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常委全票,小鬼的刁難
面對楊海金這句「誰行誰上、不行閉嘴」的靈魂拷問,市長喬建波和常務副市長趙宏都沉默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咳。」
坐在會議桌右側中間位置,一直端著茶杯、雙目微垂仿佛在閉目養神的軍分區政委,雷揚,突然咳嗽了一聲。
在地方市委常委會的政治生態中,「戎裝常委」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們代表軍方參與地方重大決策,但通常只帶耳朵不帶嘴,對於地方經濟建設和人事任免,向來是投棄權票或者隨大流,絕不輕易捲入地方派系的傾軋。
但今天,這位肩膀上扛著將星的鐵血軍人,放下了茶杯。
「楊書記的話,雖然糙了點,但我這個當兵的聽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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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揚坐直了身子,腰杆挺得筆直,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掃過在座的常委,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在我們部隊,打仗只看一條標準:誰能攻下山頭、誰能把紅旗插在敵人的陣地上,誰就是好兵!誰就該當將軍!」
「這經開區二十五個億的投資,就是擺在咱們大川市面前的一場大仗、硬仗!張明遠同志既然有這個本事把彈藥拉來,那指揮權交給他,合情合理。」
雷揚舉起右手,第一個投了贊成票:
「我同意楊書記的提案。這小伙子有勇有謀,是塊好鋼。」
雷揚的表態,就像是在天平上放上了一塊決定性的砝碼。
「戎裝常委」都打破慣例下場站台了,這背後釋放的信號不言而喻——張明遠的背景,絕不僅僅是一個縣裡的青年才俊那麼簡單!
喬建波和趙宏對視了一眼。既然事已至此,再明目張胆地駁楊海金和軍方代表的面子,那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了。
「既然雷政委和楊書記都這麼看好這位年輕同志,我也沒有意見。」喬建波面帶微笑,舉起了手。
隨著市長表態,剩下的常委們紛紛舉手。全票通過。
「好。」
楊海金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組織部長陳添:
「陳部長。經開區的發展迫在眉睫,這二十五個億的投資商還在等著對接。張明遠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你馬上安排組織部起草任命文件。因為他本身是清水縣的幹部,屬於跨區借調掛職,不占用市裡的行政編制。」
楊海金老練地打了個擦邊球:
「所以,這個提拔的任前公示期,就不要死板教條了。在內網和市委大院裡象徵性地走個流程,三天時間,儘快把紅頭文件發下去!」
「明白,書記。我這就去辦。」陳添點頭應下。
在官場規則里,正科提副處(或享受副處待遇),正常的考察、談話、民主測評加上公示期,少說也得一兩個月。這期間很容易遭到政敵的暗算(比如之前的匿名信事件)。
楊海金這句「象徵性走流程」,等於是直接給張明遠的晉升套上了一層防彈衣,強行按下了快進鍵。
會議結束。常委們紛紛收拾文件離席。
走廊里。
市長喬建波放慢腳步,跟雷揚並肩而行。
「雷政委。」喬建波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您可是咱們常委會的『定海神針』啊。平時對地方人事一向是不摻和的,今天怎麼破例了?」
雷揚打了個哈哈,擺了擺手:
「喬市長見笑了。」
「我剛才也說了,我是個當兵的,就喜歡直來直去的實幹派。那個叫張明遠的小同志能給咱們大川市拉來這麼多真金白銀,我是起了愛才之心吶。」
喬建波微笑著點頭附和,心裡卻只信了三分。
他心裡當然不舒服。
二十五個億的投資,四步曲改革方案。他這個堂堂的大川市市長,在今天開會之前,竟然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這說明什麼?說明在楊海金眼裡,他這個市長已經被徹底邊緣化了,整個大川市委,已經成了楊海金的一言堂。
但他喬建波才坐上市長位置兩年,根基未穩。面對楊海金這種連前任市長都能送進監獄的狠角色,他不敢像孫建國在清水縣那樣明目張胆地硬剛。甚至在私底下說話,都得字斟句酌,小心謹慎。
……
市委書記辦公室。
方正行坐在楊海金對面,親手給書記泡了杯熱茶。
「書記,今天這會開得,真是提氣啊。」
方正行笑眯眯地吹了吹茶葉,話鋒一轉,開始了明貶暗褒的太極推手:
「不過,張明遠這臭小子的要求還真多。」
「您也是由著他的性子來。這小子在招商和搞經濟上,能力確實是沒得說。但畢竟才二十三歲,太年輕了點。說得好聽點是熱血朝氣、敢打敢拼;說得難聽點,有時候行事還是有些衝動,甚至有些不計後果的狂妄。」
「以後在市里挑大樑,難免會磕磕碰碰。您啊,得多擔待點。」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批評,實則是在替張明遠打預防針。
方正行是在隱晦地提醒楊海金:張明遠這把刀雖然鋒利,但容易傷人傷己。以後要是這小子在經開區惹出了什麼亂子,得罪了人,您作為他的最大靠山,可得護著他點。
楊海金端起茶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正行啊,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在我這裡,什麼論資排輩,什麼人情世故,通通不好使!」
楊海金眼神銳利,擲地有聲:
「我看的是他能給大川市的老百姓、給地方經濟帶來什麼實打實的好處!」
「他張明遠就算再狂、再衝動。只要他能讓大川市的GDP翻番,能讓咱們市成為北安省第一的經濟強市!別說是給他個副處級待遇,就算是我的這個書記的位子讓給他坐都行!」
聽到楊海金這番斬釘截鐵的表態,方正行心裡的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張明遠在市裡的護身符,算是徹底焊死了。
「不過……」
楊海金放下茶杯,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嘆了口氣:
「給他市裡的官帽子和印把子,這都好辦,我自己就能做主。」
「但真正難的,是他提的那兩個附加條件:龍騰新區的『財政獨立直通車』,以及給他管委會副主任的『人事提名權』。」
楊海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的街道:
「這兩條,可是直接在清水縣的財政大鍋里搶飯吃,更是直接架空了縣委組織部『黨管幹部』的權力。」
「這就等於是把龍騰新區從清水縣的版圖上生生剜走。雖然我在市里能說一不二,但縣域治理有它自己的基本盤。如果市委強行下這個紅頭文件,剝奪縣裡的核心權力。只怕那個老周,心裡也會不太舒服,底下那些基層幹部的反彈會更大啊。」
這牽扯到了體制內最敏感的「縣市博弈」。市里既要政績,又不能把縣裡逼得太緊,否則導致基層運轉癱瘓,最終收拾爛攤子的還是市委。
就在市委一把手還在為如何幫張明遠「奪權」而頭疼的時候。
……
清水縣,龍騰新區。
陳氏地產二號標段,通往未來政務中心的主幹道路網施工現場。
「轟隆隆……」
幾台大型挖掘機停在路邊,熄了火。
萬象集團派下來的項目經理劉旭,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滿頭大汗地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彩鋼瓦審批窗口前。
窗口裡面,坐著個穿著舊夾克、三十多歲、翹著二郎腿正在剪指甲的小科員。
「同志,您受累再幫我看看。」
劉旭從中華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順著窗口的小洞遞了進去,陪著笑臉:
「這《道路開挖許可證》的申請表,我們萬象集團昨天就已經按要求把環保局、規劃局的章都蓋齊了,圖紙也交了。」
「這怎麼今天又說不行了呢?我們那邊的工程車都排著隊等進場呢,這一天不開工,幾萬塊錢就打水漂了啊!」
小科員用眼角掃了那根中華煙一眼,沒接,繼續慢條斯理地剪著小拇指的指甲。
「劉總是吧?」
小科員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扔,翻了翻面前的那疊申請表,語氣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官僚腔調:
「不是我不給你辦。你這表上,防塵網的覆蓋面積只寫了八成,不符合縣建委最新下發的『環保施工標準』。還有,你這渣土清運的路線圖,必須得有交警中隊的蓋章確認才行。」
「這章差一個,這流程就走不下去。這是規矩,我一個小辦事員可不敢擔這個責任。」
劉旭一聽,急得直拍大腿:
「昨天您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昨天您說只要有環保局的章就行了!」
「再說了,交警中隊的隊長去市里開會了,要下周才能回來。我們這工程可是市委楊書記親自點頭的BOT項目,等不起啊!」
「等不起也得等。」
小科員翻了個白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陰陽怪氣地提點了一句:
「劉總,你們省城來的大公司,財大氣粗,但也得懂咱們基層辦事的『規矩』。」
「這交警中隊的章,大隊長不在,不是還有副大隊長、指導員嘛。你光在這兒跟我急有什麼用?得去『找對門路』,把方方面面的關係都打點通了,這章自然就蓋下來了嘛。」
聽到這兒,劉旭要是再不明白這小鬼是在明目張胆地「索賄」,那他這十幾年的項目經理算是白幹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