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那行於地上的王
那行於地上的王
石像留克琉斯十一世曾告訴他們。
在伊塔之柱」崩塌之前,曾有一個原初的世界,被稱之為眾世之樂園。
但在一場足以令天地傾覆的大戰之後,樂園不復存在,它的碎片形成了而今大大小小可見的世界。
而艾達索林(艾塔黎亞),正是其中之一。
布諾松人認為,原初世界是那個最為完整的世界,而眾世界不過是它的投影。
如果把伊塔之柱」尚未坍塌之前,原初世界的一切視作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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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艾達索林(艾塔黎亞)的確只是那光下的一道影子。
但方鴴並不那麼認為。
重返伊塔」是眾世界,眾聖的返鄉之路,即是返鄉,又何談虛假?
影子不會主動靠近光,他更願意將艾達索林(艾塔黎亞)稱之為本源的一部分。
比起那完整自我(本真)的找尋之旅。
方鴴更不認同這面前這個男人的話——即便他是獅人曾經的白鬃聖王,歐索凱。
而且他在看到歐索凱的一剎那,心中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原來他們在聖白誓約經歷的一切遭遇,其實都早有預謀:
聖白王艾爾里昂為什麼會被人所替代?
那替代者又為什麼可以獲得持戒之劍的認可?
因為持戒之劍本就是歐索凱的佩劍白鬃聖劍。
歐索凱選擇誰,認可誰,如果他本人尚在人世,在幕後操縱了一切,那麼一切都順理成章。
方鴴也終於明白了,瑟琳·石荊為什麼會如此鐵石心腸地背叛悔悟之道。
不—原來那位大聖約說的竟是真的,那並不能算是背叛,因為悔悟之道的創立者正在此。
只是這位獅人聖王為什麼要那麼做?
艾爾里昂是他的後代。
聖白誓約是他的心血。
但僅僅就為了一個向眾聖挑戰的執念?
就把敕令平原的萬千生靈置於那血疫之下,令那忠貞之人平白蒙冤,令那無辜之人橫死?
還有白王塔爾科,那把匕首也是由他令人親手遞上,這位獅人聖王不久之前親口承認了這一點。
那麼六十年以來的慘劇————
三十年前誓廷的那個如雨傾盆的黑夜。
大貓人的身世血仇,一切都有了一個指向在所有人正處于震驚的狀態之時,有一個人開了口。
「歐索凱,」聖女米卡雅看著那高大的獅人道,「你藏在奎白聖山幾百年,終於敢拋頭露面?」
「你以為自己已經勝券在握,」聖女語氣之中充滿恨意,「但你不會成功,女神已經讓我見到了那個未來。」
獅子金色的眸子看向米卡雅,「阿爾文·本·卡西姆之女,塔爾科的子嗣,我若能自由活動,不會讓你們這些罪人之後活到現在。」
「你一才一是一罪一人,」米卡雅咬牙切齒,「你這個卑鄙的篡位者、殺人犯
歐索凱並不在意,「你看到的不過是一個謊言,正如眾聖曾對我的王許諾一樣。」
「眾聖並不是無所不能的,他們不能涉足此地,因為羅塔奧地下的意志遠比祂們更純潔。」
「而今我已獲得了祂的許意,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永恆的王。」
他舉起一隻手,向著虛空觸摸聖堂的穹頂。
歐索凱開口道:「連瑪爾蘭的神力也不過如此如果戰爭的女士如此盛怒,又怎麼不令我也灰飛煙滅?」
他回過頭,「其實,我也看到了那個「未來」,小姑娘。」
「在伊蓮看到的未來之中,我本應於此地戰死,死於英雄」之手。」
而後,羅塔奧的歷史翻開新的篇章。英雄」理所當然地戴上桂冠。」
「從此,羅塔奧有了一位由祂們所選中的「王」。
「一切都合情合理,在祂們的棋局之中又布下一枚棋子。」
獅人看向方鴴,「祂們在考林一伊休里安、在巨樹之丘所乾的,不正是如此麼?」
「殺死龍魔女尼可波拉斯,泯滅其靈魂,然後再利用龍魔女的金戒,誅殺利夫加德。」
「平息聖白樹之災,借用凡人之手,擊退噬魂之主,然後將榮耀繫於一人之身—再藉由此人,彌合兩支精靈的裂痕。」
「最後,深入那個世界,奪得羅真的遺產之一。
「艾德,」歐索凱開口道,「你認為受到祂們的注視,是一種幸運麼?」
「你不妨想一下,為什麼你們在帝國一行如此不順。因為帝國皇帝早就看穿了祂們的謊言,不再與眾聖同道。」
「在那裡,祂們並不能庇護你,只能給予你有限的啟示。由羅曼那個故作神秘的女人出手「所以你明白了麼?」
「眾聖不過是把你當操線的木偶,他們需要你的時候,一切榮譽加身。」
「而不需要你的時候,棄如敝屣。」
「你不妨看看,你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為祂們完成了如此之多的布局。但又得到了什麼?」
「微不足道的獎勵獅子之王露出獠牙,笑了笑,「帝國人拋棄了祂們,又受到了什麼懲罰了麼?」
「祂們美其名曰,對於凡人的行為不加干涉。」
「既然如此,那你們來這裡幹什麼?艾德,是誰讓你代行神之意志?」
「又是誰的意志?」
歐索凱的目光銳利起來,再看向一旁的米卡雅,「小姑娘,伊蓮的預言應驗了麼?」
米卡雅臉色一白。
她咬著牙,握緊了拳頭,顯然被歐索凱說中了心事。
高大的獅人雙手按在自己的劍上,「不過我也有問題問你,阿爾文·本·西卡姆之女,三位女巫之一。」
「昔日我和我的學生霍恩分道揚鑣之時,我知道他有另一個計劃。」
「十二聖柱是我們從那個夢境中共同見到的一切,那迷霧的國度,光之龍瑪莎,三個時代。」
「但我建立十二聖柱的計劃,他並不認同。那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他自始至終都不敢為了自己父親的死,叩問眾聖。」
「但眾聖並沒有給他一個好下場。」
「芬恩霍爾的下場就是明證。」
歐索凱緩緩道:「我無法進入月亮之門,但我想知道,拉奧·卡薩是從何處獲得了他的傳承。」
「還有那件容器」,究竟在什麼地方。她不是你,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也不是安瑟爾謨抓來的那個小女孩,我在塔拉斯卡山區見過她一面,那位鴉之女巫。」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性了「她,是不是你妹妹?」
米卡雅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這不是要求,」歐索凱平靜地道,「而是交易,作為交易,我會告訴你你母親的下落。」
「米卡雅,你是命定的終數,你一定會知道那個答案。」
米卡雅臉色劇變。
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渾身發抖:「母親她,果然在你手上?」
但一隻手從旁邊伸了出來,攔在了米卡雅的面前。
方鴴回過頭,看向這位肖似奧利維亞的聖女,輕輕對後者說道:「別相信他。」
他看向那位獅人的聖王。
那一刻,他想起老商團長給他講的那個故事。
如果哈桑·曼蘇寧沒有欺騙他,那奧利維亞和米卡雅的母親應當早已不在人世了。
但老商團長講的每一個故事似乎都應驗了,他有理由相信對方不會在這種事上杜撰。
反而是這位獅人的聖王,白鬃的歐索凱。
方鴴緊皺著眉頭,盯著這位在歷史與傳說中一度被美化的存在。
迄今為止,對方的每一句話都顯得極為可疑,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編造謊言。
雖然奧利維亞和米卡雅的母親對於對方來說可能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
但即便如此,這位獅人聖王也並沒有手下留情,還要拿她的死訊,來欺騙米卡雅。
他實在無法想像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樣的人,竟然是獅人的王,羅塔奧歷史上最偉大的聖王之一。
「艾德?」
歐索凱看向方鴴,也皺了一下眉頭。
他本來有機會套出那條最重要的情報,卻沒想到這位聖子竟然攔在了自己面前。
看來他先前所說的那些話,並沒有對這位聖子造成太多影響。
如果是在過去,方鴴可能會動搖片刻—畢竟歐索凱曾經認識他的父母。
但可惜,厚顏無恥的人見多了,方鴴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抗體。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
方鴴開口道,「所以你的目的,是挑戰眾聖,取代眾聖,並成為祂們。」
他停頓了一下:「對麼?」
歐索凱沉默了片刻,「我應有這個權力,為了我們的王但方打斷了他的話,「自你建立十二聖柱,眾聖緘默不言,而那赫塞爾少女給予了你漫長的一夢,你又從那夢中窺見一切「你將從那夢中窺見的國度,建立在了羅塔奧的土地上。」
「從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許意你成為這片土地的王。」
「一千年來,眾聖交過權柄,她的一夢令眾星之柱成為了那山巔之上的存在。」
「從此,眾星之柱在那雲端之上,俯瞰著這片土地上的芸芸眾生。」
方鴴閉上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歐索凱,你說眾聖冷漠無情「那羅塔奧的今天,已被你建成一片樂土了麼?」
大廳中一片寂靜。
直播間也是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呆頭呆腦的傢伙什麼時候這麼犀利了——
「我去,說的也是啊,這傢伙嘰里咕嚕說什麼呢?我們一路看過來,羅塔奧簡直是爛中之爛了————」
「是啊,比起來考林一伊休里安都算是「政治清明」了。」
「他說眾聖無能,但羅塔奧好像也沒管得很好啊。」
「就是,人眾聖也沒插手羅塔奧,這鍋總甩不到眾聖頭上了吧?」
自從踏上羅塔奧的土地。
方鴴的直播開啟了兩個月有餘。
這一路上所見的一切,除了新觀眾,直播間內幾乎每一個人都有目共睹。
事實勝於雄辯。
如果歐索凱認為眾聖有辜於羅塔奧,那麼眾星之柱又幹了什麼呢?
方鴴靜靜地看著歐索凱。
一旁的米卡雅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方鴴一眼。
那位聖王也死死地看著這一男一女兩人。
那是第一次,這位獅人的聖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開口道:「這一切不過是革新之前的陣痛。」
「為了對抗眾聖,註定要有人付出犧牲但這一切並不是眾星之柱的過錯。」
「如果沒有眾聖,羅塔奧會更美好。」
愛麗絲嗤之以鼻。
梅伊搖了搖頭,「狡辯。」
聖女米卡雅氣急反笑,「歐索凱,你真是恬不知恥。」
方鴴看了一眼這位聖女,她的性格倒是和奧利維亞截然不同。
如果是奧利維亞在此,多半懶得和歐索凱多說一句話。
但獅人聖王似乎找回了從容,看向眾人搖了搖頭,「這並非狡辯。」
他對方鴴說道:「艾德,你去過月亮之門的地下。應當明白艾塔黎亞正面臨的局面。」
那眾聖之數為三。
第一個階段一切歸於混沌,文明從中誕生。
第二個階段災禍降下,高塔傾覆,英雄與眾聖隨之誕生。
第三個階段眾聖無力自救,將一切交還於凡人之手。
凡人的時代隨之降臨。
歐索凱緩緩開口道:「羅塔奧不過是走在這條路上。」
「為了抵禦那眾世之災,回歸凡人的時代,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不是麼?」
水無銘默默將視訊水晶放到身後,掐斷了聲音。
這可不是可以播放出去的部分——銀色維斯蘭的直播後台與星門港軍方立刻接入了AI
假造的直播片段。
好在直播間的觀眾一時還未發現。
歐索凱繼續說道:「天上的眾神的時代將會過去。」
「而我不過會成為那凡人的至聖,凡人的王。」
「我將帶領羅塔奧人,戰勝災禍,走向明天。」
方鴴搖了搖頭。
戰勝災禍?
但那漫長的一夢,終歸只是一夢。
「那少女讓你看到的一夢中,」方鴴開口道,「歐索凱那迷霧的國度最後勝利了麼?」
那獅人聖王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爪子按在護手之上,下意識握緊自己的劍—那正是他從未在那夢中所見過的。
羅塔奧的地下,沉睡著連眾聖也無法觸及的意志。
但那個偉大的夢境之中,也仍有未揭示的答案。
但方鴴,早知曉那個答案。
從斯洛文亞。
從石像留克琉斯十一世的口中。
他緊盯著歐索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了口:「歐索凱,眾世曾有被稱之為「樂園」的時光。」
「但在伊塔之柱尚且完好,眾聖之聖的伊塔尚且存在的歲月之中,那覆世的災難依舊發生了。」
「眾聖試圖令這破碎的世界回歸於那個原初的時代,但祂們尚不能自救。」
「如果回歸原初就是唯一的路那麼災難,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又試問,艾塔黎亞的星門從何而來?
或許從一開始,那就是眾聖之聖伊塔所留下的答案。
那個他從斯洛文亞得到的最終啟示,與那個他心目之中的問題的回答。
借用那殘損的神力,去抵禦那曾經擊碎眾聖的災禍。
歸根結底,不過是痴心妄想。
在一個靜滯衰敗的世界之中,唯一戰勝黃昏的辦法,只有引入外界的變量。
而那個變量就是聯繫。
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聯繫。
而那聯繫的紐帶,正是星門。
「所以,」方鴴看著這位自大的聖王,下了屬於他的判決,「歐索凱「迷夢,註定只是一場迷夢。」
「那少女從一開始就讓你明白了這一點,但你卻沉溺於那虛榮的表象之下。」
「你以為自己是踐行於馬庫斯的道路之上,但實際上,你是在為那位崇高的王抹黑。」
那審判還未曾開始。
就已經結束。
「夠了!」
歐索凱第一次怒意勃發,那語調之中抑制不住的殺意,「阿德里安聖子,那是我們的王你根本不懂他!」
方鴴卻搖了搖頭。
「不,」他答道,「馬庫斯從來不是你的王,他是羅塔奧人的王。」
「我說,夠了!」
歐索凱狂吼一聲。
一道劍光。
仿佛那開天闢地的第一縷明光。
整個聖堂的內殿,整個大廳,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那一刻慢了下來。
米卡雅、愛麗絲、謝絲塔與箱子,以及不遠處的緹莎,乃至於大廳另一邊的科爾沃、
卡爾迪納兩人皆在那慢下來的時光之中定格,一動不動。
而整個慢下來的時空之中,只有那開天闢地的一劍。
歐索凱怒髮衝冠,含憤出手,那一劍划過大廳的空間,像是極遠,但轉瞬又變得極近O
但方鴴看到那劍光之時,劍尖的寒意已指向了他的鼻尖。
劍光從他身上一划而過。
但擊中的並不是方鴴,而是一台在原地的構裝體一台被改造之後的鏡像者。
那鏡像者在劍光下一分為二,倒了下去。
而劍光繼續向前,在修道院的大門上劃了一條線,然後兩扇門扉轟」一聲飛了出去。
歐索凱像早知道方鴴不在那個地方,一步踏出聖堂,穿過一動不動的眾人,來到了聖堂之外。
他抬起頭,看到了半空之中的方鴴正顯出身形。
而方鴴看著提著劍的歐索凱,腦海中塔塔小姐的聲音正在警告他:「騎士先生,小心。」
「對方只是一個分身,但實力很強很強。」
方鴴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接下來才是在守誓之匣真正的最後一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