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沒有師傅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點多，隨著最後幾波食客心滿意足離開，原本像菜市場一樣的陳氏小廚，終於重新歸於平靜。
陳秋關掉火，解下圍裙，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了收銀台後面的椅子上。
沈書瑤也累的夠嗆，正坐在旁邊揉著酸脹的小腿。
「老婆，累壞了吧？」
陳秋伸出手，握住妻子正在捶腿的手，輕輕幫她按揉著僵硬的肩膀。
「還行，就是腳底板有點發燒。」沈書瑤舒服的眯起眼睛，享受著丈夫的服侍，「你才累呢，一直在灶台前站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兩人依偎著休息了一會兒，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空氣中仿佛都流淌著溫馨的泡泡。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沈書瑤不得不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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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老公，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得先走了，家裡沒什麼菜了，我去趟菜市場買點晚飯的食材，然後順便去接念念放學。」
聽到要去接女兒，陳秋神色一正，趕緊拉住沈書瑤的手，千叮嚀萬囑咐道：
「今天接了念念，就先別帶她來店裡了。」
「你看今天這架勢，雖然這會兒沒人，但晚上肯定還得爆滿，店裡人擠人的，到處都是熱湯，我又忙顧不上她，萬一磕著碰著或者燙著就不好了，你就帶她直接回家，讓她在家看繪本或者看電視都行，聽話啊。」
陳秋是真不敢讓閨女來冒險，
聽到這話，沈書瑤無奈嘆了口氣，給了陳秋一個「你太天真」的白眼，沒好氣道：
「你以為我想帶她來啊？」
「這小傢伙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就是你的粘人精，恨不得掛在你身上，這幾天看店裡熱鬧，她覺得好玩，非要來當什麼收銀員。」
沈書瑤攤了攤手，一臉的生無可戀：
「我要是不帶她來，跟她說把她自己放家裡，信不信她能在那滿地打滾喊著我要爸爸，嗓門大的樓下都能聽見，我哪招架得住啊？」
陳秋聽著這畫面感極強的描述，也是哭笑不得，無奈扶額：
「這丫頭，真是拿她沒辦法，都是被我慣壞了。」
「行吧行吧。」
面對女兒的撒嬌攻勢，陳秋只好舉手投降，作罷道：
「那你晚點再帶她過來，別趕著剛放學那會兒，等稍微晚一點，避開第一波高峰期，來了也讓她乖乖在收銀台後面坐著，千萬別讓她亂跑。」
「知道啦！我會看好那隻小猴子的。」
沈書瑤笑著應了一聲，拿起包，衝著陳秋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店門。
趁著這會不忙，陳秋也沒有閒著，而是拿著拖把開始拖地。
結果沒一會，店裡的風鈴再次響了一聲。
推門進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褐色風衣，進店後，既沒有急著找座，也沒有大嗓門的喊老闆。
他只是站在櫃檯前，目光在那張立牌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開水白菜 188元/份」這幾個字時，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並沒有震驚或嫌棄，反而嘴角微微笑。
「老闆。」
男人道：「現在的飯點過了，我看你也不忙，能不能讓我進你的後廚看一眼？」
陳秋愣了一下。
但也很快釋然，
說真的，今天進廚房的起碼有十幾個了，
陳秋也有點見怪不怪了。
想了想，
陳秋大大方方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當然可以。」
中年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也不客氣，走進了後廚。
這中年人目標很明確，進來後直奔那口大湯桶前，看了一眼裡面剩下的底湯和濾出來的食材殘渣。
老雞、老鴨、火腿、乾貝......
男人伸出手，甚至不嫌髒的捏起一小塊火腿殘渣，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片刻後，他放下食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對著陳秋點了點頭：
「不錯，真材實料，一塵不染。」
「在這條街上能見到這樣的後廚，難得。」
說完，他轉身回到前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平靜道：
「來一份。」
「好。」
幾分鐘後，那碗宛如藝術品的開水白菜被端上了桌。
隨著熱湯澆注，白菜蓮花在清澈的湯水中緩緩綻放，那股幽雅醇厚的香氣隨之瀰漫。
中年男人並沒有急著動筷子。
他掏出手機，找了好幾個角度，對著這碗湯拍了幾張照片。
那架勢，不像是為了發朋友圈炫耀，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存檔記錄。
拍完照，他又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著，似乎在編輯一段很長的文字，神情專注的像是在寫論文。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
他才收起手機，拿起勺舀起湯送入口中。
湯汁入喉的那一瞬間。
他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細細回味著口腔中那層層遞進的鮮美。
陳秋一邊假裝擦拭著桌面，一邊用餘光暗中觀察著這位怪人。
說真的，進店看後廚的不稀奇，但這傢伙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怪勁。
不會是那種專門來找茬的職業打假人？
還是哪個同行派來的臥底？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卻讓陳秋大跌眼鏡。
只見那位中年男人，起初還端著架子，每一口像是在品鑑82年拉菲一樣，在口腔里回味許久，再緩緩咽下，臉上寫滿了克制。
但是。
這種優雅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分鐘。
「啪嗒。」
他把勺子往桌上一扔，雙手直接端起了那個比臉還大的湯碗！
去他大爺的優雅！
去他大爺的餐桌禮儀！
男人仰起脖子，對著碗沿，就像是梁山好漢大口喝酒一樣，咕咚咕咚開始豪飲！
一口氣！
整整一大碗湯，連帶著剩下的白菜葉子，被他一口氣幹了個底朝天！
陳秋看的是目瞪口呆。
「哈！！！」
男人放下空碗，把碗磕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長嘯。
「爽！太爽了！」
男人一邊擦著眼鏡，一邊轉過頭看向陳秋。
他對著陳秋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小老闆，冒昧問一句，你這手絕活，是師承哪位國宴大師啊？」
在他看來，能把開水白菜做到這個境界，尤其是那吊湯和掃湯的功夫，絕對不是野路子能摸索出來的。
這背後，要是沒個幾十年的傳承和名師指點，打死他都不信。
師承何處？
陳秋險些吐血，
師傅？
自己哪有師傅啊！
陳秋老老實實答道：「我沒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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