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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選帥

  兵家出奇,本為破局制勝。

  尋常戰法循規蹈矩,難建非常之功。唯逆勢出奇,反常制變,才能出敵預判,乘虛蹈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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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天下事理相衡,利之所在,弊亦隨之。

  奇策脫於常軌,敵猝不及防,我亦陷莫測之地。

  是以自古奇策,多生奇險。這個道理薛紹等人還是明白的。

  但明白是一回事,願行、敢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舉拿下雍州,那自然好說,但如果拿不下呢?之前荊州為基,大軍掃郢,所向披靡,尚出意外。如今孤軍一路折入漢沔,後無根柢,旁無援應,真能收穫全功?

  留郢之軍,力削一半,能應對好近有堅城、遠有台軍的局面嗎?王揚之意,打不下三城而台軍又來,那就北走雍州,但如果沒逃到雍州就被追上了呢?如果雍州那路已經敗了呢?

  若能及時打下三城還好些,但即便如此,以半軍面對台軍,肯定不如大軍全在,底氣更足。

  薛紹等人不是不知此策可能帶來的巨大收益,只是從心理上來說,形勢越危險,越不願分兵。因為危險的時候分散力量是反直覺的。把兵都放在一起,不管怎麼樣,至少能多些安全感。

  一旦分兵,他們不管是跟著北上一路,還是留在郢州,都是只有一半的軍隊,但面臨的風險卻是加倍的。

  現在雖然已走在死路上,但畢竟還沒走到頭,與其分兵打什麼雍州,不如集中力量死磕三城,糧食的話不是定好了野掠之策嗎?並且也調了蒲磯口的存糧,說不定也夠了。只要打下三城,就可以收城中囤糧!

  即便打不下三城,而台軍又到,那也可以內攻城而外擊台軍。要是擊潰台軍,城中援絕,心氣大喪,很可能直接投降!

  等收了郢州之後再想想下一步怎麼辦,是不是可以大募郢兵,招誘蠻部?

  蠻人重利,能助王揖,也能助我。到時內外相應,奪回荊州,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薛紹等人都不願分兵,但沒一個人敢開口反對。

  開玩笑,這是王揚提出來的,誰敢反對?

  以前還敢辯一辯,質問一番,現在別說質問,就是友好探討也不敢。

  更別說他們雖然直覺上不願如此,但理智上卻信王揚。

  畢竟人不能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

  之前王揚說必須先破汶陽,這是穩策,大家不信,結果呢?

  後來王揚又說要奔襲鸚鵡洲,這是險策,大家又不信,結果呢?


  王揚掛帥,勢如破竹;一旦去職,抱頭鼠竄。事實俱在,教訓不遠吶!

  或許,只有聽從王揚的話,才能轉敗為勝吧......

  幕僚們是直覺上反此策,理智上信王揚。

  可李敬軒卻恰恰相反。

  他是理智上信此策,直覺上反王揚。

  他不像薛紹等人心存僥倖,以為只要握住大軍,拿下郢州,便能有什麼轉機。他已經清醒地意識到,即便攻下三城,也不過遷延時日,坐以待斃。反而王揚此策,器識超邁,視瞻不凡。死穴之中,破開一壁;困籠之內,振翅天漢。

  形雖為一隅所困,勢卻已在三州之外。

  局愈危而氣愈雄,時愈迫而謀愈遠。

  事若得濟,則今日帷幄之籌,即將來隆中之對!

  如果這個方略不是王揚提出來的,那李敬軒絕對要雙手贊成!不僅贊成,他還為之激動,為之歡欣!因為這是真正值得一搏的方略!是有可能回天挽日、扭轉乾坤的方略!

  但這是王揚的方略。

  李敬軒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王揚不太信任。或許出於嫉妒?或許是忌憚?又或許因為他最早提出要殺王揚,但卻一直不能成功?

  也可能是他覺得看不透王揚吧。因為看不透,所以危險......

  但再危險他也阻止不了。

  當他聽懂王揚意思的時候,他就知道,巴東王一定會採納此策。

  既因為此策是王揚之策,也因為此策極對巴東王的胃口!

  當然,也極對他自己的胃口。

  李敬軒找不到理由阻攔,即便找到也不敢攔,攔也攔不住。不過他已經想好,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王揚這個奇策上。

  眾人內心戲不少,但巴東王眼裡卻只有王揚,完全沒有問旁人的打算。所以其他人連表達贊成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聽著巴東王不斷詢問王揚心中疑慮,而王揚不斷回答予以開釋,兩人越聊越投機!

  巴東王也想明白了,手下一群庸才,加一塊都頂不上王揚一根指頭!除了嫉賢妒能就是扯後腿,問之何益!

  早在起兵的時候就不該問!那時候直接聽王揚的平了汶陽,哪還會有今日之事?!

  巴東王被王揚說得心潮澎湃,抱著膀子站起,魔障似的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突然轉身凝目,問王揚道:

  「之顏,你和我說實話,北上打雍州,勝算有幾成?」

  「七成。」

  「真的有七成?」


  「是。」

  「那夠了,三成就值得賭了。」

  巴東王神色出奇地冷靜,好像突然成熟了不少。

  他盯著王揚問:

  「之顏,你說北上取雍州,誰為帥合適?」

  王揚拱手即對:

  「非臣莫屬。」

  巴東王開懷大笑!上前扶住王揚的手:

  「之顏!他日若成大業,你我共天下!」

  眾人皆大驚!

  王揚則皺眉,退後一步,斂袖垂目,正色說道:

  「雖然王爺與我相交莫逆,但畢竟有君臣名分在,有些玩笑是不能開的。像剛才這話,對王爺不過是一時戲言,但他日難保不會有小人藉此讒間——」

  巴東王神色極其認真:

  「之顏你放心,我不會再受人讒間。我之前說了,誰再進讒言離間你我,不分官職大小,一概誅殺!這話永遠有效!並且我剛才說共天下不是戲言,我是真要和你平分——」

  「王爺!」

  王揚驟然打斷,神色峻厲。

  「王爺若再開這種玩笑,我就不去雍州了。我留郢州,輔佐王爺。至於北上之軍,可用劉超之為帥,李敬軒做謀主。」

  李敬軒沉思。

  巴東王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他倆不行。雍州的事必須得你去,別人我不放心。再說我真不是開玩笑——」

  王揚突然惱了,語聲中帶著三分薄怒:

  「王爺你這不是毀我嗎?我正準備獨當一面,建功立業!王爺今天這話但凡傳出半句——是,王爺心胸開闊,不受讒間!但三軍之中,不是人人如王爺啊!

  我一個文弱書生,將兵在外,一旦麾下聞此生了異心,或攀挾逼上,以求榮位;或假託忠義,以擅威福,我何以服之?又何以令之?

  到時忠憤之士,自謂為王爺計,暗行掣肘;又或者對我心生鄙夷,不肯用命。更壞一些直接來個兵變!宋義不就是被項羽砍了腦袋嗎?

  到時我正為王爺鞠躬盡瘁,攻城略地,結果一個不留神被手下給剁了!那我不得冤死?!

  打仗最講究戮力同心。上下一心,雖孤軍可勝;疑隙既生,縱重兵亦敗!

  人心不齊,則號令不專!號令不專,則戰守失措!戰守失措,我成擒矣!

  更何況天下者,蕭家之天下!

  我要是姓蕭,王爺你這麼說稍微還有點譜,但我又不姓蕭,你就是給我分天下,我也坐不住啊!


  王爺要是真心賞我之功,那就賞點實惠的。實惠的不方便,口頭先許也行啊!啥都沒有就來個半分天下,這是要害死我啊!」

  眾人聽得心怔目滯,神為之奪!

  敢這麼和王爺說話的,也就是王揚了......

  偏生王爺還不帶生氣的!

  這誰能比得了?!

  巴東王現在不是生不生氣的事兒,是大喜!真正的大喜!

  他方才從問王揚主帥用人的時候就開始試探。

  如今分兵取雍,王揚是最好的主帥人選!沒有之一!

  別說就現在的情況而言,他的王旗不能動。就是能動,若沒有王揚輔佐,他也取不了雍州!

  王揚如果真的忠心,值此危局,就該當仁不讓!但如果王揚有異心,說不定會故作姿態,或者以退為進,故意報別的人選,引他來否決。那王揚提出這個奇襲雍州的方略,用意就難測了。

  好在王揚答得坦然。但巴東王並沒有完全放心,接下來又連續試探幾次,但凡王揚有一次表現出心思不對,他都不會讓王揚去雍州!

  試探的結果證明,王揚沒有異心!

  所以他即便再被懟,也高興!

  巴東王被懟得屁顛屁顛的:

  「之顏你說得對!剛才是本王的不是!本王說錯了!以後再不說這種話了!之顏你說,想要什麼獎賞,只要本王能給的,你只管開口!你就是要王妃!本王也給你洗乾淨送去!」

  王揚眉頭一擰:

  「王爺你能不能真誠點!

  你哪有王妃啊就要往出送?!

  你就是有,我也不敢要啊!

  這樣吧,我說個我敢要的。

  封爵賞賜之類,等到論功行賞,現在單說拿下雍州之後。

  之前劉裕收復洛陽,命毛修之戍守,修治城壘。賞其功勞,賜衣服珍玩,計值二千萬錢。

  我不敢要那麼多,就一千萬吧——」

  巴東王心情大好!一揮手,一瞪眼:

  「不行!必須兩千萬!」

  李敬軒聽得眼睛都紅了!兩千萬,王揚就這麼拿到兩千萬!!!他琅琊王氏,高門貴子,已是富貴雙全,張口就是千萬,自己買身稍微好一點的衣服,都得猶豫半天——

  俱生人世,而榮悴若雲泥,豈天意獨有所私乎?何懸殊之若是?

  王揚似有不信:

  「真兩千萬?」


  巴東王豪氣道:

  「本王會說假的?!兩千萬一文不許少!少要一文,我跟你急!」

  王揚喜道:

  「多謝王爺!攻下雍州兩千萬,那收復荊州呢?」

  巴東王笑容一僵,想了想道:

  「還是說說送王妃的事兒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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