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書記的雷霆之怒,變相保護
下午兩點半。
縣人民醫院六號高幹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清水縣委一把手周炳潤,板著一張鐵青的臉,背著手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提著兩個果籃的縣委大管家,胡大偉。
正坐在床邊給張明遠削蘋果的林婉蓉見狀,立刻站起身。她非常識趣地把果皮扔進垃圾桶,給兩位縣領導倒了兩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
「你們聊,我出去打壺熱水。」林婉容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退出了病房,輕輕地帶上了門。
直到聽見高跟鞋的腳步聲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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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潤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他沒去接胡大偉遞過來的水杯,直接一步跨到病床前。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指著張明遠那裹著厚厚紗布的小腿和肩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張明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九條命?!」
周炳潤喘著粗氣,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張明遠臉上了:
「單刀赴會!一個人跑去面對身上綁著雷管的殺人犯!你以為你是誰?成龍還是李連杰?!」
「你是國家幹部!是龍騰新區的管委會副主任!你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這麼大的事情,你憑什麼不聽現場指揮擅自做主?!」
面對縣委一把手雷霆萬鈞的怒火。
張明遠靠在枕頭上,苦笑著點了點頭,態度誠懇地認錯:
「書記教訓得是。」
「這次確實是我大意了,沒有充分考慮到後果的嚴重性。給縣委和您添麻煩了。我保證,下次面對危險,我絕對服從指揮,絕不衝動行事。」
「你還想有下次?!」
周炳潤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床尾的鐵欄杆上,震得病床都跟著晃了一下:
「我告訴你!昨天半夜接到公安局報告的時候,我差點沒被你嚇出心臟病來!」
這絕不是周炳潤在誇張。
昨天凌晨,當得知張明遠差點跟張鵬程同歸於盡、小腿受了貫穿傷送進搶救室的消息後。這位一向沉穩的空降書記,在電話里把劉正邦和王瑜罵了個狗血淋頭!罵得這兩位科級幹部像孫子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僅是因為張明遠現在是他的人,更是因為張明遠身上,牽扯了太多的政治利益!
「你以為你只是在拿你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周炳潤喘著粗氣,指著張明遠的鼻子,把其中的利害關係掰碎了砸給他:
「你是不是覺得,如果張鵬程昨天把你炸死了,大不了就是一條因公殉職的烈士新聞?」
「我告訴你!如果是普通的老百姓被挾持,公安局可以壓影響!宣傳部可以控制媒體傳播!大不了就是發個通告,說嫌疑人拒捕被擊斃!」
在體制內,處理突發惡性事件的潛規則就是「內緊外松」。只要沒造成大規模的平民傷亡,輿論是完全可以被控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甚至被包裝成警方雷霆出擊的正面典型。
「但是你張明遠不行!」
周炳潤手指重重地敲擊著床頭櫃:
「你是這八點五個億BOT造城計劃的發起人!是把那五家省城地產大鱷拉進清水縣的核心樞紐!」
「這幾家企業,是看在陳氏地產和你的面子上,才敢把真金白銀砸在咱們這個窮縣城的!你要是昨天晚上在網吧里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周炳潤越說越火大:
「你告訴我!這八點五個億的爛攤子,誰來接手?!那些資本家聽說你死了,還會不會把錢打進新區的帳戶?!如果投資黃了,我拿什麼去給市委楊書記交代!這整個龍騰新區的改革大局,是不是就要因為你的一時逞強,徹底胎死腹中?!」
這番話,句句直戳要害。
張明遠低著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他心裡門兒清,周炳潤越是罵得狠,就證明自己在這個大盤子裡的分量越重。
「哎喲,周書記,您消消火。」
站在一旁的縣委大管家胡大偉見火候差不多了,趕緊端起水杯遞過去,情商極高地打著圓場:
「明遠這也是年輕氣盛嘛。再說,當時那情況,嫌疑人點名要見他,如果他退縮了,傳出去也影響咱們幹部的形象不是?萬幸現在人沒事,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胡大偉一邊說,一邊給張明遠使了個眼色。
「是是是,胡主任說得對。書記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張明遠順著梯子往下爬。
「不過話說回來,當時讓我上去單聊,可是市里那個談判專家的主意。」
周炳潤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狠狠地瞪了張明遠一眼,沒好氣地罵道:
「你不說他還好,說他我更來氣,什麼狗屁專家,我看就是個蠢貨!我回頭就跟市裡面反應問題,狠狠地處分他!」
「你個小王八蛋!他沒腦子,你也不長腦子?攤上你這麼個下屬,我起碼得少活五年!」
聽到這句話,張明遠知道這頓罵算是翻篇了,立刻咧開嘴笑了笑,不敢再接腔。
周炳潤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臉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進入了今天探病的正題:
「我今天過來,第一是看看你傷得怎麼樣。第二,是關於新區簽約大會的事。」
周炳潤看著張明遠受傷的小腿,語氣透出幾分商量:
「按照咱們原定的計劃,一月十二號,也就是大後天。邀請萬象、天宏等五家省城地產公司,來縣裡正式簽訂BOT投資合約。到時候,市委的楊書記也會親自下來視察。」
「現在你遭遇了這種突發狀況,傷得不輕。你看看,這簽約大會的時間,是不是要往後推遲幾天,等你出院了再說?」
推遲?
張明遠心頭微微一動。
在官場上,聽領導講話,永遠不能只聽表面意思。
周炳潤嘴上說是在徵求他的意見、體恤他的傷情。但這背後,牽扯的卻是全縣甚至全市的政治大局。
楊海金書記的行程那是何等緊密?既然已經敲定了十二號下來視察,如果因為他張明遠一個人的傷情而推遲,那會讓市領導怎麼想?會讓那些已經準備好資金的投資商怎麼想?
夜長夢多!資本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一旦時間拖久了,哪怕只是一點點微小的變故,都有可能導致這八點五個億的投資出現變數!
周炳潤心裡絕對比誰都急著想把合同簽了、把錢落袋為安。但他作為一把手,又不能表現出不顧下屬死活、只顧政績的冷血。
所以,他把皮球踢給了張明遠。
如果是普通幹部,或許會順水推舟地要求休息。
但張明遠太懂這種官場默契了。
「書記,不能推遲!」
張明遠沒有任何猶豫,他稍微活動了一下左肩,齜牙咧嘴的皺了皺眉頭,語氣堅定:
「我肩膀上的傷不礙事,已經縫合了。腿上的貫穿傷雖然深,但沒傷到骨頭,醫生說再養兩天,拄著拐杖或者坐輪椅也能下地。」
張明遠看著周炳潤,給出回應:
「這幾家企業的老總,現在都已經返回省城去調度資金了。如果咱們臨時放了人家的鴿子,不僅會得罪人,還會讓他們覺得咱們縣裡的辦事效率低下、朝令夕改。」
「十二號的簽約大會,關係到新區未來的命脈。我就是爬,也得爬到會場去,把這字給簽了!」
聽到張明遠這番大局為重、主動請纓的表態。
周炳潤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和如釋重負。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堅持,那就按原定計劃進行。」
「你安心養傷。」周炳潤站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交代:「這次你住院的全部費用,還有後續安保的一系列開銷,讓縣公安局全額報銷!我這會兒看著那群連個人都護不住的飯桶就來氣!回頭還得讓他們給你發個英雄市民的獎!」
……
同一時間。
龍騰新區公安分局,局長辦公室內。
煙霧盤旋,繚繞,快連對面的人臉都快看不清了。
縣局常務副局長劉正邦和分局長王瑜,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雖然張鵬程這個殺人狂魔最終是落網(炸死)了,也算是在短時間內破了這樁震驚全縣的命案。
但這過程,簡直是一場災難!
昨天半夜,當得知張明遠在網吧里被炸得滿身是血送進搶救室的時候。周炳潤書記在電話里那頓雷霆暴怒的臭罵,到現在還在兩人的耳畔迴蕩,震得他們腦仁子生疼。
「劉局。」
王瑜狠狠地掐滅了手裡的菸頭,苦著一張臉,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
「您說,張主任這回差點把命搭進去。他心裡,能沒怨氣嗎?」
在官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結怨」。如果是劉正邦,畢竟是縣局的領導,張明遠或許還會給幾分薄面。
但他王瑜不同啊!他只是個新區分局的局長!而張明遠是管委會副主任,是他的直屬上級!只要張明遠隨便在工作上找個由頭,或者在周書記面前稍微上點眼藥,他王瑜以後在龍騰新區的日子,那絕對是生不如死,有吃不完的苦頭!
劉正邦也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王瑜:
「行了,別在這兒哭喪著臉了。」
「張主任是個聰明人,只要咱們態度端正,該做的補救措施做到位,他應該不會抓著不放。」
王瑜嘆了口氣,想起了還在拘留室里關著的那兩個人,只覺得頭更大了:
「劉局。那張鵬程的父母,張建國和李金花那兩口子,怎麼弄?總不能一直關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吧?」
一提到這對奇葩夫妻,劉正邦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老子幹了半輩子警察,就他媽沒見過這種不可理喻的潑婦!」
劉正邦一拍桌子,氣得直咬牙:
「昨天晚上,她兒子自己點雷管炸死了。這老娘們竟然跑到樓下,死活躺在120救護車的前面撒潑打滾不讓車走!非要警察給她一個說法!要不是特警強行把她拖開,張主任差點延誤了治療時機!」
「她不是要說法嗎?行!」
劉正邦眼神一冷,語氣森寒,直接給這事兒定了性:
「張建國,尋釁滋事!李金花,妨礙公務!這兩人不僅在現場干擾醫療救援,還在局裡大吵大鬧、辱罵警務人員!」
「這兩條罪名,足夠移交檢察院起訴他們了!直接走刑事拘留程序!」
劉正邦冷笑了一聲,夾著煙的手敲著桌子:
「那殺人犯不是在死前還提要求,讓我們警方保護他父母的安全嗎?」
「我看,拘留所里最安全!給他們搞個最高級別的『長拘留』,這也算是咱們公安機關,變相地滿足了那孫子最後的遺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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