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致昨日，致過去 II

  那高大的銀色的戰馬，一頭撞在那怪物的身體上，將它撞得扭曲，變形，向後倒下。

  精靈公主手中銀色的刃，像是一道月光，掠過怪物的軀幹，將對方一分為二。

  她一掠而過，如同一支銀色的矛頭，直刺入那片灰色的潮水之中。

  在梅爾菲娜身後，是更多的精靈騎士正從潮水之中卷過，將怪物撞開、斬殺，然後分開，生生在長街之上開啟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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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時有騎士落馬，被怪物從馬背上卷下，消失在灰色的浪潮之中，但馬上又有人填補上前一人的位置。

  手持長盾的精靈衛士也尾隨騎士而上，繼續深入那個開啟的口子，並將口子撕開得更大。

  後面的人沿著通道前進，並在通道前方扇形展開，前後相連，次第交替，率光之子的大軍如同一個整體，開始徐徐向前。

  「艾德，」冬梢看到這一幕回過頭，「我們跟上！」

  方鴴點了點頭。

  他回頭看去，後面的帝國工匠亦向他頷首示意，對方立刻轉身爬上了『帝國破誓者』的側梯，並從後方的艙口鑽了進去。

  對方一隻手拉下艙門，片刻之後，這台巨大的戰爭機器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前方一盞探照燈『咔』一聲亮起。

  猶如一束利劍劃破濃霧，接著『帝國破誓者』巨大的投影緩緩開始啟動，微微抬起了右側懸掛的口徑魔導炮——

  瀰漫著機油氣味的狹小空間之中，穿著紅色長袍的帝國工匠正從觀測鏡前報出讀數：

  「目標，正前方，銀色能族叢集。」

  炮手高喊：「方位——」

  聲音幾乎被巨大的轟鳴聲蓋過。

  「三二零七密位。」

  「距離，一四二零。」

  「仰角，正六。」

  裝填手在嗡鳴之中喊得聲嘶力竭：「穿爆彈一發，一號裝藥，引信延遲零點二！」

  「橫風修正——左二分之一。」

  「諸元確認。」

  「放。」

  炮口火光一現。

  方鴴只感到一束金芒從自己頭頂划過，整個天空似乎都亮了一下，它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正中霧氣前方。

  那個地方火光一閃，一團火球升起。

  方鴴還真擔心帝國人借這個機會把梅爾菲娜給幹掉了——那就搞笑了。

  他壓下被氣流吹得飛起來的頭髮，連忙向那個方向看去，但火光只映出精靈公主的背影，對方正一劍將一頭怪物斬開。

  她一隻手拎起那怪物的頭顱，放聲高喊：

  「VarnaQuenvralar！（為了奎文拉爾！）」

  精靈騎士們熱血沸騰，「anicalyalendë！（向光而行！）」

  怪物在帝國人的炮火之中如雨點般飛上天空，殘缺的屍塊落得到處都是。

  但騎士們的喊聲幾乎蓋過了炮火的轟鳴聲。

  精靈的騎士迎著光，正在向數不盡的怪物發起衝鋒。

  方鴴只覺得頭皮發麻——他怔怔看著這一幕，有那麼一剎那，他的目光好像穿過時光看到了另一段歷史。

  在那裡，奧述人、考林人與精靈們也曾經並肩作戰，面對他們共同的敵人，影人、黑暗巨龍、娜迦與巨人。

  但曾幾何時，世事變遷了呢？

  一條金煉掃過他頭頂——帝國人的轉膛武器開始發威。在對手那一邊時，方鴴只感到這種轉膛炮有多可怕。

  不過對方一旦成為了盟友，重火力帶來的只有滿滿的安全感。

  怪物正在湧向精靈騎士，但它們還沒來得及靠近，就已經被一條金煉掃得粉碎。

  穿著紅袍的帝國工匠開啟艙門，半個身子探了出來，用力向這個方向揮了揮手——他的意思很明顯，轉膛武器需要換彈——請求掩護！

  一個精靈衛隊長向後作了個手勢，一小隊精靈衛士立刻手持長盾向那個方向靠了過去，組成一道盾牆。

  方鴴也向那個方向放出三隻發條妖精，不過在同一時刻，他從另外的視野之中看到了一道影子潛過。

  「艾德，」一旁的妲利爾尖尖的耳朵也在夜風之中立起，她警覺地轉向一個方向，「左邊有東西！」

  貓人小姐話音未落。

  那個方向的精靈建築轟然一聲巨響坍塌了下來，一頭近乎有三層樓高的銀灰色扭曲巨獸，從那個方向撞了出來。

  「左翼！」

  「保護陛下！」

  精靈們高喊。

  率光之子大軍一翼立刻向那個方向移動，但三道金光已先於他們抵達——方鴴向那個方向伸出手。

  三發火巨靈間隔零點幾秒依次撞上那頭銀色的巨獸，三團耀眼的火球在巨獸瘤狀的腦袋上炸開。

  接著又是一道金光——帝國人開火了，怪物的胸口炸開一團巨大的光焰，幾乎在那裡開了一個直通後背的口子。

  但那扭曲的巨型怪物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那個洞口就開始癒合，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向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保護陛下！」

  而梅爾菲娜一勒韁繩，橫馬攔在那怪物前進的道路上。

  這位精靈大公主抬起頭，看著這頭扭曲的生物，目光之中只有濃濃的驕傲，半步也沒後退。

  騎士開始在她身邊雲集。

  「團長，」梅伊回過頭，眸子在火光之下閃閃發亮，「送我過去！」

  方鴴向騎士小姐點點頭。

  他手按上自己領口的紫羅蘭寶石。

  一台銀白色的異體能天使出現在梅伊身邊，下一刻一道光門將她與那台構裝體一併籠罩，兩『人』一齊失去了蹤影。

  方鴴看向那個方向，一道光門已從半空開啟。

  梅伊從光門之中一躍而下，一片光雨從她身後散開，光的雨點扇動了一下，竟化作了一對幾十米長的光翼。

  她將翼一收，帶著光雨如同一道流星一樣墜地。

  在墜地那一剎那，騎士小姐將手中長鳶盾向地上重重一插，高喊一聲：「聖誡——」

  「天界——白牆！」

  光翼從梅伊身後向前一卷，竟在她盾之上展開成一片近千尺長的巨幕，光牆左右延伸，似乎將霧海都一切為二。

  那巨怪正好一頭撞在那透明的光幕之上。

  它像是一團果凍撞上了玻璃幕牆，整個上半身開始變形，回彈，然後轟一聲向後一仰。

  而就在那一刻。

  夜色中一道淺淺的閃光划過，一道矯健的身影正高高躍起。

  貓人小姐手中巨劍一閃，從它左肩處斬下，划過它胸口，從它右腋下斬出，又斬入它的右爪，將它右爪連同三條觸鬚一同齊根斬斷。

  那怪物竟然這樣都沒死，上下半身錯開的同時，無數條手臂從它左肩與背後長出，在半空中一把向妲利爾抓了過去。

  方鴴的手剛放在投影寶石上。

  夜風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哨音——

  但那不是冬梢的哨聲，而是一支利箭，猶如一線銀光，從那怪物左腦貫入，右腦貫出，漫天的觸手化作一片銀色的飛灰。

  與那怪物一齊，重重垂向地面，轟然一聲，撞入了泥土之中。

  方鴴愣了一下。

  他向那個方向看去，卻看到那裡的屋頂上出現了一行人——手持長弓的海亞，魏均，一個矮人——錘首·深火，風笛和趙銳也在他們身後。

  風笛正向這個方向揮了揮手。

  「哈哈，我剛才又想到一點，」錘首·深火一如既往的大嗓門，「你們知道為什麼矮人特別抗揍麼？」

  但沒人理會他。

  因為方鴴看到數不清的月精靈正從那裡的屋頂上出現，精靈小姐——前任精靈大聖女，艾緹拉·格林希爾·眾星正與那些精靈們在一起。

  妲利爾的姐姐也在那裡，她還向貓人小姐揮了揮手，「嗨，小貓咪，想我了嗎？」

  妲利爾差點一個踉蹡。

  「艾德，」作戰頻道之中傳來KUN的聲音，平靜，從容，甚至帶著點笑意，「這是第二波。」

  「帝國人正在為第三波投送作準備。」

  那一刻方鴴只感到鼻子有點酸。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孤軍作戰的準備，可現在援軍正源源不斷從那個世界之中趕來。

  一個世界會向另一個世界伸出援手——

  那原本只是他對於卡斯珀·斯卡恩的反駁，是他對於星門意象的描述。

  可現在，那個意象正在化作現實。

  一個高大的月精靈出現在了那個地方。

  那個高大沉默的男人，正默默看著街道上的精靈公主，而梅爾菲娜也在看著對方。

  她開口，聲音清脆，婉轉，「Quendeli，lúmëmananá，laiëssëohtanelmë？（我的同族啊，請問，我們有多少年沒有並肩作戰過了？）」

  男人默默看著她，「Ilúmessëyaicaliëawarpeneldë。（從你們背棄光那一刻開始。）」

  「Ta，utúlienya，Quendel。（所以，我來帶回它了，同族。）」

  男人笑了，他將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向這位精靈公主鞠了一躬。

  「VarnaQuenvralar。（為了奎文拉爾。）」

  「VarnaiMorëTaurëo。（為了林中之影。）」

  梅爾菲娜也微微一笑。

  精靈騎士們看著她的背影，這位庶出的王女，外界對她的傳聞算不得好。

  但自從精靈王離世之後，她從自己妹妹手上接過權柄，一步步平息了灰白之災的影響，逐漸成為了那位貨真價實的精靈廷的統治者。

  現在，他們終於在她身上看到了那昔日的影子，那道率光而行的影子。

  奎文拉爾選中艾洛里斯·奎雅·阿爾林薩的兩位女兒。

  那率光的人已經回來了。

  光，還會遠麼？

  精靈們不由回過頭，看向這裡在場的另一個人——那個由第一代精靈王親自選定的人，站在那場中的人類少年。

  那禍星將臨的時代來了，

  可英雄們啊，也一一回來了。

  精靈公主回過頭，注視著那片濃密的霧氣——怪物減少了，但前方的氣息反而變得詭異起來，「率光之子！」

  她開口道，「繼續前進。」

  ……

  希爾薇德目光從沙發的扶手上移開——那深棕色的牛皮上過蠟，表面泛著光，正如同這會客廳中大多物件一樣，打理得精細，井井有條，似乎一如其主人的性格。

  她正看向對面牆上。

  那四張單人皮沙發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弧，中央鋪著一張鞣製過的羊皮地毯，對面是一座壁爐，整個房間光源只有一盞。

  一盞黃銅座燈，燈罩是琥珀色雲母片拼成的六角形，擱在壁爐台上。

  牆上掛著一張壁畫，畫上的中年男子彷佛經過幾百年時光始終保持著一樣的容顏，只有那雙金色的瞳孔令人印象深刻。

  在不久之前，她已經見過了那畫像上此地的主人。

  那位莊園的主人性格溫文爾雅，談吐風趣詼諧，彷佛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讓人很容易忽略他身上潛藏著的另一些細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