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殺人誅心,報應
張明遠剛剛邁出半步,市局談判專家老吳突然抬起手,橫在了他的身前。
「張主任,不急。」
老吳壓低嗓音,目光緊盯著二樓那扇破碎的玻璃窗:
「縣局的同志已經去接他的父母了。算算時間,最多五分鐘就到。」
老吳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開始向張明遠剖析這其中的心理戰術:
「張鵬程現在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孤狼。他要見您,是為了尋仇,為了拉墊背。您現在上去,他受刺激的概率極大。」
「但父母不同。」
老吳吐出青白的煙霧,聲音沉穩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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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最脆弱、最容易破防的瞬間,就是見到生養自己的爹娘。」
「等他父母一到,咱們先安排他們見面。血濃於水,只要他父母能在親情上撕開一條口子,打掉他的戾氣。一個在父母面前痛哭流涕的逃犯,是最容易放下戒備的。」
「如果他能在那一刻心理崩潰,主動扔下刀子投降。這就兵不血刃地解除了危機。您上去涉險,那是實在沒辦法的最後底牌。」
張明遠停下腳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吳。
這個人說話的條理性、層層遞進的邏輯,以及對極端環境下人性弱點的精準把控,可謂是細緻入微。不愧是大川市公安系統里最頂尖的談判專家。
瓷器不碰破瓦,能不用自己去填坑,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張明遠點了點頭,重新靠回警車上:「我聽吳專家的安排。」
不到十分鐘。
「吱——」
一輛掛著縣局牌照的普桑警車,拉著警報,急剎在警戒線外。
后座車門推開。
張建國裹著件深灰色的舊夾克,下巴上是青白的胡茬,兩眼無神地走了下來。緊跟著從另一側下車的,是頭髮像枯草般散亂、整張臉憔悴得脫了相的李金花。
看著眼前紅藍閃爍的警燈、荷槍實彈的特警,以及那棟被拉起重重封鎖線的商業大樓。
「吧嗒。」
李金花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李金花拍打著大腿,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哭腔在寒風中迴蕩:
「那個小王八羔子怎麼就想不開啊!為了那麼個破鞋,連命都不要了!這讓我跟你爸以後可怎麼活啊……」
兩名負責押送的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的李金花強行架了起來。
這兩天時間裡,警方已經通過連夜突擊問詢和調查,基本排除了張建國夫婦對這起命案的知情嫌疑。他們現在,純粹是被警方帶來當「滅火器」的。
張建國雖然沒有像李金花那樣癱倒,但他那兩條腿也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他死死抓著警車的車門邊緣,才勉強站穩。
老吳掐滅菸頭,大步迎了上去。
「張建國同志。」
老吳沒有廢話,直接切入正題,語氣極其嚴肅:
「你兒子張鵬程現在就在二樓,手裡拿著殺豬刀,挾持了一名無辜的女性。情況已經到了最危險的邊緣!」
「我們把你接過來,是給你最後一次救你兒子的機會!」
老吳緊緊盯著張建國那雙灰敗的眼睛,開始傳授談判話術:
「等會兒上去,你們不要罵他,更不要刺激他!就跟他說,不管犯了多大的錯,只要沒再傷人,只要主動放下刀投降。政府會給他寬大處理的機會!就算是為了你們老兩口有個盼頭,也不能一錯再錯!」
「用眼淚,用親情去感化他。把他的情緒穩下來。明白嗎?!」
面對這番交代。
張建國這個在基層單位混了半輩子的小領導,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警察同志,您放心。」
「我一定勸他放下刀……我給他跪下都行,絕對配合政府工作……」
就在張建國表態的時候。
被警察架在一旁的李金花,目光突然越過人群,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遠處、被幾個特警護在中間的張明遠!
那張臉,那身整潔的黑色大衣,在那一刻,成了刺激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最猛烈的毒藥!
「啊——!」
李金花突然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氣,竟然硬生生掙脫了兩名警察的鉗制。
她像一頭髮瘋的母野豬,雙眼赤紅,張牙舞爪地朝著張明遠的方向猛撲過去!
「你這個殺千刀的畜生!」
李金花悽厲地咒罵著,唾沫星子在夜風中亂飛:
「都是你!是你把我兒子逼上了絕路!是你害了我們一家!」
「你這個小雜種!不得好死的東西!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事發突然,加上距離太近,旁邊的特警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李金花撲到張明遠面前,伸出右手就朝著張明遠臉上撓去!
張明遠眼神一冷,腳下迅速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直奔面門的指甲。但李金花的手還是狠狠地划過了他的領口。
「嘶啦。」
鋒利的指甲掛住大衣內側的襯衫領子,在張明遠的脖頸上生生劃出兩道刺眼的紅印!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傳來。
「臥槽泥馬的!」
站在幾步外的陳宇眼珠子瞬間就紅了,怒罵一聲,掄起拳頭就要衝上去砸李金花的腦袋。
「別動!」
楚天盛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陳宇的腰,將他強行拖了回來:「這裡全是警察!你他媽瘋了!」
「按住她!」
反應過來的特警和民警一擁而上,直接將李金花反剪雙手,死死地按在了引擎蓋上。
李金花的臉貼著冰冷的鐵皮,依然在瘋狂地扭動掙扎,嘴裡噴吐著最惡毒的污言穢語。
張明遠站在原地。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
張明遠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張扭曲、醜陋的臉,眼神里充滿了蔑視。
「我把他逼上了絕路?」
「是我教他去勾搭周慧,把人家的肚子搞大的嗎?」
「是我教他偷奸取巧,妄圖靠著顧家的權勢在官場上吃軟飯、往上爬的嗎?」
「他快三十歲的人了,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自己利慾薰心,自己拿刀去殺人埋屍!他是個成年人,就要為自己做過的一切行為買單!」
張明遠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響,字字誅心:
「如果非要給他的死找一個理由。」
「那就是你!」
「是你這個蠻不講理、嫌貧愛富的潑婦,還有張建國那算計了一輩子的自私自利!是你們兩個,親手把他養成了一個眼高手低、心胸狹隘,遇到挫折就只會怨天尤人走極端的廢物!」
「他有今天,是你們張家大房,自己造下的孽!」
這番話,沒有半個髒字,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直接鋸開了李金花最後的心理防線。
「啊——!你胡說!你胡說!」
李金花被氣得兩眼一翻,險些直接背過氣去。她癱在引擎蓋上,只能像個無賴一樣繼續撒潑打滾地哀嚎。
「夠了!」
張建國大步衝過來,一把扯住李金花的衣領,將她從引擎蓋上粗暴地拽了起來。
「還嫌鬧得不夠難看嗎?!給我閉嘴!」
張建國咬著牙怒吼。
李金花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哆嗦,看著丈夫那雙幾乎要吃人的眼睛,這才訕訕地閉上了嘴。
這幾天在家裡,張建國因為停職和退婚的事,早就撕破了往日的偽善面具,沒少對她動手。她現在骨子裡對這個男人有著本能的恐懼。
張建國喘著粗氣。
他轉過頭,看著張明遠。眼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那些虛情假意,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張明遠。」
張建國聲音沙啞: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親大伯。我們兩口子,是你的長輩!說話,注意點分寸。」
「鵬程是你的親堂哥!雖然我們沒有教育好他,但他走到今天這步田地,跟你有脫不開的關係!」
張建國死死地盯著張明遠脖子上的那兩道紅印:
「人在做,天在看。你會有報應的!」
說完。
張建國不再有任何糾纏,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吳。
「警官。」
「帶我們上去吧。」
老吳點了點頭,衝著旁邊的幾名防暴特警打了個手勢。
一行人踩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了那條通往二樓網咖的樓梯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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