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黨工委的暗流，狐狸的默契

  聚豐閣包廂里，酒過三巡。

  張明遠端起酒杯，跟馬衛東輕輕碰了一下，酒杯沿刻意壓得比對方低了半分。

  「縣長。東溝口的項目，漢邦那邊下周就能拿出一套初步方案。」

  張明遠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順勢給馬衛東戴了頂高帽子：

  「您是抓全縣經濟的定海神針。但說句實在話，龍騰新區這邊的攤子鋪得太大，底下的那些牛鬼蛇神也多。接下來各項新政要落地，還得仰仗您這位黨工委一把手，在會上給我們撐腰掌舵啊。」

  聽到「黨工委一把手」和「撐腰掌舵」這幾個字，馬衛東夾菜的筷子微微一頓。

  這老狐狸心裡的警報瞬間拉響了。

  

  在體制內，馬衛東雖然掛著龍騰新區黨工委書記的頭銜，但他這個常務副縣長平時根本不去新區坐班，更不會主動去插手新區具體的招商和拆遷事務。新區真正負責日常黨務和人事考核的，是縣委書記周炳潤派過去的心腹——黨工委副書記何振邦。

  馬衛東掛這個名，是為了在年終總結時分一杯新區的政績羹。他深知「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道理。

  現在張明遠這隻小狐狸主動讓他去「撐腰」，這說明要辦的事，絕對是個容易招罵、容易得罪人的燙手山芋！

  「明遠啊，你這話就見外了。」

  馬衛東放下筷子，打了個哈哈，滿嘴打包票，實則滑不留手：

  「我是新區的書記，只要是有利於新區發展的，你需要支持，我馬衛東絕對沒有二話！」

  「不過嘛……」馬衛東話鋒一轉，給自己留了條退路，「這基層的情況複雜，有些政策如果太難落地，阻力太大，咱們也可以慢慢來，循序漸進嘛。你肩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不用把所有的壓力都一個人扛著。」

  馬衛東也猜到了，張明遠要推的，十有八九就是惹得基層天怒人怨的「容缺受理、一站式審批」。他前腳剛收了東溝口項目的好處，這會兒拉不下臉直接拒絕，只能用這種「拖字訣」來暗示張明遠：我支持你，但我不去給你當排雷的炮灰。

  張明遠心裡門兒清，他不僅沒惱，反而語氣輕鬆地扯起了虎皮。

  「縣長說得是。」

  張明遠拿起茶壺給馬衛東續上熱水：

  「其實今天早上，市委楊書記剛跟我通過電話。楊書記的態度非常明確：任何魑魅魍魎，都不能阻礙大川市經濟發展的大局！『容缺受理』這把火，必須在龍騰新區燒起來！」

  「我昨天也去找了周書記。周書記的意思是，既然是新區的新政，為了避免在縣委常委會上引起不必要的扯皮，就在咱們新區的黨工委擴大會議上，直接內部表決通過！」

  張明遠看著馬衛東，拋出了定心丸：

  「到時候在會上，何副書記那邊，周書記已經打過招呼了。大局已定。就是少不了需要馬縣長您這位一把手，在最後拍板的時候，給咱們基層幹活的同志，定定心神。」

  這番話一出。

  馬衛東心裡的那點糾結瞬間煙消雲散！

  好小子！原來你早就在上面把路給鋪平了！

  馬衛東的腦子轉得飛快：既然連市委楊海金和縣委周炳潤都擺明了態度要硬推這項政策，那何振邦作為周炳潤的嫡系，在明天的黨工委會議上必定會全力支持。

  這就意味著，「得罪全縣幹部」的這口黑鍋，大頭有張明遠背著，名義上有周炳潤和楊海金頂著。他馬衛東坐在黨工委書記的位子上，根本不需要去當衝鋒陷陣的惡人！

  既然不需要扛雷，自己何不順水推舟？既落了張明遠和市委的人情，又拿到了東溝口舊改項目的實惠，何樂而不為？

  「哈哈！我就說嘛！楊書記和周書記都是有大魄力的領導！」

  馬衛東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舉起酒杯：

  「明遠，你放心大膽地去干！明天的黨工委會議，我親自去給你坐鎮！」

  「乾杯！」

  一頓飯吃得氣氛極其融洽。後續的酒桌上，張明遠只談風月和老城區的改造，再也沒有提半個關於「容缺受理」的字眼。

  這就是官場上心照不宣的默契。他馬衛東從頭到尾都不是這場改革的發起人，頂多算是個在文件上蓋章、順手拿點好處的「錦上添花」者。兩人各取所需。

  ……

  第二天。2004年1月16號。臘月二十五。

  臨近春節，年味漸濃。

  上午九點五十。龍騰新區黨工委大樓。

  在大多數老百姓的眼裡，新區的核心是那個整天在電視上露臉的「管委會」。但實際上，在華夏的特殊行政架構里，管委會向來只是台前的「執行者」——管項目落地、抓營商環境、搞行政審批。

  而真正握有人事任免權、紀檢監察權、重大事項一票否決權，在幕後定方向、拍板子、控全局的核心權力中樞，從來都是「黨工委」！

  黨工委是領導核心，管委會只是執行單元。二者名義上在前後院毗鄰而居，實則是決策與執行、掌舵與划槳的天壤之別。

  按照慣例，黨工委會議一般是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召開一次例會。但今天這場「黨工委擴大會議」，卻是在張明遠的授意下，由常務副書記何振邦，昨天下午緊急發起通知的。

  三樓，黨工委第一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除了名義上的一把手馬衛東還沒到之外，其餘六名黨工委委員已經悉數落座。

  龍騰新區黨工委的核心班子，實行的是標準的七人單數建制。

  黨工委副書記何振邦；管委會常務副主任李為民；新區紀工委書記李建國；新區公安分局局長王瑜；專職負責組織黨群的黨群部長梁建樹；以及管委會副主任兼經發局長張明遠。

  「明遠同志啊。」

  何振邦端著茶杯，看著坐在自己斜對面的張明遠，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半開玩笑地打破了會議室里有些凝重的氣氛：

  「咱們新區的黨工委會議，大大小小也開了好幾次了。這還是你上任以來，第一次來這棟樓里開會吧？」

  「嘗嘗咱們黨工委的這本地毛尖。雖然肯定不如你跟省城那些大老闆打交道時喝的高檔茶，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嘛。」

  這句帶著幾分調侃的寒暄，瞬間拉近了距離。也向在座的其他委員釋放了一個信號：今天這場會，我何振邦，是站在張明遠這邊的。

  「何書記說笑了。這茶清冽解渴，最適合咱們基層幹部去去心火。」

  張明遠微微欠身，禮貌地回應。

  「張主任，最近這段時間，關於新區招商引資，那是捷報頻傳啊！八點五個億的盤子，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專職副書記梁建樹也跟著搭腔，語氣里透著幾分和善。

  眾人正說著。

  走廊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上午十點整。常務副縣長、龍騰新區黨工委書記馬衛東，推開會議室的門，邁步走了進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