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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馳報

  巴東王現在很矛盾,一方面天降大才輔佐,不說氣運所鍾,躺贏爽飛,單說為了將來大業,也該把君臣相得的戲份繼續演下去。

  但另一方面,看王揚在軍中獨攬風頭,所有人俯首聽命的場面,確實不舒服。

  巴東王這邊心情複雜,王揚那邊還在處置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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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載福。」

  一將趕緊站出:

  「末將在!」

  「攻下州陵,首功在爾。本司已錄爾功,待戰事平定,一併敘賞。今先擢爾兩級,節制岡子石、長洋港以北諸軍,護衛舟師左翼前行,爾能任否?」

  李載福又驚又喜,立即下拜,甲聲簌然:

  「末將敢不效死!!!」

  李敬軒斜光瞧了巴東王一眼。

  巴東王依舊閒閒地坐在那兒,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王揚聲音稍冷:

  「舟師左岸,不得有警,若有一箭及舷,爾提頭來見。」

  李載福心頭一凜,悚然而應。

  此時一聲傳呼:

  「江安軍馳報!」

  「召。」

  很快,報信者被引進,入廳即拜:

  「末將江安軍帳下都尉陳武,奉軍主馮全祖命,馳報軍情!」

  「說。」

  「馮將軍統兵前驅,一路長驅直入,破敵七壘三寨,奪舟二十三,俘斬無算!至兩日前末將啟程時,我軍已抵土城浦,現正揮師向雞翅山!」

  聞此廳中皆喜!巴東王亦揮手擊空,精神振奮!

  按照這個態勢,拿下汝南城就是眼前的事了!從此陸路至於夏口,再無城關!

  (上個圖)

  (接上圖說明:紅圈這裡原來立的僑郡,後來降級成縣。《太平寰宇記》引《荊湘記》云:「金水北岸有汝南舊城。」即是指此。金水就是當時的塗水。

  注意,譚先生在圖上也標了汝南兩個字,在畫橙線的地方,那代表夏口城隸屬於汝南縣,而非汝南城。汝南城也是汝南縣的縣治。和荊州江陵縣治和州、郡治皆合一不同。畫藍色框的地方是石城浦,綠框是雞翅山)

  李敬軒、郭文遠等謀士在一片喜聲中查看地圖。

  王揚則微微皺眉:

  「你們兩天前早上到的土城浦?」

  那都尉以為王揚誤認為他們夜中行軍,忙解釋說:


  「稟軍司,前一晚就到了!在土城浦下的營。」

  王揚沉吟片刻,問:

  「所以你們每日行過百里?」

  都尉不疑有他,精神抖擻道:

  「稟軍司,馮將軍意,我軍新勝,敵不及應。日行百里,疾趨而進,可掩敵不備,直取汝南!將軍聽說,汝南城中有好歌女,然後說——」

  (漢時皇宮報曉,就是以衛士傳唱汝南歌謠《雞鳴》代替雞叫,第一句是:「東方欲明星爛爛,汝南晨雞登壇喚。」)

  都尉見滿廳氣氛熱烈,也放鬆了不少,抖機靈學起馮全祖的腔調:

  「王爺在船上悶了這些日子,得趕緊把汝南打下來,選幾個好歌女送來給王爺解悶兒!」

  他本想自作主張,把話改成「選幾個好歌女送來,給王爺和王軍司解悶兒。」但見王揚神色莫測的模樣,再想起他琅琊王氏的身份,便把話咽了回去。

  心想反正報了功露了臉,已經圓滿,最後這句話就是個彩頭,得了固然好,不得也沒事。別畫蛇添足再惹禍。

  廳中頓時笑聲四起!

  帶頭笑的自然是巴東王,並且他笑得最大聲,看著眾將手指晃點:

  「這老馮!還真知道本王要什麼!」

  巴東王這句話有開玩笑的意思在,眾將當然要捧場。

  李敬軒在看圖沉思,沒有笑。

  王揚也沒有笑:

  「太快了.......」

  「之顏你說什麼?」巴東王邊笑邊問。

  「馮全祖行軍太快了——」

  「那當然!大家都知道老馮快!」

  巴東王擠眉弄眼說完,笑聲更大。

  眾將捧腹跟笑。

  馮全祖帶兵日行百里,這是什麼概念呢?

  南朝六尺為步,三百步為里,一里當一千八百尺,而此時一尺長24.7厘米,那百里就是將近四十五公里。這對冷兵器時代的步軍來說已是極快的行軍速度了。

  行軍不是個人競走,需要考慮飲食住宿、隊列戰力。行得不好,直接散掉的例子都不罕見。所以歷來行軍速度都有講究,不懂的將軍需憑經驗摸索,憑感覺拿捏,懂的將領上手就有章法。

  南朝對於步軍行軍速度的記載樣本不夠形成普遍性,不過好在冷兵器時代是通的,所以就以宋代為例。宋代步兵行軍一般是三十里到六十里。三十里是持重慢行的走法,行四十里就算走得快了的,五十就是魏了翁所謂「窮日之力行五十里」(《全宋文·先事奏陳三事》),魏雖然說是「窮日之力」,但其實沒這麼誇張,提速到六十以上也可以,不過提速越多,疲憊度也越高,對戰力影響也就越大。


  宋朝一尺是31.4厘米,五尺為步,三百六十為里,所以還是一里當一千八百尺。故而南朝百里就大約相當於宋朝八十里。八十里什麼概念?金兵南侵,种師中和姚古從河北河東兩路救太原,种師中本來「日行四十里」(這已是提速救援,同時保持戰力),後來怕遲後,「乃日行八十里」(《三朝北盟會編》),結果被金兵截住邀戰,大敗身死。

  種將軍的速度就是《孫子兵法》中所謂的「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這正好也是老馮現在的速度。

  (ps.徒步行軍日程古今相差有但不算太大,長征期間邊打邊走,紅五團日行程一般在一百里上下,相當於南朝的一百一十多里;張自忠馳援喜峰口,由蘇縣到遵化,一晝夜行二百多里,分攤來也是日百里。現代行軍不算摩托化,常速徒步日行程為30到40公里,約合宋代五十到七十里,南朝七十到九十里。)

  「好了。」

  王揚平淡地說了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勢。眾將都收了笑,斂容等待軍令。

  巴東王也分得出輕重,重新窩回座位上。雖然不繼續玩笑了,卻不免有些掃興,覺得王揚沒以前有趣了。

  王揚向那都尉道:

  「你馬上回去追上馮全祖,命他即刻停下休整。自此以後,至坪石崗之前,日行不得過五十里。過五十里,即繩軍法。」

  廳中愕然。

  那都尉愣了少許之後,慌忙接命。只是聲音乾澀,面容侷促,不複方才的抖擻。他正要退出,便聽階上一聲叫道:

  「等等!」

  李敬軒叫住都尉後,立即向王揚拱手請罪:

  「軍司恕罪!敬軒一時情急,非敢阻撓軍令!只是馮將軍乃王爺麾下宿將,性素粗豪,建功心切。只怕......只怕不能深體軍司之意。是否請王爺寫道手令,以昭鄭重?」

  李敬軒說得委婉,其實就是擔心馮全祖不從令。畢竟此人膽大,又仗著是王府舊將,現在兵威正盛,長驅直入,大功就在眼前。這時候讓他慢下來,他未必肯聽。

  王揚深深地看了眼李敬軒,微微頷首:

  「你說得是。」

  然後面向巴東王:

  「請王爺手令。」

  巴東王倚坐未動:

  「有必要嗎?現在正是用兵之機,兵貴神速。老馮帶的是精兵,快速突進,正好攻敵一個措手不及。限他日行,反倒縛了手腳。不如讓他自己看著來......」

  這回沒等王揚說話,李敬軒便勸諫道:

  「兵貴神速,過速勢孤。江安軍深入太過,一旦受挫,無以為援。」


  巴東王遲疑了一下,悻悻道:

  「那好吧,到時候沒有歌女陪你們可別怪我......」

  他心中其實還是有點不以為然,孤軍深入的危險是人就會說,但要是所有深入都謹慎慢行,那就沒有奇兵奇功了,都綁在一塊一步步挪豈不更穩妥?

  這時候慢下來,對於敵人說不定是天賜良機!正好充分備戰,加固城守,到時又是一場硬仗。時間越拖得越久,建康不就——

  誒?

  李敬軒說王揚征部曲是在拖時間,那現在莫非也是——

  (第377章《水擊三千里》:「所以王揚此策之利害,不在兵聚也不在兵散,而在於拖!他要把我們拖在荊州,為朝廷爭取時間!」)

  以前李敬軒這麼說巴東王權當放屁,但現在卻開始走心。

  巴東王其實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對王揚所有的負面情緒,最根本的源頭,既不在王揚的行事,也不在陳啟銘等人的「進讒」,更不在李敬軒早早埋好的刺——那些都只是助力,是催化劑。

  真正的根源只有一個:忌憚。

  巴東王對王揚本極忌憚,所以才會在尚未重用王揚之前,便下了終生不許他掌兵的決定。蓋權力如鏡,最能照見人心之私。「人生若只如初見」。初見時,只見其才,不見其勢;待其勢倚才成,再看其才,便覺有些刺眼了。

  於是衣服也不對,策略也可疑,小處皆可非,細節皆可惱,由小及大,積刺成疾。心既不安,情不可復。古今中外,凡由君臣相得而至於相猜者,莫不如此。

  不過巴東王的猜忌如今還遠沒發展到這個程度,他雖然下意識稍有所疑,但理智上並不相信,尤其現在王揚和李敬軒都是這個意見,那還是聽他們的吧......

  他正要寫手令時,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軍校飛奔而來,軍報急至!

  「報!龍穴洲北發現敵船匯聚!洋口北亦現敵蹤!水陸兩面旌旗紛揚,似有大軍蝟集!」

  決戰就這麼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猝然而至!

  廳中頓時紛然!

  巴東王又激動又興奮,站起來叫道:

  「來得好!他們既然出來送死!正好一舉擊潰!拿下郢州!之顏,你安排吧,要全殲他們!」

  一眾謀臣武將都望向王揚。

  只見王揚面沉如水,手按掌緣,來回踱了幾步,腳步一頓,目光掃過眾人,語聲沉緩:

  「馮全祖敗了。」

  眾皆懵然!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說回到馮全祖身上了!並且怎麼就說馮全祖敗了???

  唯李敬軒立即俯身,手指在地圖上快速遊走,繼而恍然,一拳砸在圖上:

  「此為誘我疑兵!雞翅、汝南一線,必有大軍設伏!」

  ——————

  註:李敬軒人才難得。當年清軍和法軍在越南鏖戰,法軍水陸兩路猛攻丹鳳。黑旗軍主將劉永福飛報求援,眾議以為法軍艦臨近山西省城(是山西,以前越南是屬國,地名建制,多有仿照),形勢危急,不宜分兵,唯唐景崧看出此系以勢牽制,主戰場仍在丹鳳。今之形勢雖有不同,但能厘辨形勢,分明主次,其見一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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