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資本的獠牙，主賓之爭

  茶室里，普洱茶的陳香隨著煙霧裊裊上升。

  顧硯臣修長的手指停止了轉動那串小葉紫檀佛珠。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過升騰的霧氣，落在了張明遠的身上。

  「既然張局長把底牌都亮出來了，那我們宸洲也該拿點誠意上牌桌了。」

  顧硯臣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

  「市經開區的三千畝盤子，宸洲控股名下的地產公司，準備拿出十五億資金，全資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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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坐在旁邊的陳遇歡，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端著茶杯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未覺。

  十五個億！真金白銀的純現金流！

  在2004年的北安省，陳氏地產雖然號稱是大川市的龍頭房企，體量也就比省城的萬象、天宏稍微大上那麼一圈。陳遇歡這次為了吃下市經開區這塊肥肉，幾乎是砸鍋賣鐵，計劃著把手頭能抵押的優質地塊全拿去銀行走過橋貸款，滿打滿算，撐死了也就湊個十個億的盤子。

  結果顧硯臣一開口，輕描淡寫就是十五個億砸在桌上！

  這就是能源寡頭和傳統房企之間的區別。人家不是在借錢做生意，是自家印鈔機印出來的熱錢，多得沒地方燒了。

  張明遠穩如泰山，臉上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顧硯臣在報出這個數字時，眼底那一閃而逝的上位者優越感。這位能源圈的太子爺，是在用資本體量，試探他這個「引路人」的深淺。

  「顧總好魄力。」

  張明遠微微一笑，親自拎起紫砂壺，給顧硯臣續了半杯茶：

  「能引來宸洲這艘航空母艦下水，是大川市經開區的造化。有了顧總這十五個億打底，市委楊書記桌上的那份改革方案，就算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針。」

  這句不著痕跡的恭維，既肯定了宸洲的資本實力，又順手把市委一把手的虎皮扯過來做了背書，讓顧硯臣聽得極為受用。

  然而，顧硯臣話鋒一轉，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張局長，資金不是問題。」

  「但在商言商。既然宸洲出了最大的力，這經開區聯合開發的聯盟里，咱們是不是也該重新排一排座次了？」

  顧硯臣看著臉色發白的陳遇歡，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和的笑意：

  「這牽頭人的位置，讓宸洲來坐，張局長覺得合不合適？」

  圖窮匕見！

  茶室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遇歡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後背的冷汗層層疊疊地往外冒。

  奪權！

  當初張明遠讓他去省城拉攏萬象、天宏這些二線房企，組建「地產聯盟」。本質上，就是為了讓陳氏地產以「盟主」的身份，利用這個龐大的資金體量，在全省的地產界確立絕對的話語權！

  這是陳氏家族實現階層跨越、甚至抗衡那些國資背景巨頭的核心籌碼！

  但現在，顧硯臣想用十五個億，直接掀桌子，把陳遇歡這幾個月跑斷腿拉起來的隊伍，連鍋端走！

  張明遠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葉。

  「顧總。」

  張明遠抬起眼帘，目光直視著這位強勢的太子爺，聲音透著股寸步不讓的堅決：

  「這盤紅燒肉，是陳少去後廚親自挑選的食材，又辛辛苦苦在灶台上熬了幾個月的火候。現在肉燉爛了，香味出來了。」

  「您顧總財大氣粗，帶著好酒來上桌。大家歡迎您吃這塊最肥、最大的肉，甚至這桌上的筷子，您可以第一個動。」

  張明遠放下茶杯，陶瓷與桌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但要是連掌勺的大廚都給換了，這廚房裡的夥計們，怕是不知道該聽誰的號令。到時候這鍋肉糊了、焦了，大家可就都沒得吃了。」

  這番話，字字如刀。

  張明遠是在明著告訴顧硯臣：你想吃大頭，可以！但這個局是陳遇歡攢的，規則是我定的！你想喧賓奪主搶方向盤，那就是在砸所有人的飯碗，也是在砸我張明遠的招牌！

  底線，絕不能退。

  顧硯臣手裡的佛珠停了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張明遠一眼。這位年僅二十三歲的局長，在面對百億巨頭的逼宮時，竟然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甚至反將一軍。

  足足過了半分鐘。

  「哈哈哈！」

  顧硯臣突然大笑起來，打破了茶室里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伸手拍了拍陳遇歡僵硬的肩膀：

  「遇歡啊，你看你嚇得那樣。我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咱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就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我還能搶你的飯碗不成？」

  顧硯臣轉頭看向張明遠，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和：

  「張局長說得對。我就是個帶資入股的投資人，這干髒活累活的牽頭人，還是得讓遇歡來做。」

  「十五個億，一分不少。宸洲全力配合陳氏地產的調度。」

  呼——

  陳遇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下來，趕緊端起茶杯借喝水掩飾尷尬。

  而張明遠則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開玩笑？這種級別的資本巨頭，嘴裡能有一句廢話？剛才如果自己的態度稍微軟半分，露出一點想借重宸洲甩開陳氏的意思，這位太子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反客為主，把陳遇歡一腳踢出局！

  資本是嗜血的，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氣氛緩和後，三人又寒暄了一陣。

  臨近結束，顧硯臣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看著張明遠：

  「張局長，既然萬象和天宏他們都在你們龍騰新區下了注。我們宸洲也不能空手而歸。」

  「我先砸兩個億的資金，在龍騰新區上個牌桌。算是咱們合作的一個開門紅。」

  顧硯臣伸出手，跟張明遠握了握：

  「至於選哪塊地，就勞煩張局長費心了。畢竟遇歡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您可是財神爺在世，我信您的眼光。」

  「顧總放心，這塊肉，保證讓您吃得滿嘴流油。」張明遠笑著回應。

  送走顧硯臣。

  茶室里只剩下張明遠和陳遇歡兩個人。

  張明遠端起茶杯，看著還癱在椅子上、有些心有餘悸的陳遇歡，半開玩笑地打趣道：

  「怎麼？被人家顧家太子爺的氣場給鎮住了？你陳大少在省城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橫著走的嗎？今天怎麼成個悶葫蘆了，一句話都不敢接？」

  陳遇歡苦笑著揉了揉發僵的臉頰，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明遠，你是不了解顧硯臣這個人。」

  「這頭惡狼，在省城的能源圈子裡，行事作風霸道，口碑那是出了名的硬！黑白兩道同吃，我們陳家跟顧家算是半個世交，但老爺子一直告誡我，離他遠點。」

  陳遇歡嘆了口氣：「這次我原本就沒把宸州打帳上算，是他自己聽到風聲，找上門來的，我是真沒想到，他竟然想直接把碗都端走！」

  「引狼入室，未必是壞事。」

  張明遠走到茶桌旁，重新給陳遇歡倒了一杯熱茶。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看向窗外的夜色：

  「宸洲這十五個億一進來，市經開區的盤子算是徹底穩了。資金體量比我之前預估的足足多了三成。有了這筆錢，整個聯盟在經開區的腰杆子也就硬起來了。」

  張明遠拍了拍陳遇歡的肩膀：

  「至於顧硯臣這個人，再桀驁不馴的蛟龍，也得在規則的水池子裡游。」

  「只要他下水，我就有辦法，掐住他的軟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