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降落
「晨曦?」
方鴴愣了,晨曦為什麼要為自己造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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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卻笑了:「別忘了,當初奧丁是怎麼把你帶出南境的。」
「後來你在涅瓦德遇上九月、遇上洗手,你也和我說過那段經歷,還記得我是怎麼回答的嗎?」
方鴴想了一下發生在依督斯的事:「你說,他們選中了我?」
空投艇似乎遇上了湍流,艙內猛烈震動了一下。
高度計上顯示還有三分之二的高度,羅昊依照約定看了一下時間,空投艇已經飛過了一半的距離。
狹小的艙室內仍舊泛著綠光,惟一的光源是懸掛在艙頂上的一枚熒石。
R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點了點頭,「他們不止選中了你一個人,不過你應該是最讓他們意外的那一個。」
「大公會把持著許多資源,但冥他們一直在持之以恆地將這些渠道擴散出去,你猜猜鑰匙之章是怎麼來的?」
「那不是Shana——」
「F給你的是我們對於淵海石板的理解,但餘量、多重並行的技術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了解,不是麼?」
方鴴明白了過來——他也明白了過來冥和弒神者真正的衝突何在。
看起來大公會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但公會中的某一個人卻都是單獨的個體。
尤其是冥、晨曦這些本來就已經走到了頂點的人,他們顯然對於星門與理想有自己的理解。
不過一般來說,大部分人會選擇和平分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退役。
他不由想到了KUN,這位『全知者』也是在退役之後,才加入了軍方。
只不過冥顯然沒有那個耐心。
更重要的,也是他的雲鯨港和無屬性魔導爐給了那位構裝女王底氣。
她就算真與弒神者魚死網破,公會同盟就連身份資訊也要一併收回,無屬性魔導爐也能給她領一個起點。
方鴴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把無屬性魔導爐想的簡單了。
大部分公會是透過『帳號』,即繫結在星門上的資訊來控制選手的,這和合同是一體兩面。
由於進入星門的資格,前期訓練,以及後期的培訓與成長的大部分過程,都是由公會和俱樂部提供的。
所以從法理上,俱樂部完全有理由收回由這個資格所賦予的一切身份與經歷資訊。
人身當然是自由的,但圍繞著『冥』這個ID上的重重光環可不一定。
可有了無屬性魔導爐,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通常來說一個人只有一次進入星門的機會。
但這話其實得這麼理解:
一個人一生只有一次得到星門祝福,獲取星輝物質的機會。
本質上,這個機會就是注入系統。
但偷渡者、觀光客也一樣可以進入星門,並且同樣獲得星門祝福,只是復活的次數稍少一些罷了。
而對這些頂尖選手來說,他們最重要的反而不是實力本身,而是經驗。
就像阿波羅、鐵木爾這些人,他們退役之後再一次回到星門,雖然實力會下降許多。
但經過一段時間的恢復,很快又會達到相當的高度,看過高處風景的人,眼界與心態終歸不同。
何況對於冥這樣的戰鬥工匠來說,經驗其實比實力本身更重要。
無屬性魔導爐決定的不僅僅是更多的人可以進入星門。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改變公會同盟手中的籌碼。
難怪軍方讓他先不要公開無屬性魔導爐的事,而妖精龍騎士、零式水晶就更加關鍵了。
方鴴不得不重新考量自己身上這些秘密的重要性,因為這件事若如R所言,就肯定不只有好的一面。
公會同盟不會甘心於手上的籌碼被人分散,而且說不定對於冥姐和弒神者之間的糾紛也有負面影響。
這麼看來阿波羅、阿依古麗他們招募自由選召者的事,也必須更穩妥地進行。
而妖精龍騎士、零式水晶還需要提升保密性,至少在他有把握量產之前,絕不能公之於眾。
R看他靜靜思考了半天,就明白自己這個學生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邏輯。
冥、晨曦和奧丁在幹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不過他並未打算參與其中。
因為他本來就和對方不是一路人。
他想了一下,才再說道:
「你現在已足夠有名,但那僅僅是在超競技的觀眾眼中。」
「對於晨曦、奧丁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你還是那個小傢伙,所謂龍之鍊金術士,也就算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而已。」
「但這樣的新星,在星門的歷史上不知凡幾。」
「禍星將臨,帝國人也開始了行動——那實際上就是第一賽區背後的那些力量也開始了行動。」
「橡木騎士團分裂,南境議會受到重創之後,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晨曦與奧丁不得不加速了。」
R道:「軍方對你的期許,和他們的計劃不謀而合。」
「一旦你成為羅塔之石的主人,七海旅團將不再僅僅是一個類似於終末旅團一樣,只能成為借力的節點。」
洛法聽了這話輕輕哼了一聲,像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過她自己倒也清楚,自己是如何脫離薔薇十字軍,終末旅團又是如何成長到今天這一步的。
原本人們都認為七海旅團會是第二個終末旅團,成為自由選召者在第二世界的另一面旗幟。
但也僅此而已。
或許未來有一天,這樣的旗幟會越來越多,星星之火,亦有燎原之刻。
但在禍星加速到來的此刻,他們顯然已經沒有太多的未來可以等待了。
她被匕首傳送到月亮之門的地下,遇上方鴴一行人並大致得知羅塔奧正在發生的一切後。
她其實心中也迅速作出了抉擇。
誘導方鴴前往法索汗,拿到卡西姆的那一枚永恆徽記,本質上是她和伊芙麗恩不約而同做出的同樣的選擇。
要知道在月亮之門的地下時,她向方鴴提出前往那大廳,那時候她可不知道自己的老師也在這個隊伍之中。
是的,
羅塔奧之王——
那可不僅僅是一個稱謂而已。
如果方鴴能戰勝歐索凱與俄溫洛絲,那就證明他將取代眾星之柱,實現那個古老的預言。
預言或許本身只是一個徵兆,但如果已經知道十二聖殿一半以上已經站在他們一邊呢?
那就不再是預言,而是現實的政治抉擇了。
這和芬里斯人的『血船』以及來自於伊斯塔尼亞的支援一樣,那將會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而且遠勝於前者。
那麼那個時候,雲鯨港成為第二個聖約山也就不再僅僅是一個關於未來的設想。
而是當下的現實。
它背後將是芬里斯、伊斯塔尼亞、艾文奎因精靈、秋日林地,以及整個羅塔奧的共同支撐。
未來十年。
甚至二十年。
如果人類能在那黃昏降臨的時代站穩腳跟,這座自由港將會成為一面真正的旗幟。
即便是奧述人、帝國人還有其他勢力另有計劃,他們的計劃也不得不面對這樣一枚幾乎無法拔出的釘子。
如果自由選召者仍有希望。
那麼未來或許至少不會走向那個最壞的可能性。
R看向他,「Virus,玄鳥他們一直明白Elite建立的意義,它本來也就是聖約山事件之後,重建自由選召者意志的一種嘗試。」
「雖然單單一個Elite還遠遠不夠,但所幸,這一次我們和冥、奧丁和晨曦他們至少走到了同一條道路上。」
「這條道路塑造了你,也塑造了雲鯨港。」
「我猜,這才是Virus給你這枚通訊水晶的原因,也是Elite參加這場戰爭的原因。」
R停頓了一下。
空投艇已經明顯降低了高度,外面的風聲變得愈發尖利起來。
羅昊再一次看了表,他們還有最後三分之一的行程。
「所以,你明白接下來這場大戰的意義了麼,艾德。」
「你做好準備了麼?」
方鴴其實並沒有完全明白,但他也無需明白。
R說的事離他們太遠,七海旅團也不可能完全承載冥、奧丁與晨曦等人的期許。
但正如R所言,同樣的理想,最終會讓他們走上一樣的道路,至少歐索凱與俄溫洛絲——他有必須戰勝的理由。
「我的答覆是——老師,碧火號並不是我的船。」
方鴴答道,「Elite的建立,也基於Virus女士,玄鳥,水無銘還有老師你們共同的努力。」
「我並不天生具有什麼,只是有一些事,我的確已經決定好去做。」
「但羅塔奧的事,請交給我們。」
那最後的話語,幾乎淹沒在氣流的尖嘯聲之中。
空投艇正劇烈地抖動起來。
但R還是聽懂了自己學生的回答。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方鴴忽然想到什麼,捧著水晶,用盡力氣大聲說道。
「等等,不過事成之後,我想要借鑑一下碧火號的設計……老師,能不能讓Virus女士指導我一下……」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你自己去找Virus吧,看看她會不會原諒你拒絕她……」
R同樣大聲回答。
然後一切聲音都淹沒在金屬抖動的雜音之中,畫面也不再穩定開始失真,隨後黯淡了下去。
方鴴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正看著他。
白雪想了好一陣子,才在一片雜音中竭盡全力問出一個問題:「……艾德,水無銘……是不是該叫你少主……?」
她後半句話因為吃了好友重重一拳,吞沒在了一聲嗚咽之中。
水無銘沒好氣地瞪了這傢伙一眼,整天腦瓜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不過這番打鬧,至少讓狹小的艙室內原本緊張的氛圍消散了不少。
「這個訊息。」
「別外傳出去。」
水無銘主要是告誡自己的好友,同時也看了洛法一眼。
好在這裡除了她們之外,大部分都是七海旅團內部成員,她們身份雖然有點尷尬——
但在羅塔奧經歷了這麼多,她們勉勉強強也算是七海旅團自己人了,何況她和白雪還是丁香同盟的成員。
「好啦,」洛法也在那轟鳴聲中攤了攤手,「洛法自然分得清輕重,不會說出去的喔。」
「艾德,」白雪卻問,「你真不要碧火號啊?那艘船可是——」
方鴴打斷了她,「好了,白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他看向羅昊——後者倒是心領神會,再一次讀出高度計上的報數,然後看了一眼表。
空投艇的地速此刻已接近四百,飛過一百一十空里距離不過只需要二十分鐘。
而他們已經飛了大約十七分鐘,離抵達目的地還剩下最後不到二分鐘。
空投艇內的眾人當中,聽了R的那番話,之前眾人里除了彌雅反應最小之外,當屬羅昊最為平靜。
但他平靜並不是因為不驚訝於這個事實,而是來源於一種信心。
這位社群大師在與方鴴眼神交匯的那一剎,就明白了方鴴的想法——Elite很強大,碧火號也是最傳奇的戰艦之一。
但比起將要誕生的七海旅人號來說,那並不算什麼。
冥、R、甚至白雪等人雖然已經知道塔塔小姐是罕見的妖精龍魂。
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妖精型龍騎士的構想,才是七海旅團最大的秘密——而雲鯨港,也只是基於這個構想的一環而已。
未來的七海旅人號,註定將成為空海上最為傳奇的一頁。
它將承載著他們每一個人的夢想,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如果方鴴答應——羅昊可能反而會覺得有些失望,但顯而易見的,他們這位看似有些丟人的船長。
內心中有比任何人都充足的信心。
而他,喜歡這樣的信心。
「還有一分鐘,」羅昊平靜地開口答道,「最後三十秒,我會開啟反推裝置。」
「不過即便如此,我們的地速還是太快,下降的時候各位做好準備迎接衝擊。」
他最後看了一次表,「我開始倒計時。」
「六十……」
「五十九。」
白雪也不由有些緊張起來,空投一般是偵察小隊的任務,她這樣的騎士職業,也和方鴴一樣沒有乘坐過空投艇。
何況這還不是一般的空投艇,還是特製版本的。
你只需要聽外面那尖嘯的風聲,與空投艇本身快像是要散架一樣的抖動,你就知道情況有多嚴重。
事實上碧火號上的工匠也明確指出過,因為是臨時改造,因此並不能保證百分之百不出故障。
尤其是在最後著陸的過程中,出狀況的風險高達兩成以上,這已經是非常不靠譜的計劃了。
不過Virus也計算過,「有洛法和彌雅在的話,你們應該不至於會有生命危險,但多少會吃點苦頭。」
這是對方的原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羅昊將倒計時數到了三十,然後拉下了在艙內最右側的一根拉杆。
燈光一下變成刺眼的紅色。
接著所有人都感到猛地一震,下一刻空投艇的震動並不是平息了,而是變得更加猛烈。
彷佛整個框架都劇烈地搖晃起來,狹小的艙室內如同在經歷一場地震。
那猛烈的顫抖讓所有人甚至都說不出話來,更遑論計時,只有洛法與彌雅稍好一點。
但狼少女已經一把扯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弓起身子,似乎隨時準備著護住方鴴。
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鴴只感到忽然之間身下的位置重重地一頓,接著整個空間都天翻地覆起來。
艙頂螢石的燈光瞬間熄滅,艙內一下子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但下一刻空間內銘刻的法陣忽然散發出一圈青色的光芒,將每一個人都護在那光圈之內。
但這樣的保護也就只持續了一秒鐘。
方鴴只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然後他就看到空投艇的上方裂開來一道口子。
似乎有光芒從外面湧入,但轉瞬間又融入黑暗之中,空投艇似乎正在迅速翻滾,光與影彼此交錯。
然後一聲巨響,一切重新陷入沉寂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方鴴才聽到黑暗中有人咳嗽的聲音——而他也從昏昏沉沉之中回過神來。
這空投艇他算是下輩子也不打算再乘坐一次了,原來它竟然是這麼個降落法的。
也別指望它可以回收了,在這樣的衝擊下能不散架已經是萬幸了。
幸虧內部還有魔法保護,不然現在散架就是他們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整個人都倒懸在位置上,而黑暗中似乎有人正緊緊抱著自己。
「彌雅?」
方鴴問了一句,但黑暗中並沒有人回答。
而這時那熒石魔法燈不知道被誰修復,又重新亮了起來,再度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方鴴這才看到,自己正緊緊貼著白雪的胸口,而那位騎士小公主正紅著臉看著他: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把安全帶解開。」
方鴴這才想起自己之前是坐在白雪的對面,撞擊的時候他安全帶倒是沒鬆開,但是椅子垮了下來。
也得虧有魔法保護,不然他和白雪就不是貼在一起那麼簡單了,而是要『難分彼此』。
他只好伸手去解開自己的綁帶,但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倒是整個人在白雪身上蹭來蹭去。
氣得白雪踹了他一腳,結果『嘩』一聲他連人帶椅子一起墜了下去。
反倒把白雪嚇了一跳:「艾、艾德,你沒事吧?」
「我沒事。」
椅子下墜了一段距離之後,方鴴反而夠到了自己綁帶的卡扣,他將兩個卡扣解開,然後順勢滑到了地上。
他爬起來,將白雪也解了下來。
然後方鴴才去尋找其他人的下落:
「羅昊?彌雅?」
但沒有回應。藉著那昏暗的光芒——方鴴這才發現,艙室另一端已經整個斷開了。
他沿著那折斷的甲板爬上去,才發現原來空投艇並不是沒有散架,而是他和白雪所在的這一段飛了出來。
然後滾落到了這個地方。
而且看起來,空投艇從一開始就撞入了地下,他們似乎正在山體下面的一個空洞之中。
他四周看了看也沒找到空投艇的另一半,只好爬了回去,看了看下面白雪。
兩人面面相覷,不由想起了月亮之門地下的那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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