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斷河原，宗門誘惑

  第204章 斷河原，宗門誘惑

  徵調司大殿依舊莊嚴肅穆，黑曜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墨香混合的沉凝氣息。

  陸昭身著代表內門執事的玄色道袍，步履沉穩地踏入殿內。他如今已是築基修士，今日前來，是為領取築基後第一次強制任務。

  陸昭心中已有準備，按宗門慣例，築基修士每五年需完成一件強制任務，或耗時較長，或風險稍高，但通常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然而，當他走向接待區域時，卻發現那裡的並非他預想中可能的「老熟人」陳楚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陸昭從未見過的老者。

  老者身著與陸昭同色的玄袍，但袍袖邊緣繡著更為繁複的銀絲雲紋，彰顯其地位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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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模樣，面容清癯，鬚髮皆白，梳理得一絲不苟，唯有一雙眼睛，非但不顯渾濁，反而精光內蘊，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卻自有一股淵停岳峙的沉凝氣度，赫然是一位築基中期修士！

  老者見陸昭進來，放下手中一枚正散發著微光的玉簡，臉上露出一絲溫笑意，抬手示意：「坐吧，是陸昭陸師弟吧？在下韓不凡，忝為徵調司主事。」

  陸昭心頭微凜。徵調司主事韓不凡！他雖未見過本人，但這位執掌徵調司的築基中期修士名號他也聽說過。

  尋常築基修士的強制任務，絕無可能勞動這位主事大人親自出面接待，一股不妙的預感悄然爬上陸照心頭。

  他依言在案前一張蒲團上坐下，拱手行禮：「正是陸昭，見過韓師兄。」但同時陸昭心中的那絲不妙感更加強烈。

  韓不凡似乎看穿了陸昭的心思，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陸師弟不必緊張，你猜得不錯，這次給你的任務，確實有點麻煩」，但說危險倒也談不上，只是耗時有些長。」

  耗時有些長？陸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築基修士壽元三百載，能讓一位築基中期主事親自出面，並特意強調「耗時長」的任務，絕非尋常。

  他沉聲道：「還請韓師兄明示。」

  韓不凡端起手邊的靈茶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地道：「我看過師弟練氣期執行任務的卷宗，師弟當年，可是去過北荒郡，黑骨山一帶執行過巡邏任務？」

  北荒郡？黑骨山？陸昭腦海中瞬間閃過當年那段經歷，他心中一動，一個模糊的猜測浮現出來，試探著問道：「師兄的意思是這次任務地點，也在北荒郡？」

  韓不凡讚許地點點頭：「師弟果然敏銳，不錯，這次的任務地點，確在北荒郡，不過，並非讓你再去巡邏，而是去鎮守一地。」

  「鎮守？」陸昭心中稍定，鎮守任務相對巡邏風險較低，但緊接著韓不凡的話讓他心頭又是一跳。

  「只是這鎮守的時間嘛，」韓不凡放下茶杯，伸出兩根手指，「短則二十年起步，長的話三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二十年？三十年？！」饒是陸昭心志堅韌，此刻也不禁微微動容。

  築基修士鎮守一地，宗門慣例是五年一換，最長也不過十年，這是為了防止修士在地方經營過久，勢力盤根錯節，形成尾大不掉之勢，甚至變成獨立的小王國。

  他壓下心頭幾分的驚訝，直視韓不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韓師兄，請恕師弟直言。宗門就不怕師弟我在那地方待上二三十年，經營得鐵板一塊，尾大不掉嗎？」他問得直接，因為這正是宗門制度的核心。

  韓不凡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哈哈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其他地方，宗門自然怕！但那個地方嘛————」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宗門還真不怕！非但不怕，反而擔心師弟你對當地的掌控力不夠強，無法有效調動當地的全部力量，去擋住那些源源不斷的妖獸！」

  「擋住妖獸？」陸昭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再聯想到北荒郡，一個念頭瞬間浮現，他失聲道：「師兄！那地方不會是靠近九興嶺吧！若是靠近九興嶺，請恕師弟————」

  九興嶺！那可是妖獸的樂園，核心區域大量三階妖王盤踞，即便是外圍余脈，二階妖獸也如過江之鯽，兇險異常。若真是那裡，別說二十年，就是待上一年，陸昭也絕不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他寧願受罰！

  「師弟莫急，莫要亂想！」韓不凡連忙擺手，打斷了陸昭的猜測，「那地方並不是九興嶺，甚至離九興嶺還隔著天塹。當然，說和九興嶺毫無關係也不盡然，但裡面的妖獸，最多也就是些二階的，而且數量絕不會太多。」

  看到陸昭依舊緊鎖的眉頭，韓不凡進一步解釋道：「那地方，名為斷河原」。顧名思義，它位於一條名為斷龍河」的大河之畔。」

  「這條大河，在遠古時期，據說曾是九興嶺的一部分，後來地脈變動，大河改道，硬生生將那片區域從九興嶺主體上切」了下來，形成了一片相對獨立的飛地」。」

  「所以，那片區域，雖地理上已與九興嶺主體隔開，但地脈靈氣、妖獸種類，依舊帶著濃厚的九興嶺烙印。」

  「裡面確實有不少妖獸，一階的遍地都是，二階的也時有出沒，但三階妖王？絕不會隨意跨越斷龍河進入那片區域，這是宗門金丹老祖反覆勘察後確認的。」

  接著，韓不凡的語氣帶著安撫：「而且，斷河原」的駐地斷河堡」本身，是依託一處天然形成的險要山崖修建，其上布置有一座完整的二階中品防禦大陣—磐石固岳陣」。

  「6

  「此陣防禦力極強，一旦開啟，築基後期修士也難以攻破，師弟只要坐鎮堡內，依託大陣，就算遇到二階上品妖獸來襲，也足以自保，靜待支援。」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追憶和無奈：「當年，宗門也曾雄心勃勃，想要徹底剿滅斷河原上的妖獸，將那片還算豐饒的土地納入版圖，建立一個新的郡。」

  「可惜啊，想法雖好，但現實骨感，斷河原離九興嶺實在太近了！」

  「宗門若大舉進剿，動靜太大，極易驚動九興嶺深處的強大存在，甚至可能引來大量三階妖王的關注，為了那麼點土地，冒與整個九興嶺妖獸勢力全面衝突的風險？宗門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放棄了。」

  「不過，」韓不凡話鋒一轉，「斷河原的位置又確實重要，它扼守著一條通往北方燕國」的商路要衝，同時也是一處監視九興嶺外圍妖獸動向的前哨，完全放棄太過可惜。」

  「因此，宗門退而求其次，遷移了一些練氣小家族和大量凡人過去，在斷河堡附近建立了幾個聚居點，開墾靈田，採集資源。」

  「同時，又在斷河堡設立了一個常駐據點，派遣築基修士坐鎮，負責保護聚居點安全，監控妖獸動向，並維持那條商路的暢通。」

  「上一任駐守的劉師弟，已在斷河堡兢兢業業駐守了整整三十年！如今壽元不多了，急需返回宗門頤養天年，所以這個擔子，就需要師弟你去接下了。」

  陸昭聽完這番詳細的解釋，心中的疑慮消減了大半，但依舊謹慎地問道：「也就是說，那地方曾是九興嶺的一部分，如今被斷龍河隔開，自成一體，妖獸以一二階為主，宗門在險要處建立了堡壘並布有大陣，駐守修士的主要職責是依託大陣保護修士聚居點和維持商路？」

  「正是如此！」韓不凡肯定道，「師弟總結得很到位。」

  陸昭沉默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光陰，對於擁有三百年壽元的築基修士來說，雖然漫長，但也並非無法接受。關鍵在於，值不值得？風險與收益如何？

  仿佛看穿了陸昭的權衡，韓不凡適時拋出了宗門的條件：「宗門深知此任務耗時漫長，遠超尋常，因此，特為師弟準備了優厚的補償。」

  「其一，師弟未來三十年的宗門俸祿，包括每年的靈石供奉和對應修為的丹藥，可一次性提前支取！師弟可自行前往善功堂領取。」

  「其二，」韓不凡的聲音加重了幾分，「此次任務，宗門評定為甲級下等」！完成之後，可獲得三十個大功」！此大功，亦可提前預支給師弟！」

  陸昭的心中一動，提前得到俸祿，那可是有三百六十顆水玉碧華丹，若再加上自己手中的丹藥、靈水足以支撐他築基初期大部分修煉所需！

  且俸祿中九十塊中品靈石，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無論是購買珍稀材料、強大法器，都綽綽有餘。

  而那三十個大功，更是價值不凡，足以在藏書樓兌換數門強大的築基期秘術，甚至可能觸及一些核心傳承的邊緣！

  但韓不凡接下來的話，如同冷水澆頭：「不過，師弟需謹記，若師弟領取了這些俸祿和大功，最終卻未能完成駐守任務，或因自身原因導致任務失敗————那麼，不僅需要全額退還所有大功，宗門更會施以嚴懲！」

  「此懲罰，絕非扣罰些許靈石、丹藥那般簡單，師弟務必三思！」

  沉重的壓力伴隨著巨大的誘惑，沉甸甸地壓在陸昭心頭。大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靈茶裊裊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騰。

  陸昭閉上了眼睛，念頭在識海中飛轉。

  風險：遠離宗門核心，環境艱苦，妖獸環伺，長期駐守的孤寂，以及任務失敗後的可怕懲罰。斷河堡雖有大陣，但韓不凡也說了，二階妖獸時有出沒，萬一遇到大量二階妖獸圍攻，或大陣被意外破壞呢？

  收益：三十年俸祿提前到手，這是一筆巨大的、可自由支配的資源！更重要的是三十個大功！這足以兌換不少珍稀二階靈材、法術————！

  而且，韓不凡提到那裡妖獸不少，尤其是二階妖獸！這正是他衝擊二階傀儡師所急需的核心材料！

  在宗門腹地，想要合法、大量地獲取二階妖獸屍體，何其困難？但在斷河原，作為駐守修士，獵殺妖獸本就是職責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常態！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韓不凡並不催促，只是靜靜地品著茶，自光深邃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築基師弟。他知道這個決定的分量。

  一刻鐘後，陸昭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所有的猶豫、權衡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如水的堅定，他站起身，對著韓不凡鄭重一揖：「韓師兄，此任務，陸昭接了！何時出發？」

  韓不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和如釋重負。他放下茶杯，臉上笑容更盛：「好！陸師弟果然爽快！宗門考慮到此任務耗時漫長，特准師弟半年時間處理個人雜務，與親友告別，並做好萬全準備。至於師弟的俸祿與大功，師弟可隨時前往善功堂，憑此任務玉符領取。」

  說著，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正面刻著「斷河」二字的古樸玉符遞給陸昭。

  「半年之後，師弟需持此符，前往後勤司的「遠行殿」，那裡自有飛舟送師弟前往斷河堡交接。預祝師弟一路順風，馬到功成！」

  陸昭接過那枚沉甸甸的玉符，入手冰涼，仿佛預示著至少二十載寒暑的重量。他再次拱手：「謝師兄，師弟告退。」

  離開徵調司那肅穆莊嚴的大殿，外界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幾分，陸昭沒有停留，徑直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回到洞府，陸昭關上厚重的石門，開啟守護陣法，洞府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昭走到靜室中央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修煉。他摩掌著手中那枚「斷河」玉符，眼神複雜。

  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遠離宗門核心，鎮守邊荒，與妖獸為鄰。

  風險與機遇並存，孤寂與成長相伴。

  但為了那三十個大功，為了二階妖獸材料，為了傀儡術的更進一步————

  「斷河堡————」陸昭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只剩下磐石般的決然。

  「便讓我看看，你能給我帶來什麼吧。」

  他收起玉符，開始在心中默默規划起這寶貴的半年時間：

  一、兌換丹藥、符籙、陣法————

  二、採購物資、精研傀儡、提升修為————

  這一刻斷河原的風，似乎已經帶著妖獸的腥氣，隱隱吹進了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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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