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老太太的態度，兒孫自有兒孫福
張鵬程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聲淚俱下。他一邊痛哭，一邊雙膝用力地在地上摩擦著往前挪動，伸出雙手就想去抱陳芳的大腿。
「幹什麼？！你幹什麼！」
舒大嬸眼疾手快，像座鐵塔一樣一把橫在陳芳身前，手裡那把澆花的塑料壺直接頂在了張鵬程的腦門上，沒好氣地喝道：
「有話就站那兒好好說！別擱這兒掉貓尿裝可憐！想耍什麼苦肉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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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鵬程被頂得往後縮了縮，在心裡把這個多管閒事的潑婦祖宗十八代都咒罵了一遍。但面上卻依然維持著那副悔恨交加的模樣，他仰著頭，看著陳芳，開始了他精心編織的賣慘說辭：
「奶奶，我本來昨天就要和曉芸訂婚了！可是……可是明遠他恨我們家，他故意找了個大肚子的女人跑去酒店大鬧，硬生生地把我的婚事給攪黃了啊！」
張鵬程一把鼻涕一把淚，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現在，就因為明遠的誣陷。我不光婚退了，連公職也被開除了！我爸更是被他整得停了職！我媽受不了這刺激，當場就氣病了，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
「奶奶！我知道以前我們家對不起您和爺爺！但我現在是真的知道錯了，遭報應了！您就看在我是張家親孫子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吧！」
張鵬程一邊哭喊著，一邊偷偷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陳芳的反應。
在他看來，這番說辭簡直天衣無縫。不僅把過錯全推到了張明遠頭上，還拋出了大房一家的悲慘遭遇。以奶奶心軟、從小就看不得他受委屈的性格，聽到大兒子停職、大兒媳住院、大孫子丟了工作，這會兒肯定早就心疼得連連嘆氣，甚至要打電話把張明遠叫過來狠狠訓斥一頓了！
然而。
想像中的心疼和攙扶並沒有出現。
陳芳靜靜地站在舒大嬸身後，看著跪在地上的張鵬程。
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沒有震驚，沒有心疼，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你說，是明遠帶人去誣陷你的？」
陳芳的聲音平靜，平靜得讓張鵬程心裡沒來由地打了個突突。
「對！就是他！他就是見不得我好！」張鵬程趕緊咬死這一點。
「鵬程啊。」
陳芳看著他，眼神中透出看透世俗的清明，甚至帶著幾分可憐：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太婆年紀大了，腦子也跟著糊塗了？」
老太太語氣緩慢，邏輯清晰地反問道：
「明遠是個什麼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他雖然話少，但從來不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下三濫事。」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像你說的，是明遠帶人去鬧事。那顧家人是傻子嗎？滿堂的賓客是傻子嗎？」
陳芳指著張鵬程，一針見血地戳破了他的謊言：
「如果沒有事實依據，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人家好好的閨女，能憑著別人幾句誣陷，就當場取消婚宴？！」
「我看，這根本就不是別人害你！一定是你自己，做了什麼喪良心的虧心事！」
「嗡——」
張鵬程聽到這番話，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自己這位一向以「慈祥」、「心軟」著稱的親奶奶。他怎麼也沒想到，老太太竟然不僅沒有上套，反而條理清晰、直接戳中了他這套謊言裡最致命的邏輯漏洞！
「奶奶……我……不是這樣的……您聽我解釋……」張鵬程還想強行辯解。
「夠了。」
陳芳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你們一家子，永遠都是這樣。」
「用不著我們老兩口的時候，我們就是『老不死的』、是『累贅』；一到自己吃了虧、受了委屈用得著了，就跑到這兒來裝可憐、掉眼淚！」
陳芳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
「你走吧。」
「你的婚事黃了也好，你娘那個潑婦進醫院了也罷，這都是你們自己作的孽，跟我這個老太婆都沒關係！我不想再聽，也不想沾你們一家人半點光！」
「聽見沒？！沒良心的小畜生！」
舒大嬸見狀，立刻拿著噴壺往張鵬程面前的地上噴了幾下水，像趕蒼蠅一樣驅趕道：
「滿嘴跑火車的玩意兒！還想跑這兒來騙老太太！趕緊滾！再不滾老娘直接用掃帚把你掃下去！」
面對親奶奶這決絕的態度和護工的辱罵。
張鵬程知道，今天這齣苦肉計，是徹底失敗了。
他咬著牙，眼底閃過一抹怨毒的光芒，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灰溜溜地拉開鐵門，重新走進昏暗的樓梯。
「砰！」
鐵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
陽光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
陽台上。
看著張鵬程消失在門後。
「老太太，就得這樣治他們！」
舒大嬸放下手裡的噴壺，解氣地感嘆道：
「您吶，就是以前性子太軟了，才由著他們大房一家欺負。這幫白眼狼，將近半年時間對你們老兩口不管不問。現在突然跑上門，那肯定是有所求，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陳芳沒有接話。
她慢慢地走到輪椅旁。
此刻的張守義，正歪著頭，布滿老年斑的臉上，老淚縱橫。他的嘴巴無力地歪斜著，喉嚨里發出「嘰嘰哇哇」含糊不清的音節，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雖然口齒不清，但他剛才把大孫子那番顛倒黑白、推卸責任的醜態，聽得真真切切。
這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張家驕傲」啊！
陳芳看著痛哭流涕的老伴，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她伸出那雙粗糙乾枯的手，一把抓住了張守義那隻不停顫抖的手，用力地握緊。
「老頭子啊……」
「你偏心眼偏了大半輩子，把什麼好的都給了大房。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啊！」
「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這一家子畜生，全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咱們算是白養了他們一場啊！」
陳芳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淚，語氣變得釋然：
「咱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能活幾年？」
「兒孫自有兒孫福，惡人自有惡人磨。從今往後，大房一家的死活，就讓他們自己去折騰吧！咱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沒抱過這個孫子！」
……
老中醫院樓下。
張鵬程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快步走出了樓道單元門。
他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低著頭，腦子裡瘋狂地盤算著。
「死老太婆！竟然也學會油鹽不進這一套了！看來跟張明遠待久了，那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張鵬程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暗罵。他萬萬沒想到，向來最心軟的奶奶，這次面對自己的下跪和哭訴，竟然選擇了視而不見，還毫不留情地趕他走！
這就意味著，他想利用老兩口把張明遠騙出來、反向拿捏張明遠的最快捷徑，被徹底堵死了！
「沒關係。」
張鵬程冷笑了一聲：
「過兩天，等我把周慧那個賤人處理乾淨了，我再來一趟！到時候，我就說我爸被你們給氣得心臟病發作進搶救室了！」
「怎麼說那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就不信，到時候你這個死老太婆還能硬得下心腸！」
就在張鵬程滿腦子陰毒算計、向著老街街口方向走去的時候。
在距離他幾十米開外的一個修鞋攤前。
那個穿著迷彩服的漢子，自然地放下了手裡正在端詳的一雙舊皮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楚天盛的電話。
「盛哥。」漢子壓低聲音，「張鵬程剛才進了老中醫院的家屬樓頂層，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被趕出來了。現在正往老街路口方向走。」
「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那頂樓的住戶，正是張局長的親爺爺和親奶奶。」
電話那頭。
楚天盛聽到這個匯報，坐在漢邦地產剛剛掛牌的臨時辦公室里，臉色一下就陰了下來！
果然！
張鵬程這條喪家之犬，在外面走投無路，竟然把算盤打到張局長家裡老人的頭上了！
「這狗日的，真是活膩歪了！」
楚天盛眼中凶光大盛，果斷地下達了指令：
「給他個教訓！」
「最近多安排幾個生面孔的兄弟，二十四小時在這棟樓附近給我死死地盯著！絕對不能讓這個王八蛋再去打擾張局長的家人！」
「明白，盛哥。」
漢子掛斷電話，將手機揣進兜里。
他目光冰冷地鎖定了前方那個正低著頭、滿腹心事往前走的張鵬程。
張鵬程此刻正滿腦子盤算著怎麼再次給張家老兩口下套，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環境的任何異常。
他走到老街的十字路口，習慣性地低著頭就準備橫穿馬路。
就在他剛剛邁出腳步的瞬間！
「轟——！」
伴隨著發動機轟鳴聲！
一輛連牌照都沒有掛的農用三輪蹦蹦車，像是一頭髮了狂的鋼鐵野牛，突然從拐角處野蠻地竄了出來！
朝著正站在馬路中央、猝不及防的張鵬程，直直地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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