,但他知道自己心率正直線飆升!
寶月剛才情不自禁,差點表白,最後半句臨出口雖然改用「認識」一詞,但也羞得面紅耳赤。
王揚本機智才辯,可此刻被寶月大招擊中,擊得是心思繁亂,無暇接話!
寶月剛放完大招正處於cd冷卻,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一個霞染雙頰,羞色難掩;一個心神飄搖,辯辭全失!正靜鎖簾鉤間,黑漢匆匆趕來:「公子——」
王揚忙道:
「怎麼了?」
黑漢站在門外,躬身垂首,欲言又止。
王揚看了眼寶月:
「這是自己人,不必避諱。」
寶月嘴角微微翹起。
黑漢心道果然,當即更為難了,躊躇不語,只以眼神傳意。
寶月哼道:
「既然不方便,我迴避好了。」
王揚笑道:「這有什麼不方便的!」
他知黑漢不會無的放矢,正要找藉口出門,只聽院中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什麼事不方便呀?」
王揚驚愕望去,心中臥槽,竟然是謝星涵帶著小凝來了!
寶月驚慌過於王揚,但她很快鎮定下來。上次碰面她被謝星涵壓製得像個沒上過戰場的新兵蛋子,回家之後甚以為恥!
所謂知恥而後勇!她仔細復盤,覺得自己那次之所以處於下風,根源有二。
一是信息有差。她不知道謝星涵知道她認識王揚,既沒和王揚商量好說辭,也不曉得謝星涵了解多少。所以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猝然遇敵,為其偷襲,焉能不敗?
二是膽氣有虧。她因為謝星涵是先認識的王揚,而她又以王揚身份人品為由,常警告王揚不能接近謝星涵,結果如今自己上了,總有種搶閨蜜男人的感覺。就是因為這種感覺導致心虛,心一虛膽氣就不壯。三軍奪氣,不戰自潰!這仗還怎麼打?
謝小四也就是利用這兩點,一探她的底,二壓她的心!
但現在她想明白了,所謂男未婚,女未嫁,認識得早算什麼?如果認識得早就算王道,那姓陳的反骨女豈不得做正宮?
我借她倆膽兒!還反了她了!!
誒?她和謝小四誰和王揚認識得早來著?
哎呀不重要,反正認識早沒用!
你和他孤男寡女,同住過一室嗎?有過肌膚之親嗎?交換過信物嗎?坐過他腿嗎?!相愛相殺過嗎?!共過生死嗎?!有過孩子嗎?!
呃,最後這個暫時都沒有......但也可以有!
你有什麼?
關係好?呵呵!
愛好文學?別逗了!
王謝淵源?你知道江左歷朝國婚當中琅琊王氏占多少嗎!
你們定情了嗎?定婚了嗎?有婚書嗎?
有我也給你燒了!
小星涵,姐姐我真是為了你好,王揚你把握不住!我說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