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治療
陳朵呆呆地站在那裡,聽著王默和廖忠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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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她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王默說她的問題可以解決,說可以幫她清除體內的蠱毒,說她以後會變成一個正常女孩。
正常女孩——這四個字,她聽過很多次。
廖叔說過,那些醫生說過,暗堡里的工作人員也說過。他們說,正常女孩會笑,會哭,會生氣,會害怕。
正常女孩喜歡漂亮衣服,喜歡吃好吃的東西,喜歡和朋友一起玩。正常女孩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喜歡的人。
陳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常女孩。
她不會笑,不會哭,不會生氣,也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她不喜歡漂亮衣服,不喜歡好吃的東西,也不喜歡和朋友一起玩。
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自己喜歡的人。她只有廖叔。
廖叔對她好,她就對廖叔好。
廖叔想讓她變成正常女孩,她就假裝自己是正常女孩。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她只是在演戲,演給廖叔看。因為她不想讓廖叔失望。
可現在,王默說,能讓她變成真的。不是演戲,是真的。
她的心,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陌生。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那是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我願意嘛?」
她站在那裡,呆呆的。
腦海里,第一次有了別的想法。
不是廖叔讓她想的,不是別人告訴她的,是她自己想的。
她想知道,自己願意嗎?
願意變成正常人嗎?
願意失去那些蠱毒、失去那些手段、失去那個讓她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嗎?
她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以前,沒有人問過她。
廖叔替她做決定,醫生替她做決定,暗堡里的人替她做決定。
她只需要配合,只需要聽話,只需要說「好」。
沒有人問過她,你願意嗎?
可王默問了。
他沒有替她做決定,而是問她,你願意嗎。
她看著王默,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
那光很微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可它確實存在,在她眼底深處,微微閃動。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她覺得,那光很溫暖。
她轉過頭,看向廖忠。
廖忠正看著她,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說什麼,想替她回答,想說「她願意」。
他張了張嘴,可王默出手打斷了他。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
王默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不要覺得是為了她好,就擅自替她做決定。」
廖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陳朵,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那一點微弱的光,忽然覺得自己好殘忍。
這些年,他一直在替陳朵做決定。帶她去看病,讓她配合治療,讓她笑,讓她哭,讓她感受這個世界。
他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以為這就是對她好。可他從來沒有問過她,你想嗎?
你願意嗎?你覺得這樣好嗎?他只知道,他想讓她好。
可他不知道,她想不想好。
他閉上了嘴,沒有再說話。他跪在那裡,看著陳朵,等著她的回答。
陳朵看著他,又看了看王默。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有些發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
「我真的可以自己做選擇嗎?」
這是她踏進三一門後,第一次開口。
不是回答廖叔的問題,不是配合醫生的檢查,是她自己想說。
她想問,她真的可以自己做選擇嗎?
她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嗎?
她可以說「要」或者「不要」嗎?
她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做過選擇。
從小到大,她都是被選擇的那一個。被藥仙會選擇,被公司選擇,被廖叔選擇。
沒有人問她,你想去哪裡?你想做什麼?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只是跟著別人走,別人讓她去哪裡,她就去哪裡。
別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可現在,有人問她,你願意嗎。
王默看著她,點了點頭。
「可以。你自己選。」
陳朵的心,又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比剛才更強烈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可她覺得,那感覺不壞。她轉過頭,看向廖忠。
廖忠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他笑了。
那笑容很醜,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可他笑得很真。
「朵兒。」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自己選。不管你選什麼,廖叔都支持你。」
陳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我接受。」
就四個字。
沒有猶豫,沒有掙扎,沒有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她不知道接受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變成正常人之後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後悔。
可她覺得,廖叔想讓她好,她就應該好。
不是因為她欠廖叔什麼,是因為她在乎廖叔。
王默看著她,笑了。
「好。那就開始吧。」
他站起來,走到大殿中央。廖忠連忙站起來,退到一旁。
他不敢打擾,不敢出聲,只是站在那裡,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王默看著陳朵,抬起手。
他的掌心朝下,對準陳朵的頭頂。
這一次,他沒有像剛才那樣試探性地輸出真炁,而是直接催動了逆生三重的功法。
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純淨,溫潤,像月光,像玉的光澤。
可那白色里,漸漸滲出了一絲紅色。
那紅色很淡,像稀釋過的血,在白色的光芒中緩緩蔓延,越來越濃,越來越深,最後,整團真炁都變成了血紅色。
那紅色,不是鮮血的顏色,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濃烈的紅,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又像是沉澱在歲月深處的殺意。
廖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王默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他的呼吸變得困難,心跳變得急促,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那不是恐懼,是本能。是生命面對死亡時本能的恐懼。
陳朵的身體也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感覺到那股血紅真炁從頭頂湧入,順著百會穴,流入她的經脈。
那股真炁很冷,冷得像冰,可它流過的地方,卻有一種灼燒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被點燃了。
那些蠱毒,那些潛伏在她體內多年的原始蠱,開始躁動不安。
它們像是感覺到了天敵的氣息,開始瘋狂地逃竄,想要遠離那股血紅真炁。
可它們無處可逃。
陳朵的身體就是它們的培養皿也是它們的牢籠,它們在這裡被孕育,卻也被困在裡面,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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