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蠻主
敵軍非但不退，反而攻勢愈猛！
喊殺之聲，震動山谷！
眾將校皆急，再次求請王揚速速突圍。
王揚笑道：
「敵遁在即，突什麼圍？傳令前部，敵兵一逃，即出猛追，追擊一里，收軍整隊，以待後軍。」
眾將校將信將疑。
不過半刻，敵軍忽然收縮，方才還喊殺震天的蠻兵，此時竟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前部已得王揚命令，即刻掩殺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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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校又奇又喜，求問王揚知敵必退的原因。
王揚道：
「彼乘夜而來，潛師繞道，不擊我溫泉水大軍側後，而襲北山，此是兵力不強，又未與正面諸蠻約期合應，心存顧忌，不敢謀大，故舍我大營，唯欲僥倖奪北山，非專奔我而來。
既見我明示旗鼓，舉火照山，心中必疑，疑則生怯。孤軍生怯，安能久留？
又恐我乘勢掩殺，不敢遽退，故鼓譟急攻，示人以銳。
凡燭火將滅，必先躍而大明，而後倏忽暗去。
方才彼之猛攻，恰如燭火將滅之時。」
眾將校皆驚佩下拜：
「軍司神機，吾等不及！」
王揚神色一肅：
「李載福！」
「末將在！」
「機不可失！你即刻棄守北山，只留一小隊積柴薪三堆，以備傳信。然後率軍出擊，追殺逃敵！
不要深入，追十里即回！
回師之後，於山腳之下偃旗息鼓，嚴陣以待。
彼既以諸蠻惑我，又敢孤軍夜襲，知兵之外，兼有膽識，見你回撤，或當復來，欲趁你鬆懈歸山，重新安戍之際，襲你不備。
你伏於暗處，待其近山，縱兵直擊，出其不意，可一戰破之！
你破敵之後，山頂即焚三燧。而後乘勝直進，至諸蠻營側！
我見山頂三燧一起，便令大軍渡溫泉水，從正面突襲！
你待我大軍與諸蠻交戰，即從側面殺出，張勢猛攻！
若得順風，即行縱火！不得亦無妨！
你我一鼓作氣，今夜便是破敵之時！」
李載福眼中精光暴漲，意氣激盪：
「但為軍司所命！！！」
......
傳令騎兵疾馳而出，王揚也下了山。下山沒多久便遇楊福領兵來救北山。
（第439章《臨戰》：「當即命楊福簡荊軍精銳三千，於溫泉水北部為游軍.......有急赴急，有危救危，聞警即發，不得稽遲」）
王揚吩咐楊福，但見三燧火起，即過北山，繞行諸蠻之後，截其退路，專門擒拿諸蠻敗逃酋長兵將；若見我軍交戰不利，便舉兵襲其後。
「你我聯手，今夜遍擒諸蠻！」
楊福受寵若驚！
既覺榮耀，又覺感動，當即發誓效死力！
王揚又交代了幾句，然後直奔帥營。
另一邊偷襲北山不成的蠻軍見追兵還戍，果然折返殺回！
主將正是漊中蠻君長婁無敵！
婁無敵之前也想占據北山，但沒料到王揚動作那麼快，而諸蠻嘈雜遲滯，是以晚了王揚一步。
思量之下，便拿諸蠻引王揚對峙，自己率本部兵馬，夜施突襲。
結果見到王揚明亮帥旗，又驚又疑，自覺兵少，又懼其中有詐，故不敢強攻，引兵退走。
但見對面追了一陣便退兵，且不見任何伏兵，便覺有機可乘！當即帶部眾掉頭，殺個回馬槍！
本打算來個神兵天降，一舉擊潰敵軍、奪下北山！如果還能擒下王揚，那更是無敵！
誰知一到山腳，伏兵齊出，長矛如林，刀光似雪！
一將一馬當先，挺刀大喝：
「奉軍司命，候爾久矣！」
漊中蠻軍前番攻山受挫被追殺，本已氣奪，而後回師偷襲，加速趕路，陣型不整。此時猝不及防，被迎頭痛擊，直接大亂！
婁無敵連聲呼喝，欲止住混亂，但兵敗如山倒，呼聲盡沒於喊殺之中，只得在衛隊死保之下，奪路而走......
......
月明星稀，大軍臨岸。
本來臨時下令渡河，難以完備，但王揚已提前命各營做好準備。此時蒲筏土囊，大車鐵索一一陳設。
（第439章《臨戰》：「諸君各歸本營，點檢所備蒲筏土囊，大車鐵索，悉令完具。」）
十數輛大車以鐵索相連，橫絕水中，士卒扛著土囊，層層疊疊地填入車隙之間，水勢頓時阻遏，一排排蒲筏被推入水中，每筏以蒲草九束為一排，顛倒編為十道，縛如束槍之狀，一筏連一筏，綿延相系，浮於水面，如道道木橋輕輕起伏。
王揚與眾將皆望北山山頂。
終於，北山之巔，一束火光亮起！
緊接著第二束！
第三束！
三束火焰騰空而舉！
信號已至！
眾將激動地看向王揚！
王揚抬了抬手。
陳青珊把槊一招，喝道：
「渡河！」
剎時間，鼓角齊鳴！
萬千鐵鱗，同時而動！
蠻營察覺動靜，警號四起！
群蠻沒想到王揚大軍，眨眼飛渡！見對岸無數火光急速逼近，不由駭然！倉促之下，大出迎戰！
就在此時，蠻營側翼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
是李載福率兵突入！
一個個火把擲向帳幕，火光沖天而起！烈焰翻卷著黑煙直上天際！
王揚各營兵馬望見蠻營側翼大亂，皆奔騰爭先！
一時之間，鼓聲四合，諸軍競奮！
蠻兵大潰！
各部蠻兵本是雜糅成陣，此時一敗，立成土崩之勢，不能復遏。
眾蠻丟盔棄甲，人馬相蹈。號呼之聲，震動林野！
此一戰，破大小蠻部二十一，敵兵十一萬，馬二百九十三匹，牛八百，羊千頭，豬三千口、驢一千，至於軍資器械，不可勝計。
王揚傳令各軍，安營休息，明早開拔，進擊松梁山！
（第439章《臨戰》：「推婁無敵為盟主，聚保漊中、松梁山兩地以為根據」）
然後烹牛宰羊，大饗三軍，包括被俘虜的蠻兵，都放出與各營人馬一同飲食。
同時召見被擒的一眾蠻酋蠻將，盡去其縛，設宴款待，澄清謠言，說明歸附通商之意。
此時澄清，可信度就無比高了。
而眾蠻大敗之後，本對婁無敵就有怨氣，此時得知婁無敵造謠，無論真心假意，都切齒唾罵！紛紛表示願意歸附！王揚與眾蠻盟約之後，無論兵將，盡釋而去。
且說婁無敵這邊收攏殘兵，見諸蠻大軍慘敗，便欲舉部逃竄深山，及見王揚盡釋諸部酋長兵將，喜不自勝：
「此人但恃寬仁，不能為蠻主，必被我所擒！」
隨即召集來投的四部，合兵一處，準備再戰。
四部兵將與王揚麾下兵將同坐同食，其中有機巧靈快者，探得王揚明日出兵松梁山，報與婁無敵。
婁無敵仔細詢問探得過程之後，以手加額：
「此盤王佑我！」
立即帶兵趕往必經險道設伏！
可等了一天都不見王揚軍到，正猶疑間，哨探急報，說王揚大軍根本沒來松梁山，而去漊中！
婁無敵汗毛盡豎！
急帶全軍往漊中馳援！
卻在半路上被王揚回軍邀擊，伏兵左右夾擊，以逸擊勞，打得婁無敵潰不成軍，身亦成擒。
俘虜之中，四部君長蠻將，皆是與王揚盟約者，再次被綁縛押入，都面有愧色。
王揚神色平靜，盡解其縛道：
「漢蠻之間，積嫌已久。諸位初與我會，相知未深，心有疑貳，也是常情。
然天下事，無矩則亂，無度則偏。
今日帳中諸位，有背約者，有守約者。
若背約者寬縱不問，守約者何以加勸？
故有過當罰，非為我怒，實為眾平。
所謂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諸位這是第一次犯，我不加刃，但加稅以為戒。
交易稅正常是百分取四，你們四部提到百分取八，也不算高——」
四部蠻酋聽到加稅本極牴觸，但聽說是加交易稅，頓時覺得好很多。
畢竟如今商路還沒通，交易稅只是聽王揚口說，並沒有什麼切身體會。更何況對他們來說，開商路本就是意外驚喜，相當於天上掉餡餅！那餡餅小一些，好像也沒什麼吧？百分里交八分，那能有多少，交就交吧......
四部酋長正暗自慶幸，卻聽王揚續道：
「如果第二次犯，那就得加重了。不過也不會害及性命——
酋長及酋長以下，凡執權柄者，皆去一腿一臂，男閹割，女沒奴，家產籍沒，散於部眾。
並明告部眾，約束相安。
若第三次犯，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凡與謀者、與戰者、倡亂者、從亂者，不問首從，不分兵將，悉夷其族。」
四部酋長將領剛開始聽不害及性命時心中還一松，以為不過是繼續提稅，待聽到後來，都毛骨悚然！
哪還用說第三次啊！
就是第二次，去一臂一腿，又閹割又收家產，這還不如直接害了命呢！
這不活受罪嗎？！
四部蠻聽得冷汗直流，連帶一旁昂他、達罕等人也都大氣不敢喘！
李載福按照王揚授意，按刀大聲問道：
「敢問軍司，若第四次反呢！」
楊福跟著道：
「是啊軍司！別說四次，就是連反三次，若每次都勞大軍出征，將士何辜？」
王揚沉吟不語，踱了幾步後，神色冷峻，看了四部蠻一眼。
四部蠻嚇得趕緊下跪，爭先恐後、指天誓日表示絕對沒有第二次！
唯恐王揚不信，一人當場咬破手指，發起他們部族的血誓，發得那叫一個毒，其餘人馬上效仿，或撕衣襟寫盤王誓言，或割發咬甲為信。
王揚好言撫慰一番，然後叫婁無敵出列：
「婁君長，咱們這是第一次見，沒有什麼犯不犯之說。如果不服，我放你回去，到時再擒，也是多提四分稅，不會留難。」
婁無敵剛才一直旁觀，此時下拜，用較為純正的漢音說道：
「小蠻不知大智，井底之蛙，未曾見海，故敢興兵以抗。今既見滄海，安敢再爭淺深？無敵服了，願意歸附。只是有一事想求軍司，不知軍司能否答應？」
王揚道：
「什麼事，你說。」
「無敵之名是我以前狂悖自取的，因此犯下不少過錯。與軍司戰後，不敢再叫此名，求軍司賜一新名，以為新生！」
田大刀臉色一變——
還有高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