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壓倒性表決,老油條的默契
面對梁建樹帶有明顯「護犢子」傾向的反問,張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沒有選擇去跟梁建樹進行無謂的口舌之爭。在官場上,辯論改變不了立場,只有選票才能定乾坤。
「既然梁部長覺得操之過急,在意見上有分歧。」
張明遠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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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區的營商環境,是我們的底線,也是八點五個億投資能落地的基石。這塊牌子,絕不能被幾個吃拿卡要的小鬼給砸了。」
「我提議,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咱們現在就進行舉手表決吧。」
說完,張明遠率先舉起了右手。
「我同意明遠同志的提議,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必須嚴查!」何振邦緊隨其後,舉起手,表明了作為黨務一把手的強硬態度。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坐在主位的馬衛東身上。
馬衛東端起透明的玻璃茶杯,喝了一口水,臉上依然掛著和煦的笑容:
「咱們黨工委的同志啊,出發點都是好的。建樹部長體恤基層同志的辛苦,這是組織部門的溫度;明遠同志和振邦書記強調紀律和規矩,這是抓經濟發展的力度。」
「既然大方向都是為了把新區搞好,那這副藥,該下還是得下嘛。」
馬衛東打著哈哈,說了兩句兩邊都不得罪的太極廢話,隨後笑眯眯地舉起了手。
有了縣長和兩位副書記的帶頭。
「砰!」
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李為民,直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這位腰杆子邦邦硬的老南安鎮書記,可沒有馬衛東那麼多彎彎繞。
他盯著梁建樹,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如果咱們基層的幹部,都把收包煙、喝頓酒這種吃拿卡要的行徑,當成一種理所當然的職場文化!把國家的公權力當成自己家裡的搖錢樹!」
「那不僅是咱們新區的悲哀,更是犯罪!我堅決同意明遠同志的提案!不僅要查,還要查他個底朝天!絕不姑息!」
李為民粗糙的大手高高舉起,擲地有聲。
梁建樹臉上依然保持著平靜,但隱藏在會議桌下的右手,卻不知不覺地死死攥緊了那支碳素筆。
四票了。張明遠的提案已經獲得了半數以上的支持,強行通過。
但讓梁建樹感到意外,甚至是有些措手不及的是。
坐在他旁邊的公安分局局長王瑜,這位平時在黨工委會議上極少發言、奉行「和氣生財、兩頭不得罪」的老好人。
竟然也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
王瑜怎麼可能不支持?陳河村打拐和抓捕村霸的案子,讓他王瑜在縣委周書記和市局領導面前出盡了風頭。
欠了張明遠那麼大的一個人情。
現在張明遠要搞營商環境整治,他公安局得著當這個保駕護航的先鋒!投桃報李!
「我也贊同。」
紀工委書記李建國推了推眼鏡,緩緩舉起了手。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紀檢幹部的威嚴:
「我們紀工委的職責,就是監督執紀問責。明遠同志提出的『特案監督小組』,非常契合我們當前的工作重心。我們紀工委責無旁貸,將全力配合管委會,打好這場營商環境的保衛戰。」
在體制內,很多部門對「聯合辦公」或者「專項整治」是有牴觸情緒的,因為這往往意味著攬了權責之外的麻煩。
但李建國為什麼答應得這麼痛快?
因為張明遠提出來的這個「特案監督小組」,賦予了紀工委一種可以直接繞過縣委組織部、對違規科員實行「就地免職」的「欽差特權」!
以前紀工委查處一個幹部,光是走談話、雙規、移交組織部的流程,就能扯皮好幾個月。現在有了這把尚方寶劍,紀工委在新區各局辦面前的威懾力,將呈現出幾何倍數的暴漲!這是實打實的擴權,李建國當然樂見其成。
六比一。
壓倒性的優勢。
梁建樹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滿會議室舉起的手臂。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更何況這大腿上還綁著市委楊書記的虎皮。
梁建樹幹咳了兩聲,臉色切換自如,自然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我剛才的顧慮確實有些欠妥了。正如李主任所說,堅決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作為黨群工作部,我們堅決擁護黨工委的決議,配合做好幹部的思想教育工作。」
說完,他也緩緩舉起了手。全票通過。
「哎喲,這時間過得可真快。」
見投票有了結果。馬衛東抬手看了一眼腕錶,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詫和歉意:
「縣裡那邊還有個重要的經濟工作會等著我過去主持呢。這時間都快趕不及了。」
何振邦見狀,趕緊站起身,客氣地挽留:
「馬縣長,您別急著走啊。咱們新區的下一步工作,還得等您給安排和指導呢。」
「指導什麼啊。」
馬衛東擺了擺手,站起身開始穿外套,一邊笑著給何振邦戴高帽子:
「縣裡那一攤子事兒我都忙得腳不沾地了。新區這邊,有何書記你在這兒坐鎮,雷厲風行、膽大心細、任勞任怨。這大大小小的事務交給你,我馬衛東是一百個放心!」
「你們繼續開,把具體的執行方案敲定。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馬衛東夾起公文包,在一陣寒暄聲中,邁著步子走出了會議室。
他這一走,看似是工作繁忙。實則這背後,藏著縣級新區黨政架構里最深的一層潛規則。
馬衛東這個常務副縣長,雖然掛著黨工委書記的名頭。但龍騰新區的實際控制權,是被縣委書記周炳潤牢牢捏在手裡的。何振邦,就是周炳潤派來掌控新區的「大管家」。
馬衛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來開會,是為了在重大決策(尤其是這種得罪人的決策)上投個贊成票,賺取政治籌碼;但他絕不能留在會議室里,去主導具體的「行動方案」。
一旦他去主導了,那就是在越權,就是在伸手搶周炳潤的地盤。這就叫不懂規矩。
他走個過場,把權力交還給何振邦。這是心照不宣的政治默契。
馬衛東一走。
何振邦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簡單總結了兩句:
「既然決議已經通過。那接下來,咱們就聽聽明遠同志的具體實施方案吧。」
張明遠點了點頭,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神色冷峻:
「各位領導。陳氏地產的政務中心板塊,是上報給縣委甚至市委的BOT一號建設工程!」
「但現在,他們比其他企業早進場將近一個月,工程進度卻幾乎處於停滯狀態!為什麼?」
張明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因為規劃局、國土局等部門底下的辦事員,甚至連蓋個臨時圍擋的章,都敢明目張胆地推諉卡殼!」
「底下的人連這個都敢卡,足以見得他們為了個人的那點蠅頭小利,已經沒有了一點底線!」
張明遠轉頭看向紀工委書記李建國,拋出了雷霆方案:
「李書記。我提議。從今天下午開始,『特案監督小組』立刻進駐政務大廳!」
「不管他們是找藉口說材料不齊,還是說領導不在。只要發現有故意拖延、暗示企業私下『溝通』的辦事員。立刻約談!」
「不需要走冗長的調查程序。發現一起,直接就地免除職務,調離新區!如果查實有索賄行為,連同分管領導一起,移交檢察機關立案偵查!」
這番殺氣騰騰的話,聽得在場的人都有些心驚肉跳。
李建國扶了扶眼鏡,深吸了一口氣,給出了紀工委最強硬的態度:
「明遠同志放心。」
「我們紀工委的同志,今天下午就換上便衣,帶著錄音筆和微型攝像機去政務大廳蹲點!」
「亂世用重典!只要抓到現行,我們絕不手軟!誰敢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我們就拿誰的烏紗帽來祭旗!」
……
會議圓滿結束。
委員們紛紛收拾文件準備離開。
「明遠啊,有空嗎?」
何振邦笑呵呵地走過來,拍了拍張明遠的肩膀:
「去我辦公室喝杯茶?我那兒還有兩罐正宗的鐵觀音,咱們邊喝邊聊聊接下來的工作。」
「多謝何書記美意。」
張明遠一邊將文件塞進包里,一邊不著痕跡地婉拒了,他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正向門口走去的梁建樹的背影。
「何書記。」
張明遠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
「咱們黨工委的委員班子,在一個鍋里攪馬勺,首要的就是要團結,心裡不能有疙瘩。」
「今天這個茶啊,是要喝的。但不是跟您。」
張明遠笑了笑:
「等下次,我來安排,咱們再好好地聊一下。」
何振邦是何等精明的老油條。
聽到這番話,他順著張明遠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梁建樹消失的背影,瞬間心領神會。
「哈哈,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安排了。」何振邦瞭然地笑了笑,轉身離去。
看著何振邦的背影。張明遠心裡門兒清。
為什麼在周炳潤很可能不久後就會調走的節骨眼上,何振邦這個黨工委副書記,還敢這麼明目張胆、毫無顧忌地支持張明遠「掀桌子」?
因為他是典型的「從龍之臣」。
何振邦之前在市里,就是周炳潤的貼身秘書,是他帶下來的絕對心腹。按照體制內的潛規則,如果周炳潤調走高升,用不了多久,必定會把何振邦也一起帶走,去新的地方委以重任。
所以,何振邦壓根不需要給清水縣這些本土派的基層幹部留面子。他現在的角色,就是留在龍騰新區,給周書記和張明遠扛雷、擋泥巴的!
張明遠拎起公文包,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他必須在梁建樹心裡的那個疙瘩變成死結之前,把這個「補丁」給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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