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電話求援，發改委的林處長
林婉容翻開小巧的三星翻蓋手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滑動，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備註為「大傻帽」的號碼。
在撥出去的前一秒，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嘟……嘟……」
與此同時。
北安省省會，久安市。
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營商環境與行政審批制度改革處。
一間寬敞明亮的獨立辦公室內。
三十六歲的林靖安，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透著沉穩內斂的書卷氣。
他正低頭審閱著一份關於「全省重點項目審批流程精簡」的文件。手裡的紅藍鉛筆時不時地在紙上勾畫兩筆。
作為林家第三代中唯一一個從政的男丁。林靖安的履歷堪稱完美：三十歲下放基層掛職鍛鍊，三十二歲破格提拔正科，三十五歲調回省發改委，出任營商環境處副處長。
在這個負責全省審批制度改革、手握巨大政策解釋權的核心處室里。他行事極其低調，從不彰顯自己軍旅世家的背景，但在省委大院裡，誰都知道這位林處長是個辦事滴水不漏、前途不可限量的「老成派」。
「嗡嗡嗡——」
辦公桌角，那部平時極少響起的私人手機震動了起來。
林靖安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想要按掉。現在正是年底項目審批最吃緊的時候，他沒空閒聊。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上「婉容」兩個字時。
這位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副處長，嘴角立刻浮現出一抹寵溺的笑意。他放下鉛筆，接通了電話：
「你這個小丫頭，平時十天半個月沒個音訊，怎麼今天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哥！這不是想你了嘛！」
電話那頭，林婉容的聲音立刻變得嬌滴滴的，帶著幾分討好：
「尤其是想吃嫂子親手做的那個老碗魚了。清水縣這邊，可吃不到那么正宗的川菜！」
「少來這套。」林靖安笑著搖了搖頭，「想吃了，下次放假就回久安。我讓你嫂子早點去水產市場，挑一條三斤重的大黑魚，給你做個夠。」
兄妹倆閒聊了幾句家常。
林靖安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行了，還有啥事沒？要是沒事我就掛了。這邊還有幾份急件要批，處里的人都在等著呢。」
「等等！哥！」
林婉容見堂哥要掛電話，趕緊切入正題。但她非常聰明，她沒有說自己有事需要幫忙，像她堂哥這種核心部門的副處長，最忌諱就是違規插手基層事務。
「是這樣的，哥。」
林婉容語氣變得一本正經起來，帶著幾分虛心求教的口吻：
「我有一個朋友，也是在體制內上班的。他最近在推行一項改革，遇到了一點困境。」
「你是咱們省里營商環境處的領導，這方面你是權威。我想向你請教請教，看看像他這種情況，有沒有什麼破局的辦法？」
林靖安愣了一下，隨後啞然失笑：
「你身邊那群嘰嘰喳喳的小丫頭片子，能遇到什麼官場困境？還跟我在這兒打起官腔來了。趕緊說，到底什麼事。」
林婉容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將張明遠在清水縣搞出的這攤子事——八點五個億的BOT投資、強制推行「一站式審批容缺受理」、以及現在被全縣基層局辦聯合「軟抵制」導致政務大廳癱瘓的情況，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十分鐘後。
電話這頭的林靖安，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省城街道，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愚不可及。」
林靖安沉默了片刻，吐出了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不是在罵那些消極怠工的基層官員，而是在評價林婉容口中的那個「朋友」。
「婉容，你那個朋友，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林靖安作為省發改委的實權副處長，太清楚這裡的門道了。他開始給這位不諳世事的堂妹，剖析這其中的幼稚：
「『容缺受理』這個概念，放在省委的會議桌上，那叫高瞻遠矚。但在縣一級的基層強推，那就叫找死！」
「基層是什麼地方？那是一個盤根錯節、人情世故交織的爛泥潭！一個企業辦手續，牽扯到多少個股長、科長的隱性福利？他想憑一己之力，把這桌子掀了？」
林靖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在官場裡，最要命的不是你貪污受賄，而是你破壞了大家心照不宣的『隱形規則』！你砸了全縣幹部的飯碗，他們能不聯合起來搞你嗎？」
「這也就是在清水縣那種小地方。這要是放在市里，他這種不講規矩、妄圖用一刀切的流氓打法去對抗整個官僚體系的瘋子，早就被人玩死一百回了！」
聽到堂哥對張明遠的評價如此不堪。
林婉容急了，她撅起嘴，語氣也沖了起來：
「哥！話不能這麼說啊！」
「我這個朋友現在也是騎虎難下了呀。你也是發改委的，你應該知道，在咱們這種內陸窮縣，能一口氣拉來八點五個億的外資，那是有多難得的事兒！」
「眼看著馬上就要因為那些小鬼吃拿卡要，把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營商環境給弄臭了，他能不急嗎？」
林婉容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撒嬌和哀求：
「退是退不了了。哥，你就幫幫他吧。你隨便從省里下個文件或者打個電話，不就能把底下那些人給震住嘛……」
「胡鬧！」
林靖安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我警告你！林家的規矩你是知道的！爺爺三令五申，嚴禁咱們家的人利用職權在下面搞特殊、走後門！」
「要是讓他老人家知道，我為了你朋友這點破事兒，違規插手基層的政策。回頭你這個林家小公主沒事，我非得被爺爺打斷腿不可！」
「哥~~」
林婉容使出了殺手鐧，拖長了尾音，聲音甜得發膩：
「我長這麼大，可從來沒求過你辦這種事。你就幫幫我嘛，就這一次！算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還不行嗎？」
聽著堂妹的撒嬌。
林靖安在電話那頭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這個堂妹，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裡，性子高傲得很，平時對那些圍著她轉的大院子弟從來都是不假辭色。
今天，竟然為了一個外人，跑來求他？
「婉容啊婉容。」
林靖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試探道：
「從小到大，你這倔丫頭可都沒求過我。這次為了別人求我？」
「你跟我交個底。這人，是男的還是女的？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林婉容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男的。」
林婉容的聲音細若蚊蠅，隨後又急躁地拔高了音調：
「哎呀！你問那麼多幹嘛！你就說你幫不幫吧！你要是不幫我，等我回去就在爺爺面前告你的黑狀！說你欺負我！」
聽到這個回答。
林靖安眼神深邃了起來。
林家軍旅世家，門風極嚴。能讓林婉容這般死心塌地、甚至不惜動用家族關係去庇護的男人。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朋友」那麼簡單。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林靖安苦笑著搖了搖頭：
「幫！我幫還不行嗎？」
「但醜話說在前頭。」
林靖安恢復了官員的嚴謹，提前劃定了底線：
「我不可能直接給清水縣打電話下命令，那叫越權干預。我只能在合法合規的框架內，從省級層面上，給他們新區的這項政策，定個調子、背個書。」
「至於這把從省里遞下去的『尚方寶劍』，他能不能接得住，能不能鎮得住底下那幫牛鬼蛇神。還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謝謝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林婉容在電話那頭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掛斷電話。
林靖安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冷峻。
能讓一向眼高於頂的堂妹如此傾心，甚至不惜為他求情。
而且，還能在二十三歲的年紀，在那種偏遠的貧困縣，靠著一己之力拉來八點五個億的巨額投資，並且敢於掀翻整個縣域官僚體系的桌子。
這個叫張明遠的年輕人，絕對不是個簡單角色。
「小陳！」
林靖安按下內線電話：
「進來一下。」
秘書小陳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林處，您有什麼吩咐？」
「你馬上在系統里給我調一份資料。」
林靖安靠在椅背上，眼神銳利：
「聽說咱們北安省大川市下屬的清水縣，最近搞了一個什麼新穎的『BOT代建造城模式』，鬧得動靜挺大。」
「你去把這個項目的相關備案材料，以及他們那個什麼『一站式審批』的政策文件，全部給我找出來。」
林靖安端起水杯：
「我想好好了解了解。這清水縣的新政策有沒有什麼可取之處，值得咱們去學習學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