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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一戰定江漢

  雲閒天遠,江水微茫。

  小舟上,王揚斜倚船頭,半闔著眼,一邊釣魚一邊曬太陽。白衣被晨風吹得微微翻卷,只覺襟懷清曠,身心舒爽。

  六名貼身侍衛分成兩組,三人與王揚同乘,三人別乘一船緊鄰,不遠處還有幾艘戰船,巡遊護衛。

  王揚昨晚就指使六衛中兩個一個備船,一個找釣具,說他一早上要去釣魚。兩個侍衛表面上奉命而去,實則第一時間通報巴東王。

  巴東王開始是不想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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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後來一琢磨,如果不同意,不是擺明了軟禁?這不是更把孔明推得離心離德了嗎?

  別說有六個高手隨身監視,就是沒有這六個人,大軍之中,前後是水軍,兩岸步營相連,王揚還能飛不成?

  所以就許了此事,還特意讓郭文遠給王揚劃定一片既好釣魚又「安全」的水域。

  當然,「護衛船隻」是少不了的。

  李敬軒聽說此事後,竟在百忙之中抽出身來,查看郭文遠選定的水域和王揚護衛船隻,又勸巴東王遣開附近兩支船隊,名義上是不攪擾王揚垂釣,實則要重新換防部署,水路圍定,杜絕一切變故。

  一個閒散軍司出來釣個魚,竟引得上千人連夜調動,也算是樁奇事了。

  咚、咚、咚——

  東面戰鼓聲隱隱傳來,隔著茫茫江水,仿佛遠雷在雲層中翻滾,沉緩綿長。荊州大軍水陸齊發,磅礴浩蕩的殺伐之勢在天地間驟然鋪開,壓覆四野,而此片江灣在王揚悠閒的垂釣中則顯得恍若世外,隔絕兵塵。

  侍衛們聽到戰鼓聲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人向前半步,低聲道:「公——」

  「噓——」

  王揚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

  ......

  黑壓壓的戰船遮江而進,帆影相疊,連綿不絕。

  前鋒長船名曰艨艟,外狹身長,破浪疾行。

  艙內槳手赤膊奮臂,齊聲吆喝,槳影如林,密密匝匝,此起彼落。

  水花飛濺,在晨光中閃出無數細碎銀芒,滿目江面,沸騰如飛!

  此時遠處江面忽然浮現出一道暗影,哨船揮旗示意,前鋒速度漸緩,槳聲漸沉。後方船隻隨之減速,由疾馳轉入緩行。

  再近一些,暗影漸漸清晰。

  那是偃月壘的陸城。

  城牆以白石壘砌,高大巍峨,沿著江岸向內弧形展開,仿佛巨龍偃臥。


  內弧深闊,抱江成灣,柵木層層,旌旗密布,正是偃月壘水寨所在。

  水寨三重,最外一重是水障。

  大木削樁,尖端外斜,如粗矛倒植江中。樁列不止一層,前後相錯,間以橫木貫穿,鐵鏈緊縛。樁間隱約可見浮槎斷木,或橫或沉,隨波輕盪,看似鬆散,實則暗伏鉤鎖。

  第二重是寨門。東西兩座望樓夾峙成門,中開弩窗。兩樓之間,橫樑相接,架道高懸,排排弓弩手倚垛而立,居高臨下,俯瞰江面。

  復道之下是一座巨大排門,排門以圓木並排綑紮而成,每根圓木粗如腰鼓,鐵箍三道,門後用巨石為墜,以絞盤啟閉。排門右側別設偏閘,亦以絞索控之,平時半啟以通往來,臨戰可一併鎖合,亦可豁然洞開,以爭緊急。

  第三重是水寨腹心,隱在排門之後,雖然不能窺其全貌,但從樁列間隙中亦能見帆影斷續,桅杆攢立。

  有這樣的水寨橫立,李敬軒封鎖江面、掃定江道的計劃頓時受阻。

  李敬軒沒想到郢州竟然敢大營水寨,看樣子是把整個郢州水軍都押了上去。這是上來就要水軍對決的意思!

  巴東王很興奮,吵著要在鸚鵡洲設營,就近指揮水戰。

  眾幕僚好一頓勸,才勉強勸住,提出替代方案,由李敬軒代替巴東王,坐鎮前鋒。

  巴東王振振有詞,說李敬軒之前明明說要「全力赴之」,現在水軍對決,本王身為統帥不親自坐鎮,怎能叫盡力?又說一旦開打,場面混亂,李敬軒一個人根本壓不住場子!

  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尤其李敬軒威信不夠,諸將爭功心切,一旦戰局膠著,說不定真就有人來個「將在外」,自行其是。再加之偃月壘水寨營建得頗有氣象,如果號令不齊,進退失據,如何能成功?

  一番討論之後,就來了個折中。巴東王帶著指揮中樞離開樓船,駕臨前軍主艦,指揮作戰。

  不直接讓樓船臨前線也是李敬軒堅持要求的。

  因為樓船體大,速度遲緩,轉折不便,一旦有警,避險不及。且目標太明顯,易成眾矢之的,萬一受困,牽動全軍。

  巴東王根本不信郢州水軍能衝到他樓船邊上!不過既然答應李敬軒「寧重勿輕,寧慎勿躁」,那就姑且從之吧。

  李敬軒鬥志昂揚,壯懷激烈,但他深知越是此時,越要沉得住氣。他先派出二十舢板探路,又以長篙測明水況,防止水下陰招。

  巴東王望著偃月水寨,心癢難耐,恨不得馬上開打。

  此時兩岸殺聲大起,直衝雲霄!

  魯山、夏口,同時攻城!


  巴東王看向李敬軒,李敬軒鄭重點頭。

  巴東王拔劍出鞘,寒芒裂風,化作虎吼:

  「三軍聽令!一戰定江漢!殺!!!」

  咚——咚——咚——

  江流浩蕩,鼓聲震天!

  滿江齊吼,震耳欲聾:

  「一戰定江漢!殺!殺!殺!」

  殺聲動雲表,江濤裂日昏!

  二十艘艨艟率先衝出,列成橫陣,直逼水障。望樓上疾射如織,箭矢釘在覆著牛皮的船廂上,發出噗噗聲響。船頭甲士舉盾護身,卻不能全遮,中箭落水者,有如花灑。

  槳手弩手雖在艙中,卻也有中箭者,鮮血順著船板流淌,與江水混作一處。

  艨艟不顧傷亡,奮力前沖,船頭鐵錐直指水障木樁,借著順流之時,哐哐哐撞入!

  鐵錐與木樁相撞,斷木橫飛!

  鐵鏈也被繃得咯咯作響!

  最前幾艘艨艟嵌在水障間,船身劇震!

  水手們從弩窗、矛穴中以鐵鉤鉤住殘斷木樁,向外拖拉!

  三十艘鬥艦緊跟而出,列於艨艟之後!每船弓弩手三十人,以船上女牆為憑與水寨守軍對射!箭矢在空中相錯,如幾十群飛蝗交互!人影紛紛而墜,日光為之暗淡!

  李敬軒這邊令旗一打,張國領四十艘快舸趁勢而出,每船二十名戰士,手持長木、鐵鉤、大斧,直撲水障!

  快舸輕便,吃水較淺,能在破碎的樁木空隙間靈活穿行。士兵們以長木插入樁間橫木之下!以鐵鉤鉤住鐵鏈拉扯!以大斧猛砍斜木!

  水寨偏側閘口忽然打開,守軍艨艟大隊魚貫而出,如利刃般切入,直撞快舸!

  舸上張國正指揮船隊,忽覺江面突暗,抬眼之間,一艘艨艟已橫壓而至。船首覆鐵,破浪如楔,來勢恐怖!

  張國大喊:

  「側櫓!讓——」

  話未說盡,兩船相撞!

  只聽砰的一聲,快軻被生生掀翻,張國落水!

  張國雖然不是上將,但麾下也有八十艘快船,這次親自上陣,帶一半的隊伍衝鋒,落水了卻根本沒人關心!甚至沒人注意到!因為同時被撞翻的船隻太多,有的直接被撞裂成兩半!快舸水手以大斧砍斫敵艦船舷,卻如蚍蜉撼樹,毫無用處!

  不斷有人被鐵錐撞飛,被長槊刺穿,被船槳捲入江底!其餘水手們爭相跳水逃生,卻被迎面衝來的戰船撞得頭破血流。

  砰!砰!砰!


  連環撞擊,如重錘擊鼓!

  水花沖天而起,碎木、斷槳、甲片、血沫一齊翻騰,張國部如被狼入羊群般收割!

  李敬軒冷眼看著這一幕,紋絲不動。

  因為這支快被全殲的船隊本來就是誘餌!

  「時至。」

  李敬軒一揮手,令旗陡翻。

  早已準備好的何南青部從側翼大隊殺出,攔腰截擊來不及調整隊形的艨艟大隊!

  那些艨艟方才猛衝快舸,船頭鐵錐多嵌入碎木殘板,有的船舷甚至還掛著被撞翻的快舸殘骸,船身傾斜!

  槳手們手忙腳亂地調整方向,船隊首尾脫節,左右失應,頓時被分割包圍,陣腳大亂!

  荊州弓弩貼水齊發,專射槳手與舵位。鉤索橫拋,勾敵船側,數艘併力,一扯即偏!

  更有一群蚱蜢游舟,飛速貼近,持斧斷櫓!

  原本銳不可當的郢州艨艟,眨眼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鐵鏈沉落,閘口洞啟!

  偃月水寨偏閘再次打開!大隊戰船蜂擁而前,直欲破圍接應!

  李敬軒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

  他看準敵船連隊加速,銜尾疾出,一聲大喝:

  「帆起!」

  只聽一聲號角劃破長空!

  早已在鸚鵡洲側背待命的百艘戰船同時張帆!

  白帆鼓滿江風,如雪牆忽立!

  雪牆借風疾掠,直撲閘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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