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等待周慧的是地獄
張鵬程離開周家那個破落院子足足一個多小時後。
「咣當!」
生鏽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周聰嘴裡叼著根牙籤,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你還知道死回來?!」
周德財正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抽著旱菸,看見兒子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性,氣得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重重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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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到晚不務正業!除了跟外面那些狐朋狗友瞎混,你還會幹點啥?!」
王惠芳也端著個滿是豁口的搪瓷盆從廚房走出來,黑著臉數落:
「你瞅瞅你這副要飯的樣!天天沒個正形,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哪家好姑娘能看上你?我跟你爸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行了行了!煩不煩啊!」
周聰不耐煩地吐掉嘴裡的牙籤,大剌剌地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翻了個白眼:
「有錢給我娶媳婦嗎?沒錢就別在這兒瞎嚷嚷!老子在外面跑了一天,飯都沒吃上一口,趕緊給我弄口熱乎的!」
看著兒子這副混帳模樣,老兩口對視了一眼。王惠芳把手裡的水盆往地上一擱,湊上前壓低了聲音:
「阿聰,有錢了!剛才張鵬程那個小畜生來過了!」
「張鵬程?!」周聰猛地抬起頭,還以為對方是來找麻煩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他來求咱們給個機會,說要明媒正娶你姐!」
周德財重新往菸袋鍋子裡塞了一撮黃菸葉,語氣里透著算計:
「這小子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跪在地上賭咒發誓的。不僅答應給三萬八的彩禮,還要在房本上加上慧慧的名字!那可是龍辰天禧一百三十平的大房子!全款買的!」
三萬八?!一百三十平的全款新房?!
周聰的眼睛瞬間瞪得猶如銅鈴,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
他姐姐周慧現在名聲早就臭大街了,甚至還挺著個七個月的大肚子,這在十里八鄉那就是個沒人要的爛貨!現在竟然還能賣出三萬八的天價?!甚至還能白得半套價值十萬的房產?!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個金磚,把這塊爛肉給變廢為寶了啊!
「爸!媽!那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給錢?!」周聰激動得直接從凳子上跳了起來,雙眼放光。三萬八啊,他能瀟灑多久了,比現在每天出去兜里掏不出倆鋼鏰要好多了!
「錢是答應了,可現在最要命的是,你姐人找不著了啊!」
王惠芳急得直拍大腿:
「那個死丫頭半年前離家出走,到現在連個音訊都沒有。張鵬程說了,只要能把小慧找回來,明天就去辦手續!你昨天不是說跟你姐一塊去的紅星大酒店嗎,她現在在哪呢,趕緊把這死丫頭找回來?」
聽到這話,周聰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了。
他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響亮的大嘴巴子!
昨天中午在紅星大酒店門口,他眼睜睜地看著姐姐被逼上了絕路,坐在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當時他嫌周慧是個累贅喪門星,不僅沒管她,還絕情地讓她自己去南方打工,然後自己一個人跑到撞球廳瀟灑去了!
誰他媽能想到,張鵬程那個畜生今天會突然跑上門來送錢啊!
「壞了……」周聰急得直搓手,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堂屋裡轉起了圈。
但他腦子轉得飛快。
周慧身上滿打滿算也就一千來塊錢,還挺著個那麼大的肚子,根本不可能走遠。昨天那麼冷的天,她絕對不可能露宿街頭。
「爸,媽,你們別急!」
周聰一拍大腿:
「我姐她跑不遠!她大著個肚子又沒多少錢,肯定還在清水縣!頂多也就是躲在汽車站附近那些二十塊錢一晚的便宜小旅館裡!」
周聰抓起剛才扔在桌上的打火機,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事兒交給我!我跟城西那片開小旅館的老闆都熟!我這就帶幾個兄弟一家一家地去翻!最多兩天,我肯定把我姐全須全尾地給你們帶回來!」
聽到兒子攬下這活兒,老兩口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家三口圍在這間破敗的堂屋裡,門外的冷風呼呼地刮著,屋裡的三個人卻已經開始兩眼放光地盤算起了那筆還沒到手的財富。
「等那三萬八一到手,正好把隔壁村王瘸子家那閨女的彩禮給付了。」周德財吧嗒著旱菸,已經在規劃兒子的婚事了。
「那套一百三十平的大房子才是個寶呢!」王惠芳兩手一拍,滿臉的貪婪,「等慧慧嫁過去,咱們就讓阿聰搬進去住!那房子那麼大,他們兩口子又住不完。咱們家阿聰娶媳婦,正好缺一套城裡的新房呢!」
「能在城裡高檔小區住上婚房,咱們家阿聰也是村里獨一份了,姑娘都不得上趕著嫁給咱們小聰?」
……
清水縣,老城區的主幹道上。
冷風卷著路邊的廢報紙和塑膠袋,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張鵬程壓低了鴨舌帽的帽檐,將凍得有些發僵的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在街道邊緣的陰影里。
周圍不時有騎著自行車的路人和拉著客人的三輪摩托經過,嘈雜的市井聲落進他的耳朵里,卻無法平息他腦海中猶如毒蛇般瘋狂翻滾的殺機。
周慧這邊,算是萬無一失了。只要周家那對貪婪的父母出面,把周慧找到,再接回家,他到時候就去用結婚的名義把周慧騙走,一個大著肚子的臭婊子,沒啥反抗能力,搓圓捏扁都是自己說了算。
可是。
真正把他逼上絕路、毀了他所有前程和驕傲的罪魁禍首——張明遠。
現在卻依然高高在上地坐在龍騰新區的局長辦公室里,享受著權力的滋味!
「張明遠……張明遠……」
張鵬程咬著牙,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
必須讓他死!
張明遠可不像周慧那麼容易對付,怎麼辦?
張鵬程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現在的張明遠,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他揉捏的窩囊廢了。
那傢伙不僅心機深沉、算無遺策,更是跟變了個人一樣,身手出奇的好,估摸著三個自己都不是個兒。
這半年來,幾次跟張明遠起衝突,自己都像是一條臭蟲一樣被按在地上摩擦!真要是去玩硬的,純粹就是送死!
拿張建華和丁淑蘭那對老東西下手?
不行!
張明遠那隻狐狸精明到了極點。現在兩家已經徹底撕破了臉,自己要是敢靠近他父母半步,絕對會引起他的警覺,甚至可能會被他提前設下的圈套給反制。
「到底還有什麼軟肋……到底還有誰,能逼得他張明遠亂了陣腳、束手就擒?!」
張鵬程一邊走,一邊瘋狂地在腦海里搜索著張明遠所有的人際關係。
突然!
張鵬程停下了腳步。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爆射出殘忍、興奮的毒光!
奶奶!
陳芳!
在整個老張家,如果說張守義那個老東西是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他張鵬程;那奶奶陳芳,就是整個張家唯一一個,從來不偏心大房、甚至從小到大都心疼、護著張明遠的長輩!
張鵬程記得清清楚楚。小時候張明遠每次被張守義無端打罵,都是奶奶流著眼淚把他護在身後;張明遠考上二本那年,老頭子一分錢不給,是奶奶偷偷瞞著所有人,把她自己攢了一輩子的金戒指和幾千塊錢私房錢,全都塞給了張明遠當學費!
在張明遠那顆冷酷無情的心裡,唯一一塊乾淨、柔軟的地方,絕對就是這位現如今住在老中醫院樓頂的老太太!
只要把這個老東西捏在手裡。
他張明遠就算是個鐵打的金剛,也得乖乖地跪在老子面前,磕頭求饒!
「老不死的……要怪,就怪你生了這麼個好孫子吧。」
張鵬程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調轉方向,快步朝著老街的方向走去。
……
就在張鵬程轉身拐過街角的瞬間。
街道後方大概三十米外的一個修鞋攤旁。
一個穿著一身沾滿泥灰的迷彩作訓服、頭戴黃色安全帽、腳下踩著一雙解放鞋的中年男人,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從工地上下來、準備去買兩個饅頭充飢的普通農民工。
他的手裡,倒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長柄鐵錘。
但這看似木訥的男人,那雙藏在安全帽帽檐下的眼睛,卻透著專注和銳利。
看著張鵬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男人沒有任何慌亂,從容地從迷彩服的內兜里,摸出了一部諾基亞手機,按下了撥號鍵。
「盛哥。」
電話接通,男人壓低了聲音:
「目標下午一點半去了城關鎮大旺村。在村頭第三個巷子一戶生鏽鐵門的院子裡,呆了足足兩個小時才出來。現在正在老城區光明路上晃悠,看方向,好像是要去老街那邊。」
電話那頭,楚天盛的聲音沉穩地傳來:
「幹得好。繼續死死盯住他,別跟丟了。」
「我馬上安排其他的兄弟去大旺村摸排。看看那戶人家到底叫什麼名字,家裡幾口人,跟張鵬程這小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楚天盛叮囑道:「記住張主任的交代,只盯人,不許輕舉妄動。」
「明白。」
男人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將手機重新揣進內兜。
他提著那把長柄鐵錘,混入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中,腳步不緊不慢,卻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死死咬住了前方的張鵬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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