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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生死

  王諶瞪著眼睛提醒:

  「此人是投逆啊!!!」

  胡諧之瞪著眼睛應和:

  「是投逆啊!這投逆可不能饒!!!」

  王諶探過頭去,趁熱打鐵:

  「並且他還是逆首!是逆王心腹謀臣之一!」

  胡諧之腦袋一甩,斬釘截鐵:

  「那他更跑不了!」

  「這回說准了?」

  「那還能有不準的?老胡辦事,兩個字,放心!」

  

  ......

  胡諧之上車回府,快到家的時候,一個陰柔男子,隻身攔車。

  「衛尉車駕,閃開!」

  「我家主人請胡衛尉移步飲茶。」

  幾個親兵按住刀柄,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胡諧之歪在車裡,酒意上頭,眼皮打架,隱約聽到車外動靜,嘟囔道:「大晚上飲個鱉毛茶......」

  只聽外面親兵問道:

  「你家主人是誰?」

  「西昌侯府。」

  胡諧之酒一下醒了!

  「尊駕稍候。」

  衛士趕緊回報。

  胡諧之立時大聲道:

  「飲茶好啊!我就喜歡飲茶!」

  ......

  六清閣茶室門面窄小,只一扇黑漆木門,連塊匾額都沒有,乍一看還以為是尋常小戶。可進了門才見別有洞天。

  四面迴廊環抱一方天井,天井裡種著棵老梅,枝幹虬曲,占了半邊中庭。迴廊盡頭一間間散落的隱秘茶屋,或居於假山之後,或掩於竹林深處,或背橋隔水,或隱花樹之中。

  每一間都自然鑲嵌在環境中,隔著疊石修竹、曲水繁花,自成天地。

  胡諧之被憐三引到一間茶屋內,屋內陳設極少,卻樣樣講究。地上鋪的是細篾青竹蓆,矮几用整塊烏木剖成,造型圓朴。几上擺著整套的古雅茶具,泥爐上茶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清香飄溢。

  胡諧之笑道:

  「京里還有這麼個好去處,若不是托侯爺的福,就是告訴我路我都找不到。誒,侯爺呢?」

  「父侯有事,我請衛帥喝茶。」

  寶月束髮男裝,敲著摺扇,從另一面推門而入。

  胡諧之這才得知,原來這茶屋前後都有門。稍愣之後,很快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拱手,熱絡笑道:


  「原來是蕭貴人!失敬失敬!上次朝會之後還沒見過侯爺,侯爺可好?」

  「有勞衛帥掛念,父侯很好。來,給衛帥看茶。」

  胡諧之哪懂什麼茶,雖然也喝過不少好茶,但都是附庸風雅。不過好歹在京中混了小十年,該有的架勢還是有的。

  他像模像樣地一手執盞,一手執蓋,然後用盞蓋輕撥並不存在的浮末,小口啜一下,停一停,再啜一下——

  忽然像是不解渴一樣,也不裝樣了,胡亂吹了幾下,接著一飲而盡!

  放下茶盞,嘿嘿笑道:

  「真人面前不作假,我粗人一個,哪懂品茶?就不糟蹋蕭貴人的好茶了。貴人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我能辦的一定辦,辦不了的,墊腳去辦!」

  寶月收扇:

  「衛帥快人快語。好,那我就直說了。衛帥此去平亂,關於亂後事宜,天子可有旨意?」

  「有啊!但宣旨是茹公的事,詔書在他那兒。」

  (茹公即中書舍人茹法亮,官位雖低,卻是先帝舊人,在當今天子作刺史時便給天子做典簽,一直跟到東宮再跟入皇宮,職內監多年,是以尊稱茹公)

  「宣慰鎮授的事我不問,我問的是,天子對逆案,可有特別交待?」

  胡諧之神色有些糊塗:

  「蕭貴人是指什麼特別交待?」

  「王揚。」

  胡諧之茫然:

  「誰?」

  寶月盯著胡諧之,聲音不緊不慢:

  「琅琊王揚。你沒聽過?」

  「呃——好像有點印象......是逆黨之一的那個王揚?」

  寶月眸色稍冷:

  「他不是逆黨。」

  寶月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父親已經把王揚的密信呈給天子,又力保王揚可信,但天子除了表示知道了之外,沒有任何反應!

  寶月一直懷疑父親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但現在看胡諧之的反應,好像真實情況的確如此。

  所以天子這是什麼意思?

  是不信王揚嗎?還是說根本沒把王揚的事放在心上?抑或是另有打算,秘而不宣?

  胡諧之聽寶月說王揚不是逆黨,有些驚奇:

  「不是說他是逆王心腹謀臣之一嗎?」

  寶月冷笑:

  「誰說的?簡直胡扯。他投逆王才多久,能成心腹?並且他投巴東王也不是說要投逆——」


  「那是?」

  寶月想了想,覺得現在最需要的是穩住,既然信已經遞上去了,那就有迴旋餘地。不能急,急就容易出錯。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她怕壞了王揚計劃,沒有多作解釋,先悠然飲了口茶,然後風輕雲淡道:

  「我有幾句良言,衛帥願意聽嗎?」

  「當然!我最願意聽良言!蕭貴人請說!」

  「這件事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等衛帥到了荊州,自然知曉。我可以明白地告訴衛帥,荊州情形很複雜。衛帥此去,當然可以秉公行法,但朝廷一定希望衛帥儘快安定荊州,絕對不願興起大獄。所以像有的牽扯比較多的人,能保的,還是儘量要保,就算保不了,也不要擅作處置,不然容易生亂。衛帥全功而歸豈不美哉?徒惹波瀾,於人於己,都不是好事。」

  胡諧之連連點頭:

  「蕭貴人說得有理!荊州的情況我不了解,多虧蕭貴人提點!我以茶代酒,敬蕭貴人一杯!」

  胡諧之又牛飲了一杯。

  「衛帥此番,披甲執銳,遠赴荊楚,我也沒什麼好送的——」

  寶月白玉手掌一拍,憐三捧著只紫檀木匣上前,裡面是一尊黃金雕像,和之前廬陵王送他的一模一樣!

  胡諧之睜大眼睛,一時看呆!

  「此像本是一對,原為隗囂所鑄,後來獻給光武帝,一直為漢宮珍藏。再後來兩像流傳到苻堅手中。淝水一戰,兩像分散,其中一像為劉牢之所得,劉牢之死後,聽說為錢塘杜氏所購,現在不知在何處。另一像流落民間,多次易主,最後輾轉到我手中。聽說衛帥信奉羲皇,那正好贈與衛帥,以為餞行之資——」

  所以在我手中湊成一對了?!!!

  厲害了我老胡!!!!

  胡諧之心花怒放,雙手直擺:

  「不合適不合適不合適,這太不合適了——」

  寶月微微一笑: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仙芝不生牛馬地,寶物須得有緣人。將軍既信羲皇,那便是與此物有緣。」

  胡諧之手擺得更歡了:

  「不不不不,這實在不合適,實在不合適呀!」

  寶月眉頭一皺:

  「衛帥嫌禮輕?」

  「沒有沒有沒有!這禮要叫輕,那還有什麼重禮!主要是確實不合適啊——」

  「送到哪合適?」

  「第二車——誒不合適不合適,真不合適啊!」


  寶月直接道:

  「給衛帥送到第二輛車上。」

  「別別別別——」

  胡諧之招手「別」了半天,等憐三都走沒影了才把手放下來,一臉不好意思道:

  「這怎麼好意思咯——」

  「些許薄禮,不算什麼。其實今日請衛帥來,除了餞行之外,還有件小事,想托衛帥留意——」

  胡諧之立馬坐直,豪氣迸發:

  「蕭貴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寶月面容一斂,神色鄭重:

  「衛帥出京之後,請對王揚,多多看顧。」

  胡諧之音調又飛:

  「必看顧啊!皇上交待了,這次去,該撫的一定要撫!」

  「一定?」

  「那還能有不一定的?老胡辦事,兩個字,放心!」

  說著一拍胸脯:

  「貴人還要看顧誰,說!我一併看顧!」

  寶月平靜地看向胡諧之,淡淡道:

  「我只看顧他一人。」

  聲音雖淡,卻暗藏一股理所當然的分量!

  胡諧之愣了愣,他在這一瞬忽然有一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瞎想——他覺得如果他沒有按約定看顧王揚,如果王揚真在他手上出了事,這女人會弄死他!

  不至於不至於,應該是想多了吧......

  不過胡諧之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把胸膛拍得噹噹響,而是點頭,緩緩道:

  「我儘量。」

  ......

  中書舍人茹法亮府,當今天子親弟、素有賢王之稱的豫章王蕭嶷配著劍,帶著一隊侍衛直闖而入!

  茹府人數雖多,但哪個敢跟豫章王動手?!

  「茹法亮!茹法亮!茹法亮出來!」

  豫章王根本不看旁人,大步流星直往裡走,邊走邊喊,聲音又急又厲。

  眾人只能圍在兩旁勸求,有壯著膽子攔路求的都被侍衛推開。

  茹法亮衣冠整肅,站在直道中央,見到豫章王深揖而禮:

  「小人茹法亮,參見二殿下。」

  二殿下是豫章王做皇子時的稱呼。只有王府舊人才這麼叫。但豫章王此刻沒有絲毫觸動,按著劍柄,怒氣沖沖,直奔茹法亮!

  這回不僅茹府的人來攔,豫章王府的侍衛也趕緊去攔!生怕王爺盛怒之下,直接把茹法亮砍了!


  「都滾開!」

  豫章王鬆開劍柄,揮衣露腕!

  眾侍衛略一踟躕,豫章王寒目一掃:

  「你們聾了嗎?」

  侍衛們不敢再遲疑,唯唯而退。

  茹法亮看向自己府的人,呵斥道:

  「王爺的話沒聽到嗎?還不滾開!」

  眾人慌忙散開,很快,道上只剩豫章王與茹法亮二人。

  豫章王死死盯著茹法亮:

  「茹法亮!你別再拿話搪塞我!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話!到底是生是死,你點個頭或者搖個頭都行!給我個答案,我立刻就走!」

  茹法亮躬身一禮:

  「小人不能給這個答案。」

  豫章王一步踏前,腰間長劍錚然出鞘!寒光一閃,直指茹法亮: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是不是?」

  茹法亮緩緩跪下:

  「小人是陛下家奴,王爺亦是小人之主。王爺要小人的命,不過一句話的事。但小人不敢欺瞞王爺。因為小人確實不知道——」

  豫章王眼中怒火驟然炸開:

  「你還說不知道!胡諧之根本沒有詔命!只有你有!無論殺與赦,皇兄必有詔敕!你還敢說不知道——」

  豫章王握劍的指節發白!劍身在顫!

  茹法亮伏地叩頭:

  「小人確實不知道。小人即便知道,也不敢說。但小人可以告訴王爺的是——如今四皇子生死,不在聖上,不在王爺,更不在小人。」

  豫章王目光一凝,急問道:

  「那在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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